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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把裤子脱掉

    “是不是碰到那里了?”宋之照扶起袁顾,又将他的书包拎过来。

    “没,怎么可能。”袁顾强撑起腰身,差那么一点,那颗球就直中他的命根。

    “来,手搭着。”宋之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袁顾,又想了想,“我打电话让谢叔叔来接我们。”

    “别了,整得我跟林黛玉似的。”袁顾摇头,“我们慢慢走着,坐地铁回去。”

    宋之照无奈,只得背起两个书包,又将袁顾的重量都托到自己身上。

    “我觉得不对劲,还是去医院吧?”二人蜗牛似得挪动步子,宋之照发现袁顾的脸色依旧青灰,冷汗也涔涔滴下。

    “我,我没事。”袁顾嘴皮哆嗦着。

    “还在死犟。”

    宋之照将他扶到教学楼的厕所里,又扔下书包。

    袁顾背抵墙壁,平日里好看的双眼,此刻半眯着,毫无精神。

    宋之照蹲下身,伸手在他裆部摸索一阵。

    “欸,你干嘛,别,别摸。”袁顾的声音有气无力,听起来倒像是欲拒还迎。

    “是腹股沟痛吗?”宋之照仰起头,眼含担忧。

    “嗯。”袁顾点点头,肯定是被足球砸到。

    宋之照不由蹙蹙眉,“是一边痛还是两边?你摸摸看,有没有鼓包出来?”

    “啊,怎么摸?”袁顾小声道。

    “用手摸,不会?”宋之照翻个白眼,他之前就听唐跃明说过疝气问题,袁顾目前这个状况,很贴合病情。

    “唉哟,我操。”外面窜进两三个男生,刚进来厕所就看见令人大跌眼镜的不可描述画面。

    “走走走,回家再尿。”一男生说道。

    “唉,那不是那谁吗?”另一男生道,“高二九班的花蝴蝶,招惹了不少女同学。”

    “给他,口···的那个人,是高一的宋之照。”

    “劲爆啊,宋家的二少居然跟个男的,在厕所里,还还···啧啧啧。”

    “袁顾可真牛逼,男女通吃。”

    几人八卦的声音渐渐微弱,袁顾垂眸,看着宋之照,他们二人这姿势,十足让人误会啊。

    “问你话呢,哪边痛?”

    袁顾被吼得收回思绪,弱弱道,“左,左边,前段时间有点鼓包,最、最近变得更凶了。”

    “裤子脱下来,我看看。”宋之照说着,伸手朝他腰间。

    “啊?”袁顾身子一抖,“脱、脱裤子干嘛?”

    “让你脱就脱,废话真多。”宋之照上手,直接扒下他的裤腰。

    “唉呀。”袁顾双手还没来得及拽住裤腰,运动裤就掉到脚边。

    宋之照拨开内裤边缘,果然,袁顾的腹股沟处已经凸起很大一块。他伸出指腹,轻轻按了按,“这样痛不痛?”

    “痛。”袁顾老实回答,又嘶叫一声。

    “我听姑父说过,这个是疝气。多数是婴幼儿时期发生,但也有成年疝气。上个月,他们科室才做了一起手术,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

    “啊,我我这,也要做手术?”袁顾连裤子也忘了提起来,想到要被脱光、动刀,他就开始脊背发凉。

    “你,你怎么?”宋之照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别过头,整张脸烧得滚烫。

    袁顾低头,脸皮也渗出血来,自家兄弟不争气啊,明明宋之照是好心帮他检查身体。

    人家的手只轻轻摸了两下腹股沟,谁知道,它就硬起来,将内裤撑得满满的。

    “我,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袁顾赶紧提起裤子,伸手摁了摁,想要将自己的欲望压下去。

    “做手术就会打麻药,我听说,打麻药会变笨。那要是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袁顾一连串的问题。

    “麻药又不打进你脑子里。”宋之照起身,拿出手机,“还是去医院吧,拖久了你的肠子都会掉下来。”

    “啊,你可别吓我。”袁顾一把抱住宋之照,“那很恐怖的。”

    宋之照扶起袁顾,朝校门口走去,这短短的距离,袁顾叫嚷了好几遍。

    “阿照,是不是要动刀啊,医生会不会切错地方,把我···”

    “闭嘴,我姑父的手很稳,从不会出错。”

    袁顾住进了医院,进行身体检查,手术在第三天上午进行。

    高蓉站在手术室外,焦急不已。

    “高蓉,疝气很常见,只是小手术。”肖芸安慰道,“跃明说,好多都是几个月的小孩,男女都有。没事的,你别担心。”

    今天是周日,学校也不上课,宋之照跟着家长来到医院,等着袁顾做手术。

    手术室的门推开了,护士推着病房出来,“手术做完了,左右两边都用微创开口,填补了材料。”

    “麻药还没散,记得每过十分钟要叫他,让他回应。”

    病房内,袁顾脸色苍白,双眸紧闭。

    高蓉俯身,凑近袁顾,“小顾,儿子,妈妈在这,妈妈在呢。”

    袁顾嘴唇有些干燥,他努力地抬抬眼皮,抿抿唇,回应高蓉。

    “高蓉,让孩子休息吧,得三四天才能出院。”肖芸劝道。

    宋之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趴在床头边,小声叫着,“袁顾,袁顾,听得到吗?”

    “嗯,嗯。”袁顾气息若游丝,宋之照只听他嗯哼地回应。

    “阿照。”袁顾昏昏沉沉,费力地挤出两字。

    “清醒着就好,放心,伤口根本就看不出来。”宋之照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又凑近到他耳朵,“你的东西,完好无损。”

    袁顾听到这话,唇边松弛,放心地休息。

    “小照,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呢。”肖芸拍拍宋之照的肩膀。

    “啊?妈,我今晚就在这,他一个人,会害怕。”宋之照依旧趴在病房上,回头望着肖芸。

    “你姑父今晚值班,再说,住院部这么多护士,袁顾不会有事。”

    高蓉也劝道,“回去吧之照,你还是学生,要以课业为主。”

    床上躺着的袁顾,呼吸平顺,眉目微拧,宋之照又不舍地看了几眼,被肖芸拖着离开病房。

    宋家,还有半小时就到十二点,宋之照蹑手蹑脚,背起书包,偷偷离开家。

    半夜的蜀韵楼外,更不好打车,宋之照背着书包,一直走,直至到了百花路路口,终于有了出租车的影子。

    住院病房内,此时也静谧着,偶尔会听到仪器的一两声滴响。

    宋之照悄悄地跑到袁顾的病房,墙灯微黄的亮光,洒在他脸上,柔和又令人怜惜。

    袁顾的手臂露在外面,宋之照替他掖好被子,搬来椅子,坐在床边。

    月色如洗,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宋之照不觉间便趴在床边睡着了。

    清风拂面,袁顾缓缓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脚腕传来一圈冰凉的触感。

    那是一种从地底传来的冷意,从而被钳制的恐惧。

    “啊···”惊叫声传来。

    袁顾想要缩回自己的脚,混沌之中,他使劲,却根本摆脱不了那股力量。

    “救我,救···”袁顾发觉心中脑中能发出声音,喉咙却被堵住,无法冲破桎梏。

    “阿照,阿照。”袁顾只得在脑中不停地叫着宋之照的名字,不知为何,仿佛宋之照一定会听到他的呼声,将他从沉溺的水中拖起来。

    “袁顾,袁顾,醒醒,快醒醒。”宋之照压着被子,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拉扯,他抬头,发现袁顾被噩梦所困。

    叫了好几声,袁顾猛然睁开眼,此刻的他已经冷汗涔涔。

    “别怕,我在这。”宋之照将他额前沾湿的碎发抚上去,又轻声安慰着,“没事,我就坐这里。”

    “你,你怎么在这?下午不是回家了吗?”袁顾缓过神,掀起眼皮,望向宋之照的眼中,全是轻松与安然。

    “知道你怕,所以来陪你。”宋之照又拍拍他的脑袋。

    袁顾生于优渥的家庭,性子有些中二,但他却意外地怕鬼。因为他从小就觉得那些东西真实存在,而且做梦也会梦见奇怪的场景。

    宋之照见他回过神,又掖掖被角,“我啊,常听姑父提起,医院总会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比如急诊室外飘荡的白影,还有通往太平间的那条走廊,到了凌晨三点,就永远走不到尽头···”

    “唉呀,求你别说了,明明就知道我害怕。”袁顾缩进被子,只露出那双眼睛,满是恐惧。

    “你今晚就睡这里,不准走。”袁顾拽住宋之照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我不走,睡沙发。”宋之照指指病房靠窗处的沙发,“你真舍得让我坐椅子上趴着睡。”

    “睡这,挨着我。”袁顾挪挪身子,拍拍病床一侧。

    “病床这么小,怎么睡得下?”宋之照起身,撇开袁顾的手,看他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又安抚道,“我就在那,三米不到的距离,不会有事。”

    “不准。”袁顾拽住他的手不放,“挤在一起睡,医院很玄乎的,就刚刚我睡觉,有只手一直抓我的脚。”

    宋之照撩撩被角,“自己睡觉不老实,脚露在外边,还以为真有鬼来抓你呢。”

    “啊,你别再说那个字了,过来,睡觉。”袁顾不由分说,便将宋之照拉到床上。

    的病床虽说比普通病房要宽,但两个发育成熟的男高中生,睡在一起,还是极其拥挤。

    “你别挤,床这么小,我快掉下去了。”宋之照侧过身子,屁股吊在床边,他叹口气,“早知道不来陪你,家里的床多舒服。”

    袁顾一把搂过他,“我们抱着,就不会掉下去。”

    “你别扭来扭去,嘶,压着我伤口了。”袁顾愁眉紧蹙,又叫唤两声。

    宋之照这下老实了,一动也不敢动,只得任由袁顾将自己箍在怀中,双腿打得笔直。

    第二天早上,唐跃明在七点半就赶到袁顾的病房,揉得褶皱的被子下,两颗脑袋抵在一起。

    袁顾枕着宋之照的手臂,睡得安心。而宋之照为顾及他的伤口,只占了一点点床位。

    “这两兄弟,感情真好。”唐跃明笑笑。

    “姑父?”宋之照感觉周围有异,睁眼,看见唐跃明站在病床边。

    “小照,怎么来医院了?”唐跃明按下病床的护栏,将宋之照护着,“我值班会看着他,你还不放心姑父?”

    宋之照摇头,只觉自己下身有些不对劲,他晨起了。

    “姑,姑父,我要准备去学校了。”宋之照慌忙起身,差点从病床上摔下来。

    “那那个,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袁顾挪挪身子,许是又碰到伤口,他皱皱眉,又睡过去。

    “小照,你慢点,别跑。”

    唐跃明的话音被甩在耳后,宋之照提起书包,钻进电梯,按住几欲蹦出胸膛的心脏。

    “正常,我是男生,每天早上都会勃起,不硬才是有问题。”宋之照自我安慰道。

    “不是因为跟他睡才会硬,我是正常人,对,正常的,我很正常···”

    电梯里门打开,来来往往的护士、病人,只听见宋之照念催眠经一般嘀咕着。

    “病房在那边,五号、六号···前面。”西华医院住院部走廊上,传来一个男声。

    “把水果给我,我来提。”戴眼镜的男生说道,“我是班长,应该我来带头。”

    “班长,你别太有心机,水果是大家一起凑钱买的。”男生笑着道。

    “就是嘛,只兴你来当这个善人。”大家推搡着彼此,打闹着。

    “嘘,小声些,这里是医院。”班长又提醒道。

    “哦,对对对。”

    “欸,前面,九号病房。”男生指着门牌,“就是那。”

    “袁顾,我们来探望你,代表高一九班全体师生。”班长献宝似得将果篮递到袁顾跟前。

    “班长?余东明、郑川。”袁顾将漫画书塞进枕头下,坐直身子。

    班长将果篮放到床头柜边,拉过椅子,“听说你进医院了,大家都说来看看你,顺便还把练习册作业给你带来了。”

    “啧,生病还要做作业?”袁顾仰头,长叹一声。

    “唉,我听说,做疝气手术就是补窟窿,给哥几个看看。”余东明说着,便扯过盖在袁顾身上的被子,想看看手术口是哪样的。

    “唉呀,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一样没少。”袁顾赶紧按住裤子。

    “表哥,我来看你了。”高立泽闯进来,顺手抹抹额头的汗。

    “你确定是来看我?”看着高立泽一进门,就拆开水果篮,剥开香蕉咬起来。袁顾白了他一眼,嘁了一声,又望向病房门口。

    “哥,你在看谁?”高立泽认真地问道。

    “看你妹。”袁顾不耐烦说了声。

    “我妹不是你妹啊?希汶在读幼儿园,爸不让她来。”高立泽将香蕉吃完,又去果篮里翻找着。

    “哥,把凤梨削了吧,我想吃。”高立泽嘴馋不已,家里有钱,水果零食从没亏待过,可他就是觉得别人买的比较香。

    袁顾见班长几人也盯着他,点头,“你去把水果洗洗,分给大家。”

    高立泽蹭地起身,拿起果篮便去洗手间,待他出来时,碰到宋之照。

    “二哥,你也来了。”高立泽捧着水果,又从里面拿出一颗青枣,“吃吗?”

    宋之照摇头,瞥眼病房内,那几人是袁顾班上的同学。

    “阿照,阿照,你来啦。”袁顾朝宋之照招手,“快过来,你今早离开,怎么没叫醒我。”

    “姑父查房的时候,说你先走了。我还在琢磨,难道昨晚是我做梦了,明明就是你挨着我睡。”袁顾一个劲儿地说着话,丝毫没顾及宋之照的脸色有异。

    “对了,这是我们班的班长,还有···”

    “我们认识他,”班长上前,凑近袁顾,小声道,“宋之照,比我们低一级,你们两家家长都是一个公司的。”

    “袁顾,你现在可出名,全学校都知道你俩在厕所的事了。”郑川笑得意味深长。

    “啊,什么事,说来听听。”高立泽赶紧凑上前八卦起来。

    袁顾一脸懵然,看向班长,又望望宋之照。

    “别听他们瞎说,学校辟谣了。”宋之照坐到沙发上,众人望去,平常温润的他,今天显得有些冷漠。

    “辟什么谣?是谁造谣,造的什么谣?”高立泽更加好奇。

    “你才多大,听这些干嘛,小孩子一边待着去。”宋之照说道。

    “我读初中,只不过比你小两岁而已。”高立泽撇撇嘴,又咬了口青枣,悄悄挪着步子,走到病房边。

    “周五那天,你俩在教学楼底楼的厕所里,就干那事···然后,被人看见了。”郑川看了眼袁顾,贼兮兮说道,“全校都知道了,咱们学校可是锦城顶级的高中,学风纯良,校规森严,哪晓得你们会在厕所搞出那样的事。”

    “当然,因为你住院做手术的事,事情真相大白了。但是,你也知道,八卦这种事,传得特别快,尤其你俩当时那···”

    班长欲言又止,看了眼宋之照,他是低年级学弟,可总感觉比他们更成熟。

    “呃。”高立泽打个嗝,盯着袁顾,“哥,我没听明白,到底什么事?你们在厕所,干嘛了?打架?”

    “啧,你跟二哥,怎么可能打架?”高立泽问道。

    “你回家吧,小孩子懂个屁。”袁顾伸出脚,踹了踹高立泽。

    “哼,怕我告状是吧?”高立泽哼唧两声,“肯定是你俩在厕所吸烟,被监督组抓到了。”

    “学生是不能吸烟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校规。”高立泽一个初二学生,拿出一副教导主任的姿态,“这事,我不会偷偷告诉姑妈。”

    “告你个仙人板板。”袁顾骂道,“赶紧滚回去。”

    “嗯,吸烟?”班长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烟不烟的咱不知道,反正是吸上了。”

    “班长,你思想怎么这样龌龊?”袁顾嚎叫起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宋之照坐在沙发上不吭声,脸有些发烫。班长的话,云里雾里,袁顾的辩解更是火上添油。

    “不是烟,你们该不会是吸其他的吧?”高立泽惊呼起来,“天呐,哥,毒品毁三代啊,这是要坐牢的。”

    “呃。”袁顾气得炸毛,朝高立泽扔去枕头,“你再不离开,我真得会打人。”

    “好好,我走我回去。但是,你们得去自首,那玩意碰不得。”高立泽一脸担忧,他想了想,回去还是将这事给爸妈说一声。

    袁顾靠在床头,小心地掀起眼皮,偷偷瞥眼宋之照,见他一副无所谓之的态度,又焉了气。

    “袁顾,我们先回了,你好好休息,新教的知识,等你复课了,大家替你补上。”班长叮嘱几句,就带着其他二位同学离开。

    “喂,你们说,袁顾跟学弟,是不是那种关系啊?”余东明狐疑道。

    “好兄弟之间,互相打飞机正常呢。”郑川啧了声,摊摊手。

    “用手是正常,那用嘴正常吗?”余东明回头,戳戳班长的肩膀,“啊,就问你们,用嘴啊,哪个男的能卑微委曲到那个地步,替好兄弟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宋之照他,喜欢袁顾?”班长歪歪头。

    “可之前,袁顾也跟咱们一起看片啊,那岛国那种,男女的。”

    “他是喜欢女的,可不代表宋之照是啊。”余东明说着。

    “这袁顾向来留恋花丛,万千情爱。”郑川摇摇头,“就算是好兄弟,估计也很难拴得住他。”

    “我看也是。”几人又八卦几句,这才离开医院。

    “我的姑妈她亲老爷啊,宋家二哥喜欢表哥,还在厕所,给他?”高立泽根本就没离开,窜了住院部一圈又折回来。

    护士站有家属在吵架,他看了会热闹,回来就听见他们几人在谈论宋之照和袁顾在厕所的事。

    病房高立泽是不敢回去,只得背起书包,溜出医院。

    “阿照,学校真在传,我们那,那样的事?”袁顾绞着手指,脸上浮现丝丝羞赧。

    “你什么表情?”宋之照冷声,他起身,嫌弃道,“都说学校辟谣了,你是疝气发作。”

    “我这表情,不很正常吗?”袁顾摸摸脸,“再说,那你当时摸我,还不是很享受。”

    “我享受个屁,你,你该不会是个gay吧?”宋之照脸带惊恐,后退两步。

    “gay?”袁顾抬起下巴,想了想,“是有怎么样?你要跟我断绝情谊?咱俩从生下来就认识,这些年都绑死在一块,你想撇清关系?”

    “我劝你,收起这些歪门邪道的念头,肃清思想,矫正态度,积极向上。”宋之照语重心长,对袁顾进行一翻劝告。

    “我思想端直得很,不需要矫正。”袁顾枕头手臂,笑嘻嘻地看着远离自己的宋之照,“如果你不相信,可以亲自来验证验证。”

    四天后,袁顾出院,唐跃明叮嘱:三个月内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提重物。

    可该袁顾复课的时间,他却没有去,直接请了长假在家休养。

    宋之照以为他查出什么大病,急得去家里看他,却听袁顾说自己已经办理了休学,要休养大半年。

    第二年,宋之照升入高二,很凑巧,袁顾也出现在他班里。

    不知不觉间,二人便步行到了浣溪居。

    “哪个单元?”袁顾问道。

    “七栋一单元,1101号。”宋之照说着,指着前方。

    “没安装密码锁?”袁顾看着宋之照拿出钥匙,打开门,好奇道。

    “一点人味,烟火味都没有。”袁顾一走进去,就开始吐槽。“干脆我们在这住一段时间吧,你不知道房子就是有人住,越光亮吗?”

    宋之照将钥匙扔在玄关处的桌案上,走去沙发,坐下。

    “钟点工等下就到。”

    “让她别来了,打扰我们二人世界。”袁顾习惯性抬起右手,包扎着纱布,他又换手打开冰箱。

    “有排骨和牛肉,我们自己做饭。”

    宋之照拿出手机,半躺着,“你的手能做?我不介意。”

    “我教你,你来做。”袁顾将排骨和菜拿出来,眼光流转,“我看有粉丝,正好做个汤。”

    “我不会做,也不想做。”宋之照冷声道。

    “很简单的,你过来,我理论指导。”袁顾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宋之照,“阿照,快,过来,听话。”

    “不听。”宋之照嘴里虽是拒绝,却还是放下手机,走到厨房。

    “先烧水,然后洗排骨,剁了它。”

    袁顾站在一旁,左手指点江山。宋之照按照他的步骤,尖着指尖开始干活。

    “剁骨要用骨刀,这刀片很薄,只能切菜切肉。”袁顾制止他。

    “只有一把刀,真麻烦。”宋之照手起刀落,直接用切菜刀剁骨。

    “把排骨焯下水,要打浮泡。”

    宋之照咬着牙槽,又拿起勺子,“不做了。”

    “欸欸,怎么能半途而废呢?”袁顾立马哄道,“这前半段,你做得非常好,完全就是天才,一点就通。”

    厨房里乒乒乓乓一阵响,终于烧油下菜。

    “到底冰糖要几块,胡椒要多少,你说清楚。”宋之照的手僵在半空。

    “就两三块,胡椒适量,花椒少许,分量就这样。”袁顾无奈叹气,他做饭靠得全是手感与经验。

    “没有适量和些许的说法,多少克,你给我精确出来。”宋之照学的是制药专业,剂量得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两位。

    “算了,我来。”袁顾将调料随意洒在锅里,加上水,焖煮起来。

    餐桌上,袁顾左手托腮,一脸惬意。只见宋之照,将两碗饭盛好,推过去。

    “你不吃?”

    袁顾撇嘴,“我右手受伤了,拿不上筷子。”

    “给,用左手。”宋之照早有准备,递上一个勺子,又夹了好几块排骨和青笋到他碗中。

    “哼。”袁顾轻哼一声,想被喂养的企图破灭。

    “又怎么了?吃个饭这么多事?”

    袁顾将碗一推,“我想吃汤里的粉丝,勺子用不了。”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烦不烦。”宋之照夹起粉丝,凑上袁顾面前,“张嘴。”

    “磕着我牙了。”袁顾委屈道。

    “吃不吃?”

    “吃吃吃。”袁顾连忙点头,享受着投喂的饭菜。

    宋之照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窝在沙发上。

    新闻正在播报,嘉誉集团正不断扩大版图谋求转型,目前已与巴州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将在壁县打造超一流三产融合的现代化新型农业园区。

    “又喝?”袁顾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宋之照身边,“可乐杀精。”

    “没文化。”宋之照吐槽起来,但还是乖乖地将可乐放在茶几上。

    “可乐里的成分是添加剂,本质上就一碳酸饮料,对体外的精子具有一定的杀伤作用。”宋之照大学读的就是医药专业,这可触碰到他的领域了。

    “饮用的可乐从消化道食入后并吸收,并不会直接到达生殖道对睾丸的生精功能造成影响,对附睾中处于成熟中的精子也不会有直接的危害。”

    “呃?”袁顾被说得一愣一愣,“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那不然呢,”宋之照挑眉,“对了,我告诉你,真正对你传宗接代有害的东西是烟、酒。”

    “所以,我叫你戒烟是对你有好处的。”宋之照认真得说道。

    “我不需要传宗接代。”袁顾双手枕头,靠在沙发背。“再说,我是男的,也生不了孩子呀。”

    “嗯,说不定以后医学科技发达了,男人也能生孩子。”宋之照打趣道,“你一定要撑到那个时候,加油。”

    “唉,”袁顾搓搓头发,“指望科技,还不如指望我爸妈,他们身体还行,再造个二胎,取代我的位置,我就可以潇洒去喽。”

    “嗯?”宋之照倒真来了兴趣,“你妈今年多少岁了?”

    “我妈?”袁顾抬头想了想,“我都二十八了,我妈好像比我大···”

    “她今年五十三。”袁顾点点头。

    “啧,这就有点悬了。”宋之照无奈摆摆手,“女性停经年龄在45—55岁,停经后,由于卵巢和子宫的功能下降,不会继续排卵,怀孕的可能微乎其微。”

    “哦嚯,完求了。”袁顾摊手,“这条路行不通。”

    “实在不行,让我爸去外面找个年轻的,再生一个。”袁顾想法真是大胆。

    宋之照重重地踢了他一脚,“你有种,回去跟你爹说这话,看他打不打死你?”

    袁顾被踹得委屈不已,“开个玩笑嘛,我爸要是敢在外面浪,不用我妈动手,我直接干他。”

    宋之照嗤了声,嘴里念叨着,“就会嘴炮。”

    “nonono,我这张嘴,还很会接吻,上午你不是试过?”袁顾又不要脸地凑上去。

    “离我远点。”宋之照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事,宋之照就来气。

    那嘴臭嘴,不知道亲过多少人?

    “你别看我风流不羁,其实啊,我的初吻,上上个月才送出去。”袁顾叹口气,直勾勾地盯着宋之照。

    周五的夜,是狂欢的时光,也是激情的温床。缪斯会所的招牌,在幽兰的背光灯下,诱引着无数年轻男女涌入。

    今天是缪斯开业,会所采用老带新模式,平常人若无老会员引荐,无法进来。而这些老会员则是锦城二代圈里的人,缪斯在开业之前,派出了百张会员卡。

    会所的老板是钱秋雁,当时她苦苦纠缠宋之照,不得已,他也只好入了一点股。

    “喂,我说这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还弄得神神秘秘。”一楼的卡座上,一个男人朝舞台上望了望,“跳舞唱歌的又不是没见过。”

    “你看,能一样吗?”一旁的女生指了指舞台上。

    舞池中的年轻男女,无论样貌还是身形,算得上锦城各大会所酒吧里最出挑的。而且他们不光外型好,专业技术也过硬。

    “你看看人家,这才是真得跳舞,有型有神,而不是那些随便扭扭屁股的崴货。”女生的身子也随着音乐节奏摇晃起来。

    “喂,怎么调酒的都那么帅呀?”另一桌的女生惊呼起来,指着吧台的调酒师。

    “小袁总,我求你了,到旁边去坐着行吗?”barry一脸忧愁,今天是开业呀,他很忙的,手都摇酸了。

    偏偏这位大少爷,非得要在旁边逮着他,美其名曰要学习调酒。

    “过几天我再教你···”barry无奈,吧台前又坐上一位女生,“你好帅哥,可以调一杯nikedy吗?”

    “当然。”barry摆出迷人微笑,拿出一个圆形长玻璃杯,倒了一盎司龙舌兰和君度甜。

    “怎么又是这个酒?”袁顾站在旁边,像个小学生一样提问。

    “龙舌兰本来就常用于调制鸡尾酒。”barry将酒推到女生跟前,抬手示意。

    “这位帅哥,你想喝吗?我可以请你。”女生直了直腰身,朝袁顾笑笑。

    “谢啦,我酒精过敏。”袁顾耸肩,又缠上barry,“barry,你不教我,那就赶紧给我调一杯,叫什么来着?”

    “healer。”barry无奈,赶紧调好,将这尊大佛给送走。

    缪斯里面的酒,是钱秋雁托人从各国搜罗过来,洋酒为主。当然,啤酒、白酒也不能少,锦城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喝白的。

    吧台酒柜的最高处,玻璃罩里,放着奖座一样的雕像,金色的人头,很有毕加索的抽象风格。

    邱宇很是不解,迷茫地看了看,“艺术,真是艺术,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是我不懂的艺术。”

    “哥,你送的这是什么玩意呐?”高立泽与邱宇并排站着,又拐了拐袁顾。

    “夸迪克里斯塔诺的矿泉水。”袁顾随意答着,又朝barry示意,“以后,他的酒里,需要矿泉水就用这个,只、能、他、用。”

    “收到。”barry点头。

    “啧,没眼看。”钱秋雁摇摇头,去二楼。

    高立泽贼兮兮地凑过来,“哥,能给我小小地尝一口吗?我就想试试,喝了它是不是能升仙?”

    “不能。”袁顾认真地点头,接着转身,小声道,“六万美金一瓶的水,给你喝,暴殄天物。”

    快节奏的歌曲过后,dj又播放起稍微舒缓些的音乐,撒欢玩累的男女们,各自坐着,饮酒游戏。

    舞池中传来音响的撕扯声,众人朝前望去,袁顾站在台中,望向二楼的包房。

    包房虽是玻璃墙,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但袁顾知道,他一定看得见自己。

    “我唱歌不是很好听,但这首歌却十分有把握。”袁顾勾起的唇角,十足真诚,“因为自从听到这首歌过后,我学习了很多年。”

    “我要唱给他听。”众人随着袁顾的眼光望去,只看到从玻璃墙反衬的璀璨。

    dj调试着播放器,前调的音乐舒缓且浪漫。

    “放慢了脚步,才恍然顿悟,最亮的演出,是你的投入,仿佛我的一举一动,你都会在乎,我快乐你满足···”

    透过玻璃,宋之照看见那绚烂的灯光映照在袁顾的脸上,斑斑驳驳。

    音乐响起的时候,他便想起来,很小的时候,应该是千禧年,他二人逃学,窝在音像店偷看漫画。

    那时,音像店里,放得就是这首歌。

    袁顾听入迷,连漫画也不看了,跑到老板身边,围着那台老式电脑,聊着天。

    老板好不容易碰到位小同好,二从便一起研究起来。

    “坚持做我的影子,跟着我一辈子。任时光飞逝永无休止,像青春在你手中一文不值,说这是你唯一爱我的方式。坚持做我的影子,陪着我一辈子,分享我所有的酸甜苦。用时间换取你微薄的幸福,一直到真心刻骨无尽的付出。”

    一曲终了,众人又从柔缓的情歌中释放出来,开始更加狂浪的发泄。

    宋之照回过神,一转头便瞧见钱秋雁眼中流露出“我懂”的眼神。

    他撇过脸,挪开目光,怎么莫名有种燥热之感。

    “哥,真没看出来呀,你平时五音不全,还挺会唱的。”袁顾回到包房,高立泽便凑上来。

    “不过,这首歌太老了吧,我都没听过。”

    “还没你老呢。”袁顾呛声,拿起宋之照面前的那杯healer喝了一口,“哇,这味道,真得难以形容,又甜又辣,不过,有我喜欢的薄荷。”

    钱秋雁探了探身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袁顾,“袁顾呀,你别别怪我八卦,这歌是唱给谁的呀?这又是一辈子又是真心刻骨的。啧啧啧,听得我的小心肝呀,一颤一颤的。”

    高立泽也一脸八卦地靠过来,“哥,谁嘛谁嘛?”

    宋之照被杯中酒呛着,不停地咳嗽起来。

    “唉哟哟,怎么回事呐?”钱秋雁一脸看戏的表情。

    宋之照摆摆手,起身,“我先走了,明天要去公司。”

    “诶,二哥,这还没到十二点呢。”高立泽拽住他,不让他走。

    “我去一楼玩玩,”钱秋雁起身,她不想当电灯泡。

    “秋雁姐,”高立泽拉住钱秋雁,眼神示意,“不吃瓜啦?”

    “这一屋的,全是熟人,没劲。”钱秋雁耸耸肩,离开包间,一边叹着气。怎么回事,宋家两个男人都是gay?

    高立泽也跟着下去,他不想跟宋之照待一起,因为有时候他很无趣。

    包房里只剩下宋之照和袁顾,那一曲过后,二人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变了,变得不再如之前一样纯粹,带着尴尬和暧昧。

    “你生日的时候,我没在锦城。”宋之照说完,又一口将那杯酒灌下肚,辛辣感从口腔涌入喉咙,猝不及防。

    “公司的事也重要。”袁顾伸开双臂,颇有心机地缓缓地朝宋之照肩膀游走而去。

    “补上生日礼物。”宋之照的手揣在衣服兜里许久,这才拿出一条手坠。

    袁顾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他拿过那串手坠,晃荡起来,接着又绕在手腕上。

    “你不问问,它有什么用?”宋之照转头,差点撞上袁顾的脸,他缩缩身子。

    “你给的,就是最好的。”袁顾又挪过去,靠近他。

    “我想跟你说个事。”袁顾的手大胆起来,箍住他的肩膀,朝自己这边紧了紧。

    从小到大,他们二人勾肩搭背、互摸瞎搞,从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从哪个时候起,开始变了,袁顾也分不清。

    “明天有例会,我要回去休息了。”宋之照起身,他莫名觉得今夜的酒呛人,连说的话都烫嘴。

    “喂?”袁顾一把捉住宋之照的手腕,重重一拽,将他摔在沙发上。

    “你又发什么疯?”宋之照伸手抵住袁顾,“有话就好好说,别老上手。”

    “你以前不是这样,怎么现在,摸都不让摸一下?”袁顾伸腿,膝盖压住宋之照的双腿。

    “你听着,我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很重要。”袁顾低哑着嗓音,呼出的热气喷在宋之照的鼻尖,还带着龙舌兰酒中薄荷的清香和枫糖浆的甘甜。

    “不准说,我不想听。”宋之照屏住胸口攒动的热涌,双手使劲,试图推开袁顾。

    “你别费力气,”袁顾擒住他的手腕,“我比你高,又在部队待过几年,你反抗不了。”

    “听我把话说完,我就放了你。”袁顾又像哄小孩一样,轻声低语。

    无声的沉寂,许久后,袁顾才缓缓开口道,“我一岁三个月的时候,你出生了,我妈抱着我,到医院去看你。”

    “你长得又白又软,可爱得很。我一见你就扑上去,亲了两口,弄得你满脸口水。”

    “你放屁。”宋之照脸烧得滚烫,他觉得这是极其难堪的糗事,“你才一岁多,记得住这些?你骗鬼呢?”

    袁顾勾唇,笑了笑,“这可是你爷爷告诉我的,他还说呀,你小时候老爱哭,谁哄也没用,我一亲就好啦。”

    “哼,你要点脸吧。我是被我哥从小带大的,没你什么事。”宋之照嗤声。

    “说完了没,我要走了。”宋之照吞吞唾沫,挣扎身体,想起身。

    “别动。”袁顾吼道,更加用力地摁住他,“我们可不可以一直这样好下去,一辈子?”

    “如无意外,我们一直都会这样好,直到老死。”宋之照认真说道,看向袁顾的上目光,满是诚挚。

    “我说的不是这个,啧。”袁顾迫切解释,“我该怎么说呢?”

    “就是,我们能不能更进一步,再近一点。”

    “袁顾,就这样,刚刚好,相信我。”宋之照声音冷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可我想更进一点。”袁顾摇头,俯身,吻上去。

    宋之照嘴巴紧抿,不拒绝也不迎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胸腔内急剧加速跳动的那颗心,早已缴械投降,将自己出卖得彻底。

    “我们做吧,就一次,行不行?”袁顾抬眸,认真地询问宋之照的意见。

    “no。”宋之照起身,推开他,一个字冷漠且干脆。

    “袁顾,你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早点扼杀掉这荒唐及荒谬的念头。”宋之照端坐好,理理衣襟。

    “我怎么荒唐了?我就是想,想跟你睡···在一起而已。”袁顾蹙眉,他的真心总是被无视,难道爱意表露出来,就显得廉价?

    “你别打破我们维系多年的感情,我不想彼此变成陌生人。”宋之照严肃不已,“何况我们两家的关系,牵扯很深,你比我更清楚。”

    “我清楚,但不并妨碍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以爱人名义。”袁顾滑下沙发,蹲在地上,抬眸望着宋之照,虔诚炙热。

    “两条线,你想要他们平行一起走下去;还是相交后,渐行渐远?”宋之照避开他滚热的视线,给出选择,“你选哪条路?”

    “我一条也不选。”袁顾扬起嘴角,眼底染上笑意,“我不做那条直线就行了,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大家变成弯弯曲曲的线,互相纠缠,最好绕成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袁顾提出更好的可行性方案。

    “只有平行和相交两种选项。”宋之照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代庭柯的电话,“开车到门口。”

    “你是在拒绝我?”袁顾朝他后背喊道。

    “很明显,是。”宋之照也回答得干脆。

    “好。”袁顾牙槽紧咬,“你敢拒绝我,等着瞧。”

    宋之照怔了怔,推门径直离开包房。

    袁顾一人瘫在沙发上,茫然地望着玻璃顶,迷离的灯光扫至眼眸,他随即阖上眼。

    沙发另一端陷下去,不用看也知道是钱秋雁坐下来了。

    “怎么了?失恋啦?”钱秋雁明知故问。

    袁顾半睁眼,懒散道,“恋都没恋,哪来失的?”

    “被拒了?”钱秋雁叹口气,“正常。”

    “他呀,别看着表面一副温良之相,实则冷得很。”

    袁顾一听,慢慢抬起身子,勾眼望着钱秋雁,“他哪里冷了?他热情似火,浑身滚烫。”

    “嘁,”钱秋雁抽出一支烟,点上,又将烟盒递到袁顾跟前,“真要这样,你俩干柴烈火的年纪,早在这刀剑相抵,大战几个回合了。”

    袁顾舔舔嘴皮,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

    “不抽了?”钱秋雁笑笑,“难得,戒得掉吗?”

    袁顾不答,起身,戒得掉吗?钱秋雁到底指的是烟,还是宋之照。

    黑色越野车从缪斯门口驶离,疾驰去往锦城大道。

    萨克斯柔和舒缓的前奏响起,“iknowyouneedafriend,oalkto,whowilandwhatyogthrough···”

    性感的唱腔与声线,将袁顾的思绪拉回来。

    邱宇的烟早已抽完,袁顾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二人来到三楼,邱宇的办公室,袁顾将门关上,抱胸,慢悠悠踱步过来。

    “袁总,有话好好说。”邱宇缩缩身子。

    “你说,到底要怎样,才能睡到他?”袁顾愁眉不展。

    邱宇张大嘴巴,自己又伸手,将下颌推上去。

    “我的哥呀,这都大半年了吧?整整一百八十天,你都在干什么?干什么?”邱宇翻起眼皮,指腹又按按眼角。

    “我这鱼尾纹都快被你急出来了。”

    “你说让他吃醋,他就会明白自己的真心,我就按你说的办法来得呀?”袁顾猛地一踹邱宇坐着办公椅,“这就是你所谓的手段与计谋?”

    邱宇差点滚落在地,“老大,让他吃醋的方式有千百种,可你选了最危险最差劲的那种。”

    “他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一颗铁树,千年不开花的那种,啧啧啧。”邱宇摇摇头,“可最近传出这样的流言,他都没跟你掰扯,可想而知呐,你在他心中,还是不一样的。”

    邱宇指的是,袁顾时常打着宋之照的名头,约会女人,还带去酒店。可谁又知道,他还叫上高立泽,去酒店不是开房,而是组局打麻将。

    后来,被约过的女人也不再理会袁顾,因为他兄弟二人牌技太好,每次都赢人家的钱。

    “不一样又能如何?”袁顾颓废地叹口气,落寞地靠在柜台边。

    “我跟他,最亲密最近的关系也只能这样了。”

    “别,别气馁呀顾哥,我再想想。”邱宇按按额头,“吊住一个男人的胃,你先做饭给他吃?”

    “从小就是我做饭,人家吃干抹净就不认账。”袁顾气道。

    “要不,咱来硬的?”邱宇试探问道。

    “硬来?”袁顾抬眸,“唉,不行不行,他烈得很。”

    袁顾指指嘴皮,“看见没,咬出血了。”

    “嘶。”邱宇面色更加难看,“这软硬都不吃,那可不好整喽。”

    “那就只剩最后一招。”邱宇朝袁顾勾勾手指,附在他耳边嘀咕两句。

    袁顾脸色一变,眉梢染上喜色,接着又一沉,“不行,你忘了,他学的什么专业?那玩意,他光是闻着味就一清二楚,我不敢。”

    “别怕,到时咱哥几个先将他灌醉,然后再这样那样,天和酒店就在隔壁那条街。”邱宇打着手势,半分钟内出具一条可行性方案。

    “啧,还是不行。”袁顾摇头,“我怕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去,这不行那不行,你到底是不是真不行?”邱宇瘫倒在椅子上,“抽空去医院挂个专家号吧。”

    邱宇抬头,怎么没人回应,再一看,袁顾拿着手机,眉头深锁。

    “我先走了。”说着,便快速离开邱宇的办公室。

    代庭柯开着车,时不时地看向看排,“老板,是回浣溪居还是?”

    “回家,先去一趟夜市吧。”宋之照闭着眼。

    “好。”代庭柯的声音变得轻快,嘴角也不由得牵起。

    锦城三环的夜市是条步行街,代庭柯将车停在路口的车位上,解开安全带。

    “宋总,你要吃点什么,我打包过来。”

    宋之照已然下车,理了理衣服,抬抬下巴,朝前走去。代庭柯连忙快步跟上,紧紧随在他身后。

    夜市上熙熙攘攘,宋之照谨慎地避开着人,怕那些奶茶、油渍沾到自己身上。

    小江烧烤摊,周围摆了几张折叠木桌,其中两张桌子坐着客人。

    “看起来,生意还不算太差。”宋之照低声道。

    代庭柯赶紧上前,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擦桌子和凳子,这才放心让宋之照坐下。

    原本在烤炉前忙碌的成江,习惯性朝新来的客人喊道,“随便坐,要吃点什么。”

    宋之照穿着衬衣,坐在凳子上,看着成江的身影,未吭声。

    “宋总?”成江喊了声,“您先坐一坐。”

    “你忙你的。”宋之照微微点头。

    代庭柯脱下外套,搭在一旁边的凳子上,上前帮着成江打下手。

    “我忙得过来,你去坐着吧,别让宋总一人待在那。”成江用手肘拐拐代庭柯,又拖着腿来回拿东西。

    “你是掌勺的,我来负责端菜。”代庭柯拿起盘子,“这是哪一桌的?”

    “最边上,两男两女那桌。”成江回道。

    代庭柯端上菜,又替宋之照拿了一罐可乐,还贴心地拉开拉环。

    “你别管我,去帮帮他。”宋之照点头,喝了口可乐。

    代庭柯小跑着上前,跟在成江身边,听他指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之照看着成江拖着左腿,有些费劲地来回,心头不由哀叹。

    成江左腿比右腿要短一些,是脊髓灰质炎病毒侵袭导致,就是临床上俗称的“小儿麻痹后期综合症”。

    因为腿部肌肉萎缩和继发性关节炎导致的残疾,以致他从小便被人欺侮奚落。代庭柯与他是邻居,每次有人欺负他,代庭柯便会冲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只不过,破碎贫困的家庭与身体的残疾,让成江不得不提早进入社会。代庭柯当过几年兵,他实在不放心成江一人在社会漂泊,便在当兵五年后退役。

    作为一期士官,在义务兵的基础上,大概多出了十万的退伍费。而他将这些钱多数用在替成江做肌力训练与买药上。

    成江对宋之照心怀感恩,因为夜市的摊位协调,包括创业成本,是宋之照提供的。

    或许,对于他这样的有钱人来说,二十万如同顺手买件家具般轻松。可命运的一颗小小尘埃,落到成江这种命途多舛的人身上,就是陨石的重量。

    “宋总真是聪明又厉害,”成江指着摊位上方的塑料袋,得意地朝代庭柯炫耀。

    那几个塑料袋上装着半袋清水,里面还有一团揉皱的铝箔纸。

    “夜晚有很多苍蝇飞虫,上次,宋总教我,用塑料袋装水,里面扔团铝箔纸,就能防止苍蝇虫子。”成江指了指前方,“你看,是不是效果很好。”

    “呵呵。”代庭柯浅笑,“宋总当然厉害,什么都难不倒他。公司里一堆老顽固,个个都想打压他。可是看不惯又怎样,还不是得指望着宋总。”

    快要半夜,锦城大道上车流渐渐少了。

    代庭柯开着车,将宋之照载回蜀韵楼。

    “宋总,谢谢你,这些年来,真得很感谢你。”代庭柯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能去嘉誉集团,也是宋之照开了绿灯。

    “这是你应得的,小代,别总是一副欠我多大的恩情。”宋之照睁开眼,轻声道。

    “没有什么应不应得,在锦城,哪个司机的工资能到我这个水准,还有成江的事,我心里清楚。”代庭柯口气严肃且认真,他对宋之照,永远都是奉为上宾与恩人的心态。

    “你回去吧,最近几天我不去公司,你自己安排时间。”宋之照下车,又拿起打包回来的宵夜,进门。

    “二哥回来了。”小芳还没有睡觉,她站在玄关口,接过宋之照手中的东西,“宋叔叔好像不大高兴。”

    宋之照换好鞋,指着打包回来的宵夜,“你拿去吃吧。”

    “他怎么了?”

    “下午浚哥回家,又走了。”小芳低声道。

    “嗯,你休息去吧。”宋之照说着,朝二楼走去。

    “爸。”书房门口,宋之照敲敲门,叫了一声。

    门是虚掩的,宋之照推开门,只见宋程坐在软椅上,眼睛盯着书桌上的照片发愣。

    “今天怎么想着回来?”宋程收回思绪,瞥了眼宋之照,又看向别处。

    “想在家休息几天。”宋之照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夜空。

    “因为大哥的事?”

    宋程轻轻哼了声,“他还有点良心,记得后天是你妈的忌日。”

    “所以,爸,你是不想让大哥去祭拜妈妈?”宋之照回头,敛敛眉心。

    “妈妈生前早就知道他跟方池的事,如果你刻意阻止,岂不是让妈妈不开心?”宋之照叹口气,坐到沙发上,扯扯领口。

    “我就是不想看到他两人。”宋程抬眸,冷淡说道。

    “好好,不让大哥去,就我们爷俩去,行吗?”宋之照赶紧哄哄自己那上了年岁的爹。

    “过几天你去一趟日本,对接dl科技的亚太区负责人。”宋程松松身子,翘起腿,眼带锐意。

    “亚太区负责人,是谁?”宋之照之前留学的时候,只知道dl生物科技的社长是一个老头。

    dl生物科技原本一直专注灭菌特效药的研究,前年开始,这公司开始涉足中药制药行业。

    宋程手指滑动着,将一份资料发给宋之照。

    “你过去就知道了,或许,对你来说,是一趟顺心顺意的旅行。”

    “小照,你答应过爸爸的事,还记得吧。”

    宋之照垂下眼,盯着手机上的资料,一言不发。

    “爸爸对你从来都是信任有加,你哥我是指望不上了。”宋程起身,往楼上走去,又回头望了眼宋之照,仿佛透过瞳孔能窥探他的内心,“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宋之照抬眸,没有躲开父亲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点点头。

    书房内,宋之照拿起桌上的照片,那是宋之浚十八岁生日时,兄弟二人跟袁顾的合影。

    十几年过去,大家都从青涩的少年变成青年,没变的或许就是宋之浚与袁顾眼中澄澈的光,还有宋之照看起来温和实则冷淡的脸。

    宋之照回过神,袁顾离得很近,他有些无措,不着痕迹地挪开位置。

    他打个哈欠,踢了踢袁顾,又将腿跨上沙发,“让开,我要眯一会。”

    “嗯,躺我腿上。”袁顾捧过宋之照的脑袋,搁到自己大腿上。

    宋之照的白眼快翻到太阳穴,躺他腿上,他妈的一偏头就对着他胯部,这姿势哪里是优雅贵公子能做的。

    “爬开。”宋之照轻轻阖上眼,虽是骂人,语气却轻飘飘,可能是在医院住了几天,身上染着秽气,没有精力。

    袁顾低头,望着睡觉的人,他双眸紧闭,眼睫微翘,眉心似乎总是浅皱。

    “以前我们很好的,为什么你开始疏远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袁顾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伸手描摹着宋之照的眉毛,再慢慢滑至他的脸颊。

    “嗯。”宋之照侧了侧身子,突然惊醒。

    “袁顾,你个狗东西。”宋之照起身,差点摔到沙发下,幸好袁顾反应快,一把搂住他。

    “干嘛?我这给你当枕头,还不乐意了?”袁顾虽挨骂,还但是护着宋之照,不让他滚下沙发。

    宋之照起身,站起来,指着他的胯部,那根棒槌就那样硬邦邦地顶着。

    “你精虫上脑是不是,大中午的,那么硬顶着老子的头。”宋之照左看右看,操起茶几上一包纸巾就朝袁顾脑袋砸过去。

    “又没顶进你嘴里。”

    袁顾不是傻瓜,他躲了,没躲过。纸巾很轻,砸在头上不痛,反而像是按摩一样。

    “这、这生理现象,我有什么办法?”袁顾叫屈,“你睡在我怀里,你的脸那样、那样贴着我,能不起反应吗?”

    “我又不是太监,我起反应怎么了嘛?”袁顾站起身,二人身高相当,一时间电光火石,要打一架的趋势。“没反应的话那可就惨了,得叫你表妹在西华医院给我整个专家号。”

    “滚开,你就是个只用鸡不用脑的玩意。”宋之照不屑地骂了句。

    “喂?你再说、再说,”袁顾咬牙,“我没脑子,你新开的生物科技公司,外资是怎么进来的?”

    “那两个亿直接飞公司账户里的?”袁顾跟在宋之照身后,骂骂咧咧,“还是说投资方看你长得帅,给你刷脸卡?”

    “行行行,袁总最厉害了。”宋之照停下,袁顾咚的一声撞到他的后脑。

    “疼。”

    “走路不长眼吗,自己撞上,背时。”宋之照哼了声。

    “谁叫你突然停下来?”袁顾吼道。

    “比谁声音大是吧,拿个喇叭去小区喷水池旁边吼。”宋之照指了指门,意思很明显,他——袁顾现在可以离开了。

    “你可真是无情冷血呐,提上裤子就不认人。”袁顾攥紧拳头,要不是喜欢他,心里念着他,早就将他暴揍一顿。

    “老子辛辛苦苦做饭给你吃,哼,这下倒好,吃干抹净,要撵人了?”袁顾抬手,又放下,“宋之照,你狠,你有种。”

    宋之照不理会,走进洗手间,拿起自己的牙刷。

    “你什么意思呀,隔着两条裤子,又没舔上,还漱口?”袁顾气得不行,又站在一旁,翻箱倒柜。

    “哼,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亲口尝尝它的滋味。”袁顾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宋之照嘴里含着泡沫和水,含糊问道。

    “没。”袁顾耸耸肩,“没多买几支新牙刷呀?”

    宋之照不语,打开暗格,里面除了新的牙刷、杯子,还有剃须刀和洗面奶。

    “看来我在这长住也没问题了。”袁顾摇头晃脑,开心不已。

    宋之照刷完牙,又拿出手机,窝在沙发上,不知在玩游戏还是看资料。

    袁顾走过来,刚想一屁股坐下,宋之照就说道,“主卧的衣柜里,新买的四件套,去换上。”

    “哈?”袁顾睁眼,“你真拿我当保姆?”他抬抬自己的手,还包扎着呢。

    “要干不干,好走不送。”宋之照指着门。

    “好,我干。”袁顾起身,揉揉头发,“我马上去,请问小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了。”宋之照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宋之照拿出u盘,里面是巴州项目那块基地的地形图,他又点开苏晴发来的前期可研方案,对照地形与数据。

    “床单套完了。”袁顾敲了敲书房的门,倚靠在门边,看向宋之照。

    “嗯,好,出去吧,顺便给我泡杯咖啡。”宋之照眼皮也没抬,径直朝袁顾下令,他或许可能以为自己在办公室,使唤苏晴。

    “呵,”袁顾无奈,笑着哼了声,行,他去泡咖啡。

    袁顾在厨房里和储物柜找了大半天,别说咖啡豆,连袋速溶的都没有,泡什么泡,泡你大爷?

    “宋总,你的咖啡。”袁顾将一个玻璃杯放到电脑旁,里面棕色的液体,隐约冒着热气。

    “咳咳。”宋之照喝了口“咖啡”,差点吐出来,但他舌尖一触便知这液体是什么,将它吞下去。

    “你搞什么?”宋之照抬头,怒目而视。

    “你这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自己心头没点数吗?”袁顾指了指书房内,“咖啡没找到,只有几袋小柴胡颗粒。”

    “我知道。”宋之照退出电脑界面,拿起小柴胡,喝了它,反正他最近也需要解表散热。

    “你喝得出来?”

    “废话。”宋之照瞥了袁顾一眼,“我大学白上了?”

    “诶,你跟我讲讲,在日本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去银座那种风俗店?嗯,就消遣消遣。”袁顾扑在宋之照的椅子背后,手搭上他的肩膀。

    “去过一次。”宋之照手机又接到苏晴发来的资料。

    “哈?”袁顾惊叫,扶着滑动座椅,将宋之照转过来,跟自己面对面。“你不是洁身自好的十佳好学生吗?居然···”

    “东京的同学非得尽地主之谊,我们好几个朋友一起去的,就喝了几口酒,聊了会天。”宋之照摊手,“后来再没去过。”

    “哼,怎么,东洋女人不够漂亮,入不得咱小少爷的法眼?”袁顾笑了笑。

    宋之照摇头,“随便喝点酒、她陪你聊聊天,钱就没了。说的是什么让你忘记孤独、给予陪伴。”

    “还不是图我兜里的钱,傻逼才会再去第二次。”宋之照嗤笑,“怎么,你也想去?”

    “呃。”袁顾赶紧摆头,“我不想,不想,一切想要从我兜里掏走oney的人,都是坏人。”

    “当然,你除外。”袁顾找准时机,趁其不备,在宋之照的脸颊边亲了一口。

    “滚。”宋之照起身,拿过手机,骂道。

    “好勒。”袁顾亲到了他,乐颠颠得。

    日头渐渐西沉,宋之照站在阳台边,眼神无光地望着远处。阳台上,放着几盆仙人掌,他伸手触碰那些尖刺。

    刺痛感袭来,宋之照却扯起笑,他喜欢用仙人掌的刺,来搅痛自己的指尖与掌心。

    蜀韵楼的独栋别墅,是嘉誉集团早期开发的项目。别家的内院种的植物不是代表长寿的椿树,便是具有和睦寓意的海棠。

    宋家别墅院里,一小半被年少的宋之照做主,种上了仙人掌。可那个乙方太不靠谱,仙人掌里面夹杂着仙人棍。

    两年过去,宋之照猛然发现,那些长绿棍上开出了小白花,竟然长出了火龙果。

    宋之照打电话将景观设计公司骂了一顿,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拇指大的火龙果。

    不过锦城阴沉多雨,不宜火龙果生长,那些婴儿果子还没来得及成为少年果子,便腐化掉落。

    袁顾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晴发过来的资料,脸色越发阴沉。

    这代庭柯的工资居然是一万,五险一金,年终还有奖金,最令人费解的是,还分配了公司宿舍。

    “代庭柯,到底是什么来路?”袁顾自言自语起来,一个边远乡下来的穷小子,妈死了,爸有病,穷得只剩下一副身体,到底哪样能够吸引到宋之照。

    “单亲?”袁顾啧了声,“阿照肯定是身临其境,共情了。”

    “我这幸福美满的家庭境况,倒还成了减分项。”袁顾握拳,“总不能让我爸妈离婚,营造一个支离破碎的境况吧?”

    宋之照抬手,看着自己通红的掌心,无意地勾起嘴角。

    “晚上想吃什么?”袁顾走到他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

    “随便。”宋之照揣手进裤兜。

    “你要这么随便的话,那就吃我喽?”袁顾贱兮兮地说道。

    “你很美味很可口吗?要我吃你?”宋之照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朝客厅里走去。

    “小苏,”宋之照电话响起,“嗯,你看着办,我休息几天。”

    宋之照挂断电话,望着袁顾,“看我干嘛?”

    “你刚刚说,我是不是很美味、可口。”袁顾眼珠一转,慢悠悠走过来,居高临下道,“你都没尝过,怎么会知道我的味道呢?”

    “?”宋之照耸肩。

    “实践出真知,你没真正试过,就没有发言权。”袁顾笑着,弯下腰,凑在宋之照跟前。

    “好,你很美味、很好吃。”宋之照顺着他的话圆回去,“要不要我让小苏写一篇报告,放到集团公示栏?”

    “报告得你亲自写,毕竟你是当事人。”袁顾抓过宋之照的衣领,又颇有先见之明地摁住他的手,“想反抗?”

    “你要对我,来硬的?”宋之照反问。

    “硬的人,可不只是我一个。”袁顾的眼睑垂下,往宋之照的胯间瞄去。“阿照,你就是死犟,看吧,都顶成这样了,还跟我装。”

    “小阿照可比你诚实多了,至少人家不会说谎。”袁顾身子朝前,抵住宋之照的腰腹,不让他动弹。

    “嘶。”宋之照眉心浅拧,往沙发后背靠了靠,这更给袁顾欺压他的空间与机会。“你顶得我,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就这样磨磨蹭蹭才爽。”袁顾干脆坐到宋之照的腿上,二人刀剑相抵,直接硬碰硬。

    宋之照伸手,钳住袁顾的手腕,他又开始装疯卖傻,“唉,疼疼疼,阿照,我手疼。”

    宋之照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去去去,滚开滚开。”

    袁顾撅起嘴,走到玄关处。

    “你要回去?”宋之照偷偷瞥了眼玄关处,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袁顾不作声,拿起那串钥匙,从上取出一把,揣进自己兜里。接着又走进卧室,径直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宋之照跟着他到门口,“真当这是自己家?”

    “这些都是新的?”袁顾指着浴巾和毛巾,还有几套睡衣。

    宋之照挑眉。

    “那我就不用再买了。”袁顾回头。

    “你要住我这?”宋之照噎住。

    袁顾认真地点头,又拿出那把钥匙晃了晃,“反正你把我撵出去,半夜我也能开门溜进来。”

    宋之照无奈,转身又去了客厅,“我饿了,今晚吃水煮肉片。”

    “我让你点菜了吗?”袁顾愤愤不平地跟在宋之照身后,傲娇地晃晃头。

    “不做算了,我点外卖。”宋之照拿起手机。

    “别,做做做,我做。”袁顾认输,朝厨房走去,还顺道腹诽一翻:“忍,我忍,到时在床上拿个够本,还带利息。”

    “看我带伤上阵,今晚应该能拿个好的印象分。”

    晚饭后,当袁顾收拾好厨房出来时,没见到宋之照的人影。

    只听到浴室中传来稀里哗啦的水流声,他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按住把手,一推。

    “老子洗澡,你进来干嘛,滚出去。”宋之照站在蓬蓬头下,水流从他的后颈淋下来,水珠儿从他的脖子,疾速地朝锁骨、胸膛滑落。

    袁顾的眼光随着那串小水珠滑呀滚呀,落到宋之照的腹部,再到胯部。“嘶,你怎么变大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袁顾你个狗东西,马上立刻,给我出去。”宋之照咬紧牙槽,他背后过身,面对着墙壁,不让袁顾看着他。

    “你这是把后边,特意留给我?”袁顾咽咽干涸的唾沫,走近两步。

    “你有病吧?”宋之照又转回来,拿起花洒,调成冷水,冲到袁顾脸上。“老子在洗澡,谁让你进来的?”

    “还不是你故意勾引我?”袁顾抹抹脸,一把捏住宋之照的手腕,夺过花洒,关掉水。

    “你洗澡不锁门,分明就是等着我进来,是不是,是不是?”

    “是个屁,我在自己家里洗澡,还要反锁门?”宋之照靠在素白瓷砖墙上,甩甩头发上的水珠,朝袁顾吼道。

    “你明明知道,你要是不锁门,我我,我肯定会进,进来嘛。”袁顾越说越没底气。

    宋之照此刻就想抬脚踹死这个狗日的,他自己心怀不轨,还怪别人不锁门。想法虽是想法,宋之照也实施了。

    他抬腿,一脚朝袁顾踢过去,岂料没站稳,失了重心,顺着墙壁栽下去。

    “阿照?”袁顾一见,心都提到嗓子眼,他不顾手受伤,搂住宋之照,自己则被推到浴室墙角。

    后背撞到生硬的夹角,袁顾闷闷地哼了声,“阿照,你没事吧?”

    “唔。”宋之照看看自己的腰,被袁顾双手牢牢扣住,挪不动一丝一毫。

    “喂,拿开你的爪子。”宋之照缓过气,低沉沉的嗓音说道。

    “我马上拿开,你先站稳。”袁顾嘴里虽是这么说,但手非但没松,还箍得更紧。

    “袁顾,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都发情?”宋之照垂着头,叹气道,“你那玩意儿,顶着我了。”

    “阿照在我怀里,很难不产生反应。”袁顾轻声说着,将宋之照扶正,又将他的双手抬起,按在墙壁上。

    “出去。”宋之照微微侧头,吐出两个字。

    “嗯···”袁顾拖长声音,身子抵上去,嘴唇划过宋之照的耳廓与脖颈,“浴室的热气好重,我晕了,走不动。”

    “爬出去,滚出去,随便你选。”宋之照肩膀一甩,拿起花洒。

    “阿照,你都受伤了,我来帮你洗。”袁顾不依,夺过花洒并打开,调至热水,“别犟,听话。”

    袁顾身上的衣服早已浇个湿透,他干脆脱下来,又拿起香皂,抹起来。

    “呃,我手没问题。”宋之照说着,却任由袁顾双手在他身上借着抹香皂的由头,乱摸乱搓。

    “洗头么,一起洗了吧。”袁顾自问自答。“下面那头也一起。”

    “喂,它来劲了。”袁顾抿抿嘴巴,望向宋之照的胯间,耷拉着的时候尺寸就惊人,这下支楞起来,更粗更壮。

    宋之照“啪”地一下拍开袁顾的手,“我二十几岁的人,血气方刚很正常,又不是七老八十。”

    袁顾不由扯开自己的内裤边缘,瞟了眼自己的小可爱。原本他还是挺自信,毕竟锦城男性尺寸调查表,他看过,自己在平均值之上。

    可今天看见宋之照的尺寸,他抑郁了,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有什么秘术或是方法,才长这么大?

    “阿照,你这,这些年吃了些什么,长这么大?”袁顾吞吞唾沫,直勾勾地盯着宋之照胯下。

    “我本来就这样。”宋之照冷冷地回道。

    “我才不信,肯定是吃了什么药,对。”袁顾一边替他搓着头发,一边说道,“你学的医药专业,又出国留学,肯定有什么药能再次发育。”

    “到底是什么药,给我也用用呗,我也想再,再长大那么一丢丢。”袁顾贱兮兮地问道。

    “洁身自好就行了,别玩得太浪,花蝴蝶。”宋之照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嘁,你就喜欢在我跟前装清纯,”袁顾双手滑到宋之照的后腰,轻轻一掐,“听听公司的人怎么说,宋总温和优雅,说话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这不是事实吗?”宋之照嘴角噙着笑意,反问。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假清高伪禁欲的面皮撕下来。”袁顾愤恨道。

    “你的手,请不要放在不该放的位置。”宋之照咬着牙,狠盯着袁顾。

    “那你说,该放在哪里?”袁顾凑近他,低语着,浴室的热雾越来越重,朦胧又迷离。

    而他包扎手的纱布,早已浸湿。

    宋之照扼住袁顾的手掌,“别乱碰。”

    “阿照,这里也得洗一洗。”袁顾反手,一根一根拨开宋之照的手指,趁其不备,双手一把握住他的根。

    “它很喜欢我的手,”袁顾咬了咬嘴角,啧了声,“还在动呢。”

    “袁顾,唔。”宋之照原本想要咒骂,从喉咙里传来的声音却是浑厚嘶沉,“都说了叫你别碰。”

    袁顾此时脑中已经是一团面糊,无法思考,他眼底殷红,脑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贴近他,靠近他,无论用什么方式。

    “我偏不。”袁顾咬着牙齿,一字一顿说道。

    “我就要碰,它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袁顾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那根涨得滚热如烙铁的东西。

    “阿照,阿照,我,我。”袁顾抬起眼眸,眼中盈满渴求之意,“我用手好不好,用手让你开心,好不好?”

    “不。”宋之照的口气不像拒绝,更是变相地召唤引诱。

    “别口是心非了,你不只下面硬,嘴也很硬。”袁顾双颊通红,“阿照,你别拒绝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袁顾!”宋之照快要沉溺在袁顾的挑弄和爱抚之中,却又在瞬间清醒,他一掌拍开袁顾的脸,胸前剧烈起伏,“马上出去。”

    袁顾又被这巴掌拍懵了,他握起拳头,走出浴室,摔上门。

    浴室里的水还在哗啦哗啦流着,宋之照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家兄弟那硬气勃勃、绝不服软的坚挺模样,无奈摇摇头。

    “宋之照,你装什么装?”宋之照自嘲地笑笑,快速冲淋一遍身体,拿起浴巾裹在腰腹,从浴室出来。

    袁顾一脸别扭地坐在沙发上,抱胸。宋之照径直掠过客厅,钻进卧室,视沙发上生气愤怒的人如空气。

    “喂,你眼瞎呀,看不到我是吧?”袁顾气冲冲地走到卧室门口,踹了一脚房门。

    “看得到。”宋之照打开衣柜,拿起一条内裤穿上,又找了套纯棉浅色家居服套好。

    “你不是喜欢裸睡吗?捂得这么严实干嘛?怕我吃了你?”袁顾一连三问,哼,又在我跟前扮清纯。

    “我穿羽绒服都不关你的事。”宋之照呛道,又随手抽起床头那本《当呼吸化为空气》,翻开看起来。

    “我去洗澡了。”袁顾闷闷地说了句,然后拿起浴巾离开卧室。

    宋之照买的这套房,浴室很大,里侧放了个大浴缸。

    袁顾按了按开关,调了调水温,开始往浴缸放水。

    “泡澡真爽啊。”袁顾半躺在浴缸里,一边刷着手机,苏晴很识趣地将代庭柯的资料发给他。

    “十八岁,读完高中就入伍,去的是青海。”袁顾蹙着眉。

    苏晴:袁总,你要代庭柯的资料干嘛,想挖人啊?

    袁顾:他很优秀吗?值得本少爷挖他?

    苏晴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嗯,怎么说呢,他虽然文化不高,但身体素质优秀吧,而且长得也不赖。

    袁顾:这长相叫不赖,我看你是没见过世面,吃点好的吧。

    苏晴又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你跟人家小代较什么劲,他得罪你了?他对宋总可重要了,走哪都离不得。

    浴缸里被袁顾猛地一拍,溅起水花:什么离不得?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再摸摸自己的腹部,自语起来:我这身材也算可以吧,六块腹肌,什么人鱼线也练出来了。

    苏晴翻个白眼:行行行,他不算。

    袁顾扔下手机,内心愤愤:一定要将那个代庭柯步步击溃。

    浴缸里的水波晃荡起来,像是被清风拂动一般,可浴室是没有风的。

    风变得更劲更猛了,袁顾倏尔睁开眼,面前的这片湖被揉烈风蹂躏得翻来覆去,激起一层又一层的褶皱。

    又是那个人,他依旧穿着战袍,不过这回不是山崖,而是站在湖边。袁顾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做这个梦,梦中的人背影庄严而笔挺,遗世独立般让人心生敬重。

    袁顾躲在山石后,这下,他全身能够动了,可张嘴,还是无法发出声音。

    那人的头发被撩得飞舞起来,仿佛天地间飘飘遨游的沙鸥一般。袁顾猫起身子,蹑手蹑脚地朝湖边慢慢地靠拢。

    他的丝丝乌发飘扬起来,朝这边飞过来,掠上袁顾的眼前,好像要挡住视线。

    袁顾伸着舌头呸呸两声,又用手想去拂开那些发丝,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无法使力,他快要窒息。

    宋之照在房内看着书,眼睛不时地偷偷地瞄向房门,“洗来炖汤吗?这么久。”

    他合上书,穿上鞋,走到浴室门口,只听到有几声扑棱扑棱的水声。“袁顾,袁顾。”

    没人回应,宋之照心慌了,他抬起右手,撞到门把,嘶叫一声。

    门没锁,宋之照进入浴室,看见袁顾躺在浴缸里,整个人已经陷入水中,包扎的手被泡得发涨。

    “袁顾,袁顾。”宋之照跪在地上,赶紧按下浴缸的放水键,一手提住袁顾。

    “袁顾,袁顾,”宋之照急得满脸通红,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

    袁顾的身子长时泡在浴缸里,通体潮红又带着泛白。宋之照拿起浴巾一搭,想要将他扶起来。

    袁顾依旧浑浑噩噩,毫无意识。宋之照深吸一口气,双手托起袁顾,往卧室走去。

    宋之照艰难地将袁顾放在床上,又拿浴巾胡乱地抹抹他的身体,再拆掉他包扎着手的纱布。

    袁顾还未清醒过来,他嘴唇一直哆嗦着,宋之照伸手一探,他身子在发抖。

    “袁顾,袁顾?”宋之照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声音放柔了很多。

    袁顾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或是梦中,只是眉心越来越皱,浓得化不开。宋之照伸手探了探他脖子的动脉,又俯身听听心跳。

    隐隐听见袁顾嘴里嘟哝着什么,他将耳朵凑上去,“阿照,阿照,救我···”

    袁顾像是被什么妖魔摄住了心魄,在漫无边际的黝黑之中,他想的只有一个人,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那个人一定会如暗渊中的一道光,给予他一束温暖,让他挣脱黑暗的束缚。

    宋之照扶起袁顾的脑袋,垫上枕头,又扯开被子。他的胸口起伏剧烈,仿似困入梦中无法逃离。

    袁顾的手紧紧地抓住床单,手背的青筋也凸现。宋之照轻轻抚上去,顺顺他的手背,渐渐地,袁顾的手放松了些。

    宋之照又按住他的手心,轻柔地摩挲着,接着扣住手腕,二人十指交叉,紧握在一起。

    他还在抖,宋之照俯下身,鼻尖轻触着袁顾的脸颊,吻上他略微发颤的嘴唇。

    温柔的动作让原本嘴唇颤动的袁顾,在触碰到亲吻过后,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有一丝丝情动的喘息声传入宋之照的耳中,他吓到了,睁眼,袁顾依旧未醒。宋之照吞咽一下,原本口干舌燥的他更加焦灼。

    袁顾眉心还是轻拧着,宋之照眼尾勾起一抹春色,只一瞬,他便再次袭上对方的嘴唇。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热烈又奔放,伸出舌尖探寻索取袁顾的舌头。湿润的软舌一旦相抵,便一发不可收拾。

    宋之照摁住袁顾的掌心,磨蹭起来,整个身子也贴到他的腰腹间。袁顾似乎从溺水中被一个人捞起来,而且那个人还给他做人工呼吸。

    向来自持的宋之照,沉溺在自己的欲念之中,直至袁顾抓住那根救命的水草般,开始回应这个吻,甚至想要汲取更多。

    “唔。”宋之照快速起身,缩回手,脸红一片,连带耳郭及脖颈也受到波及,泛滥成朱色。

    袁顾呼吸趋渐平稳,紧握的手也松懈下来。

    “我只是在帮他。”宋之照摇摇头,为自己越轨的行为及无法抑制的私欲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只是帮他,帮他而已。”宋之照碎碎念着,又走到阳台前,失神地望着那棵仙人掌。

    他伸手,又将自己的指尖抵上仙人掌的尖刺,痛感袭来,宋之照苦笑一声,“宋之照,你真卑鄙,耽于他的追逐,却从不给予回应。”

    夜幕渐浓,袁顾翻身动了几下,宋之照将台灯拧得明亮一些。

    “醒了?”宋之照坐在床边,斜着身子,望向睡在身边的袁顾。

    袁顾没动,依旧紧闭双眸。

    “呵。”宋之照轻哼一声,“别装,我知道你醒了。”

    他还是不吭声,也不动,宋之照拿起床头的书,正欲敲到袁顾的脸上。只见他倏地睁开眼,握住即将落下的手腕。

    “你忍心,拿这么厚的书砸我?”袁顾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

    他刚刚翻身时,就感觉到宋之照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同榻而眠,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还在中学,彼此之间无话不谈,时常睡一张床,连内裤也不分彼此。

    不知从何时起,宋之照变了,照顾他、关心他、保护他如初。可再不会随意任他触碰,任他勾搭,保持着一种怪异的距离感。

    “你重得跟头猪一样,把你从浴缸里拖出来费了我好大劲。”宋之照伸出手背,探了探袁顾的额头,体温正常,也没再冒冷汗。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袁顾侧过身子,枕着自己的右手,盯着身边的人。

    “人在熟睡着,眼睫毛是不会动的。”宋之照笑笑,他休想糊弄自己。

    袁顾撇撇嘴,又朝宋之照挪近一些,他隐约感觉自己身体凉飕飕的,“我怎么没穿衣服,内裤也没?”

    “谁知道呢,你自己爬上来的。”宋之照摊手,一脸衔冤负屈的模样。

    “那你不也没阻止我嘛,啧,今天还是有收获的,至少,我爬上你的床,裸睡在你身边,而你,没有撵我。”袁顾点头,给今天的追爱进度做了个总结。

    看来,宋之照失忆果然是好事,不然,按他的调性,自己说不定会被关在浴室。

    “我的手?”袁顾嘶了一声,这才发现纱布已被拆掉,本来手腕受伤不重,更没有赖下去的理由。

    “唉哟,我这手,还有点疼呢。”

    “这只手废了,不还有另外一只吗?”宋之照笑了笑。

    “嗯,”袁顾歪头,一笑,“你说得对,就算不用手,还可以用嘴,用其他地方。”

    宋之照咬牙,无声地骂了句:蠢货。“手拿过来。”

    “干嘛,其实用手很不爽,我们可以试试其他地方,比如?”袁顾的眸光滑至宋之照的腹部,再一点一点挪动。

    “你再口无遮拦,我就把你毒哑。”宋之照牵起嘴角,说道。

    “别别别。”袁顾差点滚下床,他光着身子,打开房间,看到电视柜上面散乱着沾染中药的纱布。

    “你能不能穿条裤子,那玩意儿晃来晃去,很骄傲吗?”宋之照别过脸,缩进被窝,他看了眼床头柜的闹钟,都十一点了。

    他守了袁顾四个小时,这蠢货终于醒来,还精神抖擞。

    “哼,”袁顾挺着腹部,就像炫耀一般,可又立即想到在浴室中看到宋之照的庞然大物。一时间,他马上捂住自己的小小顾,奔向衣柜,拿出一条内裤套上。

    宋之照垂下眼睑,勾起唇角,起身,去了玄关。

    “大半夜,你去哪?外套也不穿。”袁顾跟上来,问他。

    宋之照的脚步声又传来,他手中拿着一瓶活络油,爬上床。

    “手,拿来。”

    袁顾将枕头放好,坐在床上,他的手腕肿着,也确实还有些痛,但自己下不了手按摩。

    宋之照倒了些药油在手中,又在掌心搓搓片刻,然后在袁顾手腕红肿处揉着。

    “嘶。”袁顾叫唤一声,眉心紧锁。

    “肯定会痛的。”宋之照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如果不将淤血揉开,一直阻滞,很难消肿。”

    “知道你是专业人士,比我懂。”袁顾别过脸,唇边不经意染上一抹笑。

    “那就听话,身体是自己的,你不爱惜谁还爱惜。”宋之照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虽是抱怨,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

    “那你爱不爱呢?”袁顾抬眸,真诚地问道。

    宋之照不语,指尖更用力,“一天到晚哔哔哔,你怎么不失声?”

    “失身好啊,失给你,行不行?”

    “唉哟,轻点。”袁顾又叫唤起来,夜的沉寂被这两声惨叫划破。

    二人的唇枪舌战终于休止,宋之照起身,去洗手间,关上门。

    他点开微信,找到钱秋雁:下周高新区那块地拍卖,你去。

    钱秋雁:锦泰开发现金流不足,我们的上限是多少?5000?

    宋之照:别拍,跟着叫价就行,注意分寸。

    钱秋雁:我知道了。我们是替谁喂标?

    宋之照笑了笑:明天现场就能见到了。

    钱秋雁回复个ok的手势,立即又给助理林浩发去消息:将众生健康科技常风的资料发过来,还有照片,越详细越好。

    房间内,袁顾脸色早已恢复如常,手机震动起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掩上房门,却留了一丝缝隙,好观察外面的情况。

    未接来电来自老会长闫德兴,他是东川省商界老牌势力。

    “会长,不好意思,手机没电了。”袁顾谨小慎微道,他的手机调整是震动,刚刚看了看,闫德兴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没事,今晚喝了杯茶,有些睡不着。”对面传来闫德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挺有精神劲儿。

    袁顾抬起眼眸,瞥了眼洗手间,宋之照还没出来。

    “会长,大晚上就别喝茶了,那巴青县的虫草,可是顶级的。”袁顾语气温和,话说着,牙齿却紧咬起来。

    “呵呵,”闫德兴笑了笑,“小袁总做事向来是最得人心。唉,我也是突然看到那盒茶叶,听人说,那叫白毫乌龙,被称作‘东方美人’,这才想起了我远在对岸的大伯。”

    袁顾一听闫德兴的话,心下了然,那茶叶必定是常风送的。

    白毫乌龙是号称是世界最贵的茶,不讲究条索,而是呈现出红、白、黄、绿、褐五色相间的外观,带有明显的白毫。据说,闫德兴的大伯当年随着国党去了台湾,后来两岸关系缓和的时候,曾回川探亲。

    只不过,前些年他大伯身体不好,死在异乡。袁顾抿抿唇,常风那人真不简单,连这样的背景也能挖出来。

    “袁顾啊,你父亲将你教养得很好,你呢,也是一个优秀的接班人。”闫德兴似是叹了口气,“商会会长主要的责任就是替大家谋取更多更大的利益,做人做事,不能老想着自己,一家独大,啧啧,风头一时出了,往后呢?”

    袁在连连称是,“会长教诲得是,袁顾铭记于心,我奶奶和父亲,也常常教导我,做人要知进退,懂感恩。”

    “企业在实现营利后,也不能忘记自己的社会责任感。要有道德有良心,想要做成百年企业,长久发展,可不能只顾眼前小利。”闫德兴又说了几句。

    “会长就是我们商会的标杆及启明星,我们小辈,必定以您为榜样,认真践行企业社会使命。”袁顾认真听取闫德兴的建议,心里却又暗骂起来:老东西,临老退位,还想敲我一笔。

    洗手间的门传来响动,袁顾立即收好手机,伸个懒腰,假装溜达在客厅里。

    “这么晚你不睡,出来干嘛?”宋之照甩甩水渍,问道。

    “嗯,上个厕所。”说着,袁顾讪笑,流进洗手间。

    二人默契得很,什么也不提。

    床头闹钟响起来,宋之照闭着眼,抬手想去按下闹铃。

    接着,只听见卧室外有疾速的脚步声,继而扰人的闹铃被关掉。他满意地抿抿嘴,缩了缩脖子,接着续上自己的梦。

    “你跟着我干嘛?”宋之照站在电梯前,瞄了眼身后的袁顾。

    海盛大楼整栋都是嘉誉教育版块和生物科技版块的办公楼,宋之照两父子都在这上班。

    “总部在那栋楼?”

    袁顾点头,“我知道,等下再过去。”

    “宋总,还头疼吗?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苏晴上前,递上几份文件,“这里有份文件需要签字,还有,oa上有两个流程需要审批。”

    宋之照拿过文件,并没有马上签字,而是仔细地看起文件。

    办公室内,宋之照揉揉额头,瞥了眼大剌剌瘫倒在真皮沙发上的袁顾,不经意地叹口气。

    “小苏,我要喝咖啡。”袁顾朝着门口喊了声。

    不一会,敲门声响起,苏晴将咖啡杯放到茶几上,未等袁顾开口,抢先说道,“这是越南最便宜的速溶咖啡冲泡。”

    “去倒白水。”宋之照抬头,又扔过去几袋七厘散和川穹颗粒。“各一袋,把药吃了。”

    袁顾看看自己的手,今早他不想包扎纱布,但手腕处还有些红肿。

    “药这么苦,我吃不下,除非得有奖励。”袁顾起身,又绕到宋之照办公桌前。

    苏晴别过脸,翻个白眼:啧啧,看不下去,这样子是做给谁看的?想让我拍下来,发到集团各个八卦群吗?

    “你喂我,我就喝。最好是···”袁顾凑近,手指快速抽走宋之照面前的文件,“嘴对嘴。”

    宋之照极其无奈,拨通内线号码,“小苏,打电话到集团金融部,告诉高总,小袁总骚扰我工作。”

    “欸欸,你怎么能这样?”袁顾摁断电话,集团金融版块是自己母亲高蓉在掌管。

    在家里,袁顾是独生子,自小受宠,放荡不羁,奶奶惯着他,父亲管不住,他只害怕自己亲妈。

    “我喝,我马上吃药,马上回去上班。”袁顾仰头,将两袋中成药倒进嘴里,灌下半杯水。

    手机震动起来,袁顾敛敛神色,抬手,“下午一起回家。”

    宋之照未搭理他,眼皮不抬,连一声轻哼也不给。

    苏晴正在接电话,“李总,明天上午十点是最后期限,你再不将新方案递过来,这次合作就此作废。”

    “咦,袁总,你这是?”苏晴跟供应商电话大骂一场,走到出办公室,便看见袁顾坐在接待区,看着来来往往的员工。

    “我坐一会再走。”袁顾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眼光在搜寻着代庭柯的身影。

    苏晴若有所思地走过来,坐在袁顾对面,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了?”袁顾只觉苏晴眼神怪异,盯得自己内心有些发毛。

    “袁总,你平时怎么玩怎么浪都行,我没有权利管。”苏晴手中拿着一支笔,轻轻地点着茶几,“但是,别在公司找猎物,坏了风气。”

    袁顾挑眉,痞笑地勾起嘴角,“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狩猎?”

    “我还能不知道?”苏晴哼了声,她已经替袁顾处理过多次突发事件。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坊间传出许多对宋之照不好的传闻。

    外人不知道,但钱秋雁、苏晴他们几个心里可是门清,这些都是袁顾搞得鬼,他不过就是仗着宋之照无限制的纵容,才这么放浪大胆。

    “是,苏助理,我错了,我悔过,我一定改。”袁顾起身,向苏晴保证。

    突然,他余光一瞄,看到一个身影,终于逮着他。

    “苏姐姐,我先撤了。”袁顾拔腿就跑,顺便回头抛个媚眼给苏晴。

    行政办公室内,代庭柯坐在自己那快要积灰的工位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右手边。

    行政部的许芳,正在敲打着打印机,抬头看向袁顾,“袁总,你来我们部门,是为?”

    袁顾轻笑,“随便看看。”

    代庭柯抬头,对上袁顾的目光,“小袁总?”

    “不给我倒杯茶?”

    “哦。”代庭柯恍然回过神,连忙起身,走到茶水间,拿起茶杯,又翻箱倒柜地找出茶盒,用手拈了一撮茶叶放到杯里。

    袁顾坐在行政部的办公室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动着。

    “袁总,请喝茶。”代庭柯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又退回去。

    袁顾点头,应了声,毫无在意地端起茶杯,还没揭开盖,水就溢了出来。

    滚热的茶水淌在袁顾手中,他嘶叫一声,又忍住,将杯子放回原位。

    “对不起啊袁总,忘了跟你说,水很烫。”代庭柯局促站在旁边,想上前关心一下,又被袁顾止住。

    那杯茶的水添满了,许芳过来,赔着笑,“袁总,不好意思,我再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袁顾抬手,依旧带着笑。

    代庭柯只是个司机,又怎么会懂接待的礼仪。常言道,酒满敬人,茶满欺客。

    袁顾抬起眼皮,望着他,“今天要去哪?”

    “暂时不知道,宋总没通知我。”代庭柯老实回道。

    “我先走了。”袁顾起身,朝行政部的人挥挥手。

    代庭柯莫名有些不安,他也发觉,近来袁顾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友好,可思绪愚钝的他,根本就想不明白,到底哪个方面得罪了这位大少爷。

    袁顾离开海盛大楼,拿出手机,“你昨晚死哪去了?现在才回电话。”

    “唉呀,昨天会展中心有场漫展,晚上又跟朋友们喝了点酒,睡过头。”高立泽窝在床上,鼻音很重。

    “别跟我嗲声嗲气,听得老子背皮发麻。”袁顾骂了声,又道,“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怎么样了?”

    “哪个事啊?”高立泽搓搓头发,坐起来,迷糊道。

    “高立泽,你现在立刻给我清醒过来。”

    “哥,哥,我醒,我现在醒了。”高立泽清清嗓子,严肃道。

    “代庭柯,他住在公司分配的宿舍,几乎没有娱乐生活。听说他每晚都会去三环的夜市,光顾一个宵夜摊。”

    高立泽找人跟了代庭柯两天,也打听了过往的一些情况,得出一个结论。

    代庭柯很喜欢吃烧烤,而且是三环夜市的小江烧烤。

    “我问你,我入伍和读大学那些年,阿照在锦城都做了些什么?”袁顾,皱眉,语气不善。

    “啊?”高立泽懵了,“我的哥,你是不是失忆了?你俩同级,你入伍,他读大学,你读大学,他留学。然后就这样了。”

    “那我前两年时常飞香港和国外工作,他在锦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动向?”袁顾又问。

    “啧,没有,哪有。”高立泽说道,顿了顿,他又道,“二哥除了工作,没有什么交际应酬,他又不像你。”

    “像我什么?”袁顾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可怕。

    高立泽连连挽尊,“哥,你明白的,我不是那意思。”

    “咦,但最近,二哥好像有情况。”

    “什么?”袁顾扬声,惊得高立泽扔掉电话,又赶紧捡起来,开免提。

    “就听说啊,也有可能是空穴来风,不可考据,二代圈里都在传:二哥最近转性,打破多年禁欲原则,流连风月场所,与无数美女共度良宵。”

    高立泽添油加醋起来,这些流言,外人不明白,他兄弟二人心头可清楚着。这都是袁顾打着宋之照的名头,在外招蜂引蝶呢。

    “别扯那些虚的,我问你,我不在锦城的时候,他有没有女朋友?”袁顾迫切问道,“或是男朋友?”

    “咳咳咳。”高立泽正在漱口,被牙膏泡沫给呛住。

    “你说什么?男,男朋友?”高立泽赶紧擦净嘴角,收紧神经,“我猜,没有吧?”

    高立泽的话犹豫不决,让袁顾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测。

    “应该这种词,不应该出现在你嘴里。”袁顾又问,“到底有还是没有?”

    “我觉着吧,二哥本来没有,但你这样一说,又觉得他对那个司机好得过分。”

    “是吧,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袁顾像是找到知己般,“哼,他还给了代庭柯几十万,私下给的。”

    “哈?包养费?”高立泽大惊,“难道他们宋家喜欢男人,是家族遗传?”

    袁顾挂断电话,心里喜忧交杂。

    锦城产权交易中心,拍卖大厅里,钱秋雁坐在前排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钱高楼坐在大姐旁边,椅子上仿佛长了刺,他一直扭来扭去,左右张望。

    钱秋雁轻啧一声,收紧眼尾,剜向钱高楼,他便乖乖地坐直身子。

    高新区的这块地,宋之照之前就将所有利弊全部分析过,再交给钱秋雁。

    她环视周遭,除去锦泰开发,还有省内的几家大企业。她视线对上同排左边的人,同样是个女人。

    钱秋雁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朝着那女人职业化地笑了笑,像是在打招呼。女人也浅笑回应一下,然后她的眼光越过秦秋雁,落向最边上的人——众生健康科技的常风。

    林浩翻看着资料,疑惑不解,这块地跟钱秋雁让他调查的是同一块。在寺庙周边建设商业住宅,根本就不可行。

    宋之照要锦泰来投这块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姐,那个吴静怎么老是朝我们这边看?”钱高楼侧过身子,小声问道。

    “或许,不是在看我们,而是看其他人。”钱秋雁弯起嘴角,吴静当然不是在看她姐弟俩,而是紧盯着常风。

    果然,不只红颜会祸水,男颜也会。常风才二十六岁,宽肩窄腰,鼻挺嘴阔,眼神还带着一些未入世的清澈。

    吴静频频望向常风,眼尾兴趣盎然,对他的志在必得写在面上。

    “咳。”钱秋雁握拳掩住嘴,嗓子突然的干痒,她接过林浩手中的矿泉水。

    这声轻咳很细微,但坐在最边上的常风似乎听见了。他不露痕迹地朝钱秋雁看了眼,随即又收回视线。

    招标开始,钱秋雁根本不关心开价和喊价,她不停地刷着手机,回着信息。吴静像是胜券在握,扬起下巴,朝钱秋雁示威一般。

    林浩按照钱秋雁的指示,以最低幅度加价,吴静敛着眉心,不敢轻举妄动,也只能小幅度跟价。

    最终,高新区这块地被众生健康科技以12亿的价格拿下来。吴静起身,朝钱秋雁走过来。

    “吴总不会是来奚落我的吧?”钱秋雁笑了笑。

    吴静无所谓地耸耸肩,看向常风,“看来锦城的后浪,很厉害啊。”

    “啧,六合集团‘地王’的名头,今天被抢了,吴总看起来不在意?”钱秋雁也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

    “锦城的好地很多,人,就比较匮乏。”吴静挑挑眉。

    钱秋雁将所有资料递给林浩,又朝钱高楼使眼色,“该回公司了。”

    “秋雁,你把这块地丢了,总部不会生气吧?”吴静拨弄着发梢,抬起眼尾,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嘉誉集团的三代掌权人袁顾,他的风评可不好,又浪又神经质。”

    “生气是肯定的,但我想。”钱秋雁凑近,“小袁总骂人,肯定没你爸那么没素质。”

    吴静被呛,语塞,钱秋雁轻笑,“开玩笑的,别太在意,咱们都奔三的人了,生气容易长皱纹。”

    林浩提着资料,跟在钱秋雁身后,被追上来的人撞了一下。

    “抱歉。”常风道歉,又上前两步,“钱总。”

    钱秋雁停下脚步,“常先生,有事?”

    “多谢钱小姐高抬贵手。”常风伸出手,致谢。

    钱秋雁饶有兴致,也回握,“常总客气了,贵公司财大气粗,我只是不敢跟而已。”

    “我,我能请钱小姐吃个饭吗?”常风又进一步。

    钱高楼站在不远处,面色不满,他上前喊了声钱秋雁,“姐,我先回去了。”

    “嗯。”钱秋雁拿出手机,没看见常风那藏在眼镜下的眸子,起了轻微波澜。

    “常先生,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能够同桌吃饭的程度吧?”钱秋雁声色冷淡,看向前面路口的黑色越野车,示意林浩处理这里的事。

    “常先生,恭喜贵司,若是往后有机会合作,我们再把酒言欢。”林浩挡在常风跟前,让钱秋雁离开。

    宋之照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代庭柯解开车门锁,钱秋雁坐进副驾。

    “真丢了这块地,没问题吗?”她小心问道。

    “拓展部早就出过报告,那里不适合商住,水电改造都是大项,人流也不行。”宋之照睁开眼,看了看腕表,快到中午,“那里做加工产业会更好。”

    “我上次发给你的资料呢,那人你怎么安排?”宋之照按按太阳穴,他额头的伤口应该在生肉,有些痒。

    “先放到财务部,做个小会计。”钱秋雁望向后视镜,常风还站在路口,没有离开。

    “那好,我先回公司。”宋之照抬手,钱秋雁下车,越野车疾驰而去。

    “钱总,车来了。”林浩小跑上前,快速将钱秋雁推开车里,留下一脸忧愁的常风。

    汽车尾气消散,常风呆呆地望着早已没了影的车身,“你真不记得我了?”

    “秋雁姐,那人好像认识你?”林浩回头,问道。

    钱秋雁拨弄几下头发,思索很久,“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哪里?”林浩也忍不住八卦起来。

    “啧,一时想不起来。”钱秋雁蹙着眉,肯定是喝了酒,当机。

    对,酒后,前几个月,缪斯开业,宋之照和袁顾先离开,她又喝了半瓶,才慢悠悠地去停车位。

    钱秋雁拿出车钥匙,按了半天,又拿出手机,揉揉眼,代驾怎么离自己越来越远?再仔细一看,代驾把这单取消了。

    欸欸,手机快没电了,还有60秒关机。

    电子产品就是如此精准,钱秋雁望着黑屏的手机,车上应该有数据线。

    “嘶。”钱秋雁晃晃悠悠地朝车走去,踩到一个石子,差点崴倒。

    “小心。”她没跌倒,却被人拽进怀中。

    钱秋雁个子不矮,可当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男子时,不由得仰着脖子,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双眼。

    “谢,谢谢。”钱秋雁贴近男人的胸膛,感受到一股燥热的荷尔蒙。

    “我,我送你回去。”男人轻声道,像是询问,又像陈述。

    “啊,你,干代驾的?”钱秋雁内心犹有质疑,却不由自主地将车钥匙递到男人手中。

    男人并未作声,也不否认,只见他拿过钥匙,又将钱秋雁小心地扶进车内。

    钱秋雁闭目,靠在副驾驶的椅背,男人是代驾,应该知道家里的地址吧。

    夜已深,白色宝马疾驶在锦城大道上,男子时不时地望向后视镜,趁机也偷看着钱秋雁。

    地下停车场,男人停好车,熄火,替钱秋雁解下安全带。

    “钱小姐,车钥匙,还有你的包。”男人当面钱秋雁的面将钥匙装进包里,又递给她。

    “我手机没电了,给现金行吗?”钱秋雁抚抚额头,还得让人跟着自己上楼。

    “这次就算了。”男人低声道。

    “你怎么了?”

    钱秋雁则要抬脚离开,只觉一阵眩晕,身子不稳。

    “对不起,肯定是我刚刚开了车窗。”男人扶起钱秋雁,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本来喝了酒的人,就吹不得冷风。

    “没,没事。”钱秋雁刚说完,就嗷的一声,吐了出来。

    红酒洋酒混合着,传来刺鼻的气味。

    男人的胸口被染上一片酒渍,衣服被弄得狼藉,但他丝毫不在意,一把将钱秋雁拖住,又抱起来。

    “你住几层几号?”

    钱秋雁只觉自己缩在一个坚实又暖意的胸膛,十足安心,她闭目沉声道,“走2号电梯,1501。”

    电梯叮声响起,十五楼很快到了,男人低声唤了钱秋雁两声,“钱小姐,你到了。”

    钱秋雁微微掀起眼皮,看了眼家门,她伸手想要解锁指纹,一连几次,都未解开。

    “密码0729。”钱秋雁有些恼气,倚在男人胸前,轻声道。

    男人眸中染上诧异,她到底是相信自己还是心大,连家里的密码都随便告诉陌生男人。

    钱秋雁被扶进门,半躺在沙发上,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眼前有道身影。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钱秋雁眼中有些歉意,她起身,去卧室,拿出抽屉里的现金。

    “给,今天谢谢你。”钱秋雁将钱递给男人。

    “钱小姐,不用这么多。”钱秋雁给了三张百元大钞,男人不接,后退两步。

    “给你就拿着。”钱秋雁把三百元塞到男人手中,强势不容拒绝。

    她又拿起一件卫衣,“换上吧,是我不好意思,吐了你一身。”

    男人的脸升起潮红,“没事,我回去洗掉就行了。”

    “浴室在那边,”钱秋雁抬起手,“衣服送去干洗吧。”

    “钱小姐,我这衣服九十九包邮,不用干洗。”男子局促不已。

    “而且,钱小姐,你不应该让我进来,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你一个女生,又是独居,若是遇到贼人入室,那你可就?”

    钱秋雁掀起眼皮,“你,怎么称呼?”

    “我?”男人抿抿嘴,“我的名字。”

    “钱小姐叫我小风就行?”男人话题一拐,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他心知:就算说出来,钱秋雁恐怕也不记得。

    “小风。”钱秋雁点点头,又靠在沙发上,“去洗个澡吧,酒渍实在太难闻。”

    常风只得点点头,拿起卫衣进入浴室。

    门被关上,淅沥淅沥的水声传来。

    此时的钱秋雁,脸上的醉意消去,眼神变得冷厉。她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年轻且长相英气的男人,跟着自己回了家,怎能让他轻易跑掉。

    当常风出来浴室,手里紧紧握着自己的衣服。可钱秋雁却早已不在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的三百块静静地躺在那,常风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

    “怎么?自己的劳务费不要了?”钱秋雁的问话带着笑意,常风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她倚靠在卧室门边,双手环胸,正用那双如水的眸子盯着他。

    “我我,钱小姐,你你?”常风结结巴巴地,舌头不利索。

    “你你我我,你想怎样,我又如何?”钱秋雁慢慢地迈着步子,朝常风走过来。

    “你,你真好看。”常风嘴皮抿了抿,羞赧说道。

    “哦?”钱秋雁笑意盈盈,伸出手指,戳向常风的胸口,“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特别是嘴巴。”常风不知不觉间,就被钱秋雁带入话题。

    钱秋雁的唇形漂亮,嘴角有些向上的弧度,且唇肉饱满。尤其是她说话时,常风总想凑上去,闻一闻,碰一碰。

    “呵呵。”钱秋雁掩嘴,眼尾的笑意漾得更浓,“那你,想不想尝尝它的味道?”

    “啊?”常风呆住,她是什么意思?

    “怎,怎么尝?”常风哆哆嗦嗦问道,手却不自主地伸向然秋雁的腰肢。

    “当然是,用嘴尝。”钱秋雁说着,一把按住常风触碰自己的腰间的手,朱唇凑近,袭上常风的嘴。

    “唔,呃。”常风眼瞳一怔,随即便陷入这柔软且浓蜜的亲吻之中。

    钱秋雁醉了酒,原本就微微火热的身体,变得更加滚烫。她伸手,环住常风的肩,指腹在他颈椎揉弄着。

    “啊,你很会接吻。”钱秋雁有些缺氧,靠在常风胸口。

    “有时常练习?”

    “没有,我没有跟人亲过,你是第一个。”常风羞赧道。

    “呵,”钱秋雁笑出声来,“现在锦城的男生都这么保守吗?二十多岁还没接过吻?”

    “所以,该不会,你还是个处男吧?”钱秋雁抬起眼皮,眸中柔意尽显。

    “我,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常风结结巴巴道。

    钱秋雁朝前,将自己胸前的两团柔绵抵上常风,手有意无意地探向他的裤腰,试图顺着尾椎,滑入臀部。

    “可是,看它的样子,今晚并不想防守,而是昂然有意,兴致很浓呐。”钱秋雁缩回手,指尖轻轻点点常风胯部支起的帐篷。

    “啊,不。”常风的脸尴尬至极,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起生理反应。

    可钱秋雁这样的美人,蓄意挑弄,还主动献吻,连心都动了,更别说身体。

    “对,对不起。”常风按住下腹,嘴皮抖动。

    “你道歉是因为,对我起了反应?”钱秋雁贴近他,将自己半个身子迎上,“还是为即将到来的交缠而退缩?”

    “我,我,我不该这样唐突你,对不起。”常风又道歉。

    钱秋雁上眼神一凛,猛然勾住他的脖子,再度吻上。接着,她又抬腿,缠住他。常风一惊,不自主地搂住钱秋雁的臀,将她嵌进自己怀中。

    “今晚,敢不敢在我家,跟我做?”

    “做,做什么?”常风垂眸盯着钱秋雁的鼻尖,二人靠得太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还装?”钱秋雁嗤声,“卧室在那,有张大床,我们做点成年男女该做的,让彼此身心愉悦的事。”

    常风下巴抽动,紧紧拥住钱秋雁,又深深地吸了吸她的气息。

    “你说真得?”常风错愕,心中升起一股欲望,从第一次见到钱秋雁开始,他就被吸引,不自觉想靠近她。

    可钱秋雁就是高挂技头的艳丽花朵,就算自己仰头伸手,却无法企及。

    今晚,心心念念的女神,主动要和自己行云雨之事,这如何拒绝得了?

    “那就别说了,用行动。”钱秋雁伸手钻进常风的领口,这件卫衣有些紧,不好下手。

    她从腰间滑入,手指指腹敲击着常风的后背与腰肉,慢慢朝他的胸膛前游走。

    “别,别动,我?”常风身子一颤,只觉自己那道欲望防线即将被击溃。

    “你不想,不愿做?”钱秋雁斜着眼,睨着常风。

    “啊,嘶。”常风被抵在卧室的墙上,后背硌得有些生疼。

    “看来,你是喜欢强的,特别是被强上?”钱秋雁垂着眼睑,盯着常风胯间突起的异军,玩味不已。

    “你不觉得,七尺男儿被女人欺压在身下,会有失颜面?”钱秋雁继续言语挑弄着他。

    常风摇摇头,殷红的脸颊快渗出血来,“只要是你,都可以。”

    “这是你说的。”钱秋雁手向下,一把勾住常风的裤腰往自己身边一扯。

    “抱我。”她命令道。

    常风未应声,动作却很快,他将钱秋雁打横抱起,走到床边。

    二人倒在床上,肢体交缠着。钱秋雁仰着头,霸道地袭上常风的唇,那吻似烈风,侵略着他残存的理智。

    钱秋雁伸手,将房间的灯关掉,又摸索着朝床头柜,试图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安全套。

    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接着昏暗的房间迎来屏幕的光亮。

    常风怔了怔,就像泄洪的水突然被关闭了闸口。

    钱秋雁一看手机,眉心微蹙,她伸手抵住常风的胸口,撑开一些距离。

    “这么晚,有重要事?”钱秋雁眼光瞥向常风,示意他不要作声。

    电话那边是宋之照,“月底会展中心有场画展,我有一张票,送你。”

    “画展?”钱秋雁愣了愣,关于画展的话题,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触及。

    对面的宋之照也沉寂片刻,继而又道,“我听大哥说,他在西北待的几年,就是为了画出心中的大漠。”

    “身心旷达的人,才能画出那样的落日飞沙。”钱秋雁咬咬嘴唇,声音也颤抖起来。

    常风发现她的异样,扯起被子搭上钱秋雁的身子。

    “明天我让小代把票送去你公司,早点休息吧。”宋之照拢拢眉心,他似乎感觉到钱秋雁身边有人。

    挂断电话,手机从钱秋雁的掌中滑落,无声地躺在床上。

    “邹旭钦,邹旭钦。”钱秋雁嘴里呢喃着一个名字,不清不楚。

    她全然忘记了床上还躺着另外一个人,念出那个让自己揪心数年的名字。

    “嚯。”身后传来一股猛烈的气息,钱秋雁回神,这才想起,如果没有宋之照的电话,她应该跟这个男人交流了一场。

    常风眼中流露出可怜与委屈,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钱秋雁不语,只觉他的脸与眼,让自己很有负罪感。

    她侧身,压住常风,捧着他的脸颊,深深地吻下去。她告诉自己:邹旭钦也算不得什么,她钱秋雁才不会在意。

    “唔。”身下这个与自己亲吻痴缠的男人,轻声叹了一声。

    常风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不能这样下流。

    他完全是在趁人之危,钱秋雁正是心潮低落之时,此刻与她发生肉体关系,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你不想?”钱秋雁有些恼怒,常风将她双手擒着,又盖住被子,退回床沿。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常风虽是质问,语气却满腹委屈。

    “一定要喜欢吗?”钱秋雁反问。

    “没有情爱基础的性行为,那跟约炮有什么区别?”常风脱口而出,“我,我不想当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炮友。”

    “哼,你想得美。”钱秋雁起身,拢拢身子滑下的睡裙,扔去一叠粉色票子,“我只当你是鸭。”

    “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常风气得眼眶通红,声音染着哭腔。

    “明明是你带我回你家,然,然后···”常风说着说着,又闭嘴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续上刚才的话,钱秋雁只把自己当个鸭子,这实在太伤人心。

    “那不然,你还想上位?”钱秋雁将那叠票子扔到房间门口,“滚。”

    常风手掌攥紧成拳,不住地颤抖着。他走到房门口,又将那些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整理好。

    钱秋雁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小声道:还不是为那点钱折腰。

    房门被带上,将二人隔绝开来。

    常风呆呆地望着客厅,从茶几到天花板,再从沙发到电视柜。这不像女生的房间,有暖心的装饰,只是在电视柜上摆放着几个相框和一个玻璃瓶。

    他走过去,玻璃瓶里,插着的,是红色山茶花,而且是假花。

    照片里,是钱秋雁和一个男生,模子约莫七分相像。另外一张,背景像是在欢乐谷。男男女女一行人,大家笑容洋溢,只有钱秋雁高冷漠然。

    常风伸手,指尖触碰着照片中钱秋雁的脸颊,她侧分的头发,别着一只山茶花发夹。

    客厅里只有沉寂,钱秋雁从多年的记忆中回过神,打开房门。

    茶几上放着一叠钱,是常风捡起来整理好,还有钱秋雁的卫衣,折好躺在沙发上。

    “他走了?劳务费也不要?”钱秋雁收好那叠钱,自言自语起来。

    夜半时分,凉意袭来。常风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踢着路上好不容易出现的小石子。

    他下脚没个轻重,一下子将石子踢得老远。

    “滚吧,就像我一样,被人厌弃。”

    林浩停车,看向后视镜,“姐,到公司了,新人已经去人事部报道。”

    钱秋雁点头,又叮嘱林浩几句,便下车,进入锦泰开发大楼。

    “钱总好。”

    “钱总。”

    “钱总,新来的会计在会客室等你。”人资部李燕将资料递上。

    钱秋雁点头,接过资料,“让她来我办公室。”

    “好的。”

    李燕带着白珠珠穿梭于公司之间,她眼神有些躲闪,望着匆匆来往的职员们,有些小怯。

    “进来。”听到敲门声后,钱秋雁头也没抬。

    李燕将白珠珠领至办公桌跟前,又朝钱秋雁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坐。”钱秋雁目光挪到白珠珠身上,将她打量一翻。

    “钱总,你好,我叫白珠珠,今年二十四岁,毕业学校交大,专业是···”白珠珠紧张地自我介绍着。

    “简历上有的,我不听这些。”钱秋雁打断她的话,又问,“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怎样才算一个好会计?”

    “嗯,这个。”白珠珠被难住了,她以为钱秋雁会问,关于对公司的看法,或是岗位的职责。

    “想不出来,还是你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钱秋雁语气放柔了一些,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我会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争取做出漂亮的令钱总满意的数据和报表。”白珠珠鼓起勇气说道。

    钱秋雁拿起电话,拨通人资部内线,“李经理,带新会计去办理入理手续。”

    “钱总,这是?”白珠珠有些错愕,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攥着自己的帆布包。

    钱秋雁朝她笑笑,让李燕将她带去工位,“欢迎加入锦泰开发。”

    “谢谢,谢谢钱总,我一定努力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白珠珠起身,忙不迭地鞠躬。

    钱秋雁这才看清她的装扮,程序员的格子衬衫,下身穿着直筒牛仔裤。两鬓有些碎发,已经渗出汗,略显凌乱贴了几丝在额间。

    “去吧,好好做自己的事。”

    白珠珠被李燕带去人事部办理手续,她离开钱秋雁的办公室时,再次回头,望了她一眼。

    下午六点,锦城各大办公楼的社畜们鱼贯而出,有人匆匆赶往地铁站口,有人朝地下停车场而去,也有成群,慢慢悠悠打算约个晚餐再回家。

    嘉誉集团总部大楼,高蓉拿着包,从电梯里出来,今天事情点多,不在她哪会待到六点才回家。

    刘军替她打开车门,“高总,直接回家吗?”

    高蓉点点头,坐到车后排,系上安全带。

    “袁总上午参完会,就一直没来公司。”刘军心知高蓉了解袁建邦的行程,但还是照实汇报。

    高蓉轻轻应了声,打开一点车窗。

    “刚刚窜过去那人,是高立泽?”高蓉按按眼角,看向驾驶座。

    刘军一直专心开着车,也没注意人行道。“好像是吧,他应该是去找小袁总的吧。”

    高立泽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霎那,及时按住上行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自言自语起来,又借着电梯内反光镜,抓抓自己的头发,不忘臭美一下。

    “哥,哥。”高立泽走到袁顾办公室门口,扯着嗓子喊起来。

    “咯咯咯的,你属鸡吗,一直咯咯叫。”袁顾转过真皮办公椅,嫌弃地看向聒噪无比的高立泽。

    “哥,你连我生肖都记得?”高立泽睁大眼,一把搂住袁顾的脖子,还亲昵地蹭了蹭。“姑妈说,属鸡的就应该要找个属龙的,这才绝配。再不济,也得要属蛇的,毕竟是小龙嘛。”

    “嗯,你还信这个?”袁顾好奇,“你是九零后,不是一八九零。”

    “要迷信也是你妈,再说了,我还没想过要恋爱结婚呢。”高立泽说着,又丢开袁顾,躺在沙发上,玩起手机。

    “那,你说说,属马跟什么最般配?”袁顾掀起眼皮,望向沙发上的人。

    “查一下不就知道喽。”高立泽立马点开浏览器,查阅起来。

    “属马跟什么生肖最合···”他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按着手机。

    袁顾眼见高立泽没反应过来,他问的人是自己,这才悄悄松口气。

    “午马与未羊六合,上上等婚配。”高立泽从沙发上弹起来,将手机怼到袁顾面前,“哥,你属马的吧?”

    “你看看,你得找到生肖属羊的。”高立泽摸摸下巴,脑中搜寻起身边属羊的女生。

    “啧,属羊的人性格温和,外柔内刚,感情细腻,会照顾人。唉呀呀,条条都是优点呐。”高立泽歪歪头,冥想许久都没想起周围有属羊的女生。

    “唉哥,属羊的比你小一岁欸,年纪也挺配的。”

    袁顾的脑海中自动过滤掉高立泽的叽叽喳喳,只记得几个重点词汇:上上等婚配、外柔内刚、会照顾人。

    这怎么每一条都是参照宋之照来的,看吧,这就是天意,注定他二人是绝配。

    “哥,哥?”高立泽推搡着袁顾,“我也没发现,你身边有比你小一岁的女生啊。”

    袁顾挥挥手,一掌拍向高立泽的肩膀,“一边去,我这有目标呢。”

    “哈?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高立泽的八卦之焰熊熊燃烧,他凑近袁顾,贴紧,“哥,我的好大哥,跟我讲讲,是谁,我真得,好想知道。”

    袁顾眉眼弯弯,原本就好看的桃花眼,这下变得更迷人。

    “哥,你好像在思春。”高立泽贼兮兮地说道。

    往常的袁顾也绝不会在高立泽跟前嘴软,但今天他的心情意外得好,不计较对方的嘴贱。

    “到底是谁,我认不认识?”高立泽拽住袁顾的袖子,大有一副今天你不交待清楚就别想走人的架势。

    “这,这等我追上再说,不然,”袁顾抿抿嘴,“挺丢脸的。”

    “天呐,到底是谁家的千金,连我英俊潇洒、多金有才的表哥变得畏首畏尾、踟蹰不前。”高立泽猛拍办公桌,“真是有眼无珠。”

    “闭嘴,谁让你骂他了。”袁顾揪住高立泽的衣领,推到椅子上。

    高立泽懵了,表哥这是恋爱蛊进了脑,魔怔了?

    “哥,那你能不能先告诉弟弟,那只美羊羊,是谁?”

    “美羊羊,是谁?”袁顾愣了愣。

    “就希汶在家看的动画片,里面有只羊,叫美羊羊,羊村的村花。”高立泽轻轻抽了抽自己的嘴巴,“唉呀,偏题了。”

    “哥,到底是谁,你不告诉我,我今晚会睡不着的。”高立泽没有忘记他的重点工作,“现在美羊羊可比冰美式更让我提神。”

    袁顾起身,又打开暗门,两分钟后,他换上休闲裤和卫衣。

    “留点悬念不好吗?快走,别耽误正事。”袁顾伸手,拎起高立泽,往办公室外走去。

    高立泽开着车,载着袁顾来到锦城三环的步行街。

    “喂,哥,等等我。”高立泽锁好车,小跑着追上袁顾。

    “你怎么熟门熟路?”

    袁顾回头,他跟宋之照也常来这边,有时打完球,会带点宵夜回去。只不过,他从来不会注意,到底是去的哪家宵夜摊。

    “哥,就那家,小江烧烤。”高立泽指着前方,袁顾将卫衣帽子掀起来,戴在头上。

    他坐在最边上的一张小方桌边,又示意高立泽。

    “哥,吃啥?”高立泽翻看着有些油腻的菜单,“烤生蚝、脑花、腰片、鸭肠?”

    “你今晚是有业务,怎么全点些生猛的。”袁顾瞥了他一眼,又望向烤炉前的成江。

    “他的脚?”袁顾收回视线,悄声嘀咕道。

    高立泽条件反射,咽咽口水,根本没在意袁顾的自言自语,“烧烤嘛,这几样是必点,再来几串韭菜和土豆片。”

    “老板,我点好了。”高立泽挥着手中的餐单,又扯着嗓子喊道。

    成江回过头,朝二人憨厚笑着,回道,“好的,你们先坐一下。”

    “哥,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对劲。”高立泽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哪里不对?”袁顾又好奇地看向成江跛着的脚,随口一问。

    “二哥这是被人当成冤大头了,还是男人。”高立泽扭扭头,又凑近袁顾,神秘说道。

    “你的意思是?”袁顾回过头,斜着眼看向高立泽。

    高立泽朝他勾勾手指,“你不是说二哥私下给了他司机几十万?依我看,准是被那司机挪去养小白脸了。”

    “啧啧,也不是小白脸,是个小黑娃。”高立泽啧了声,对成江的脸色进行中肯的评价。

    “代庭柯,枉我还以为他对阿照一片忠心,关怀备至。没想到他是想着从老板身上搞到钱,然后来养他的小情人。”

    袁顾气得攥紧拳头,生生忍下掀桌子的冲动。

    “哥,我看二哥那傻白甜的样子,怕是不知道这个中内情,被蒙在鼓里,还乐呵呵地给人送钱。”高立泽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欸,你说二哥他,是不是眼睛有毛病?”高立泽问道。

    “你才有病。”袁顾骂道。

    “你先听我说,”高立泽清清嗓子,“二哥从小到大,身边优秀的人多如牛毛,追他的人都排到青城山脚了。可为什么,他会对一个司机如此上心?”

    “这分明就不科学,一定是那个坏司机,他花言巧语,哄骗二哥;要不就是有什么特长?”

    袁顾翻个白眼,什么特长?宋之照自己就很长。再说他要真如高立泽所言,是个傻白甜,自己还不将他早早拿下?

    “唉,早逝的妈,得病的爸,破碎的家庭,残疾的他。这令人心疼的,想捧在手上,虐文元素集满了。”袁顾托腮,“你说阿照也是,他哥儒雅俊朗,秋雁姐漂亮大方,我这么潇洒倜傥,咱们这些优质人才绕着他长大。他从小就吃得这么好,怎么就看上代庭柯那种糟糠腌菜?”

    “哥,你这话我只同意一半。”高立泽立即反驳,“对于看上司机这件事,二哥确实没眼光,浚哥和秋雁姐很优秀,但你能不能别顺带吹捧自己。”

    “怎么,我不配吗?”袁顾伸手重重地拍向高立泽的后脑。

    “显而易见。”高立泽摊摊手,“抛却富三代的光环,光是看你这个人,其实,啧,在锦城,一抓一大把。”

    “你眼瞎吧你。”袁顾吼道,又压低嗓门,“我,身高185,六块腹肌,肩宽腿长,当年在部队里,连营长也夸我是个帅小伙。”

    “211毕业,要不是为了继承家业,打网球也能进国家队,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菜。”袁顾细数自己的才能与优点,“你再给我挑几个出来,像我这么优秀的。”

    “哥,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要提到那些陈年旧事,我多多少少也了解一点。”高立泽耸耸肩,“曾经,你是有机会的,不过,你自己弄丢了。”

    成江拖着腿,将烤好的食物端上来,又招呼慢用,便离开。

    “哈?我说你今晚,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袁顾的心思没在高立泽的话上,烧烤的香味飘进鼻腔,他忍不住拿小勺舀起一块脑花。

    “吃吧,往事不可追。”高立泽想起那年,袁顾做手术住院,他在病房外听到的话。

    他小声嘀咕着:你一个花心浪荡的直男,哪里明白二哥的心意,只知道围着班花转。

    啤酒瓶摔碎的声音传来,几块绿色的碎片飞溅到袁顾面前的盘里,他拧拧眉心,丢下手中的烤串。

    隔壁桌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一掌拍到小方桌上,“我说,加个微信。”

    坐在小方桌边的两个女生抬头,缩了缩身子,“我手机没电了。”

    “那就报一下手机号,或者,我有充电宝。”看来男人准备充分,一定要将骚扰行为进行到底。

    “我不想加你。”女生眉目严肃,正色道。

    “别给脸不要脸。”男人回身,又操起一个啤酒瓶。

    “欸,大哥,别这样,都是出来吃个宵夜放松放松,别弄得大家难堪。”成江眼见情势不妙,赶紧过来劝阻。

    高立泽伸长脖子,他最喜欢看热闹,但仅限于围观。

    两个女生挤到一块,朝成江身边挪了挪,妄图寻求到一丝庇护。

    “滚开,死瘸子。”另一男子长得更高大,他伸手猛然一推,成江趔趄后退,撞倒在烤炉前。

    “唉呀,”女生惊叫起来。

    那烤炉是四只腿的移动钢架,成江撞翻了它,里面烧红的钢炭迸出来,弹到成江的腿上和腰上。

    成江捡起掉落在地的帕子,将钢炭掸开,艰难地收收腿,想爬起来。

    几个男人见成江腿有残疾,又倒在地上,秉承着专挑软柿子捏的原则,上前,朝着他的腿踢了一脚。

    “啧。”袁顾蹙眉,不悦,啧了声。

    “你们干什么?”代庭柯冲上来,抡起折叠椅,就朝那个男人的后背挥去。

    “庭柯,别打人。”成江借着小摊车的力,爬起来,拉住代庭柯。

    “是他们先欺负你。”代庭柯回头,嘴皮轻颤,他心中清楚:成江一人撑起这个小摊,很不容易,受了许多苦难和委屈。

    “怎么,见义勇为啊小子。”男人讥笑道。

    “他妈的,一群人渣。”代庭柯撩起袖子,挥拳而上。

    对方人多,代庭柯渐渐落了下风,成江急得眼眶通红,不顾自身上前拉架,差点又被撞倒。

    袁顾眯着眼,拉起凳子朝边上挪挪,避免波及到自己。

    “哥,这,这怎么办,要不报个警?”高立泽拿出手机。

    “先别慌。”袁顾说道,这种事,得看谁是弱势,谁伤得比较重。

    “宋,宋总。”成江看到宋之照的身影,抹抹眼角,求救般地喊道。

    那几个男人,虽说人多,但恶人也怕不要命的。代庭柯脸上青紫一片,他揉揉脸,又朝着男人的腿踢去。

    “你踢了他,这是还你的。”代庭柯摇摇晃晃,快要站不稳。

    成江跛着脚,上前,扶住他,快要哭出来。“庭柯,别打架,要是被扣个斗殴的名头。”

    宋之照上前,踢开脚边的酒瓶,“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属寻衅滋事,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你,你谁呀,乱叫什么?”男人气焰不如刚才那般嚣张。

    袁顾缩着脑袋,又戴上帽子,拽过高立泽,低语,“快走,别让阿照发现了。”

    看来锦城好人还是多,有人报过警,警察赶来。

    两个女生事先拿出手机,录了视频,也跟着去了派出所做笔录。

    “哥,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跟着来派出所了?”高立泽猫着身子,紧挨袁顾,二人站在派出所对面的桂花树下,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阿照也真是,闲事管得宽。”袁顾嘁了声。

    “哥,该不会是你叫的人,去找那小江的麻烦吧,人家残疾,怪可怜的。”高立泽叹息起来。

    “我看你,真有病。”袁顾连骂人的气都没了,“我的手段可没这么低级。”

    “对付这种小摊贩,只要去举报他的食材有问题,市监的工作人员,怎么样也得去查个天。多搞几次,谁遭得住。”

    袁顾说着,又推搡着高立泽,“出来了,出来了。”

    “唉,代庭柯怎么当司机的,把老板甩下跑了?”袁顾眼见代庭柯开着宋之照的车,载着成江,离开了。

    “哥,现在咋办?”

    袁顾的眼光一直锁着宋之照的身影,代庭柯驱车离开后,他便矗在派出所大门左侧,似在望着夜空中的疏星。

    高立泽见袁顾不回应,便不再作声,静待他接下来的指示。

    “他还在等人吗?”袁顾自语道。

    高立泽探着身子,攀住袁顾的肩膀,“这大半夜的,肯定是约会开房。”

    “开你个铲铲。”袁顾抽抽他的脑袋,又窜到斑马线,趁宋之照不在意,跑到对面。

    “哥,等,等我。”高立泽刚开口,又摁回自己的声音。

    “出来。”宋之照低头,扭扭脖子,对着空气喊道。

    “嗨呀。”高立泽小声呼道,宋之照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吗?

    “哥,我们回家吧,好瘆人。二哥他,像是被附了身,碰上脏···”高立泽话没说完,就被袁顾捂住嘴。

    二人在桂花树后,扭成一团。

    “袁顾,出来。”宋之照又喊了声。

    袁顾的手怔住,宋之照发现了他,自己还像个傻瓜一样,躲躲藏藏。

    “哈,啊,哈哈哈哈。”袁顾打着哈哈,尴尬地笑了笑,“阿照,好巧,你也来派出所啊。”

    宋之照的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真巧,我是来作笔录,你为什么又来派出所?酒驾还是嫖···”

    “怎么又污我清白?”袁顾撇嘴,上前,拽住宋之照的手臂,“我,我跟立泽就是很巧合地走到这里。”

    “是不是啊,立泽?”袁顾朝高立泽使眼色。

    高立泽也回神,连连附和,“是是是,我们就散步,散着散着就来了。”

    宋之照轻哼一声,脸色和缓,他捏捏袁顾的脸颊,“烤脑花好吃吗?”

    “啊,你知道?”袁顾垂眸,剜了眼高立泽。

    “看我干嘛?”高立泽缩缩身子,嘀咕着。

    “立泽,车钥匙给我。”袁顾伸手。

    高立泽听话地交出钥匙,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

    “喂,哥,还有我,我怎么回去?你怎么能抛掉你亲爱的表弟。”高立泽扯着嗓子嚎起来。

    袁顾挥动手机,示意他赶紧约个车。

    “喂,哥,你们太过分了,二哥?”高立泽眼睁睁地看着袁顾开着跑车,带着宋之照,绝尘而去。

    高立泽跑了十几米便放弃了,他张嘴,喘气,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骂骂咧咧起来。

    “坏蛋表哥,每次都整我。”

    车内,宋之照坐在副驾驶,闭目,“你什么时候去壁县项目?”

    “你想我什么时候去,我就去。”袁顾回眸,又看着后视镜。

    他总是这般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宋之照轻轻地嘁了声,“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明早就走。”

    “那今晚,咱俩不得好好温存一翻。”袁顾的右手不安分,滑向宋之照的大腿。

    “专心开你的心,手痒了?”宋之照重重地掐了把他的手背。

    “不只手痒,那也痒,心也痒。”袁顾被掐了,心头却乐起来,“刚刚你摸我手,嘿嘿。”

    宋之照咬了咬牙齿,这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比红照壁的拐还要厚。

    “你去那边要小心,山里不比锦城,凡事多留个心眼。”宋之照还是不可控地叮嘱几句。

    “知道啦,你要真不放心,就陪我一起。我们时时刻刻待一块,多好。”袁顾又偏头,望着身边的人。

    “唉,你还是早点滚吧。”

    黑色越野车开进一个低档的小区,显得格格不入。

    “庭柯,你快去派出所,不然宋总怎么回家。”成江从副驾驶下来,一见代庭柯也下车,赶紧催促他离开。

    “宋总已经回家。”代庭柯锁好车,扶过成江,貌似碰到自己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来,我背你。”代庭柯半蹲着,拍拍腰,示意成江到他背上。

    “我能上楼,你全身是伤,别再使力。”成江拖着跛脚,朝着昏暗的楼梯走去,攀住扶手。

    “喂。”成江的脚还没跨上一步阶梯,整个人就被代庭柯捞起来。

    “是背还是抱?你自己选。”

    成江双手紧紧抓住楼梯扶手,“那,那还是背吧。”

    代庭柯这才松开他,半蹲着,“上来。”

    小区里面这栋楼是小高层,共六楼,公司分给外地员工的宿舍,代庭柯住在四楼,是个五十平米的一室一厅。

    成江的手轻轻搭在代庭柯的胸前,只敢将脸轻轻贴在肩头,怕碰到他的痛处。

    “庭柯,谢谢你。”

    代庭柯顿了顿脚步,又踩上楼梯,“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这下轮到成江傻眼,平日里他说谢字,代庭柯总是乐呵呵地笑过去,可今晚他居然直白赤裸地要回报。

    “那,以后所有的家务我来做,你的衣服我来洗,还,还有···”成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够为他做的。

    代庭柯垂着眼眸,盯着脚尖,一步一步朝上走着,成江好像又被自己唬住了。

    钥匙转动锁眼的声音,代庭柯将成江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又转身去了房间。

    “庭柯?”

    成江双手撑在沙发上,这套房子是公司免费提供的,房间只有一个,而代庭柯将它让给成江住,自己则是每晚都窝在这条沙发上。

    “我看看你的腿。”代庭柯拿出药油,蹲在沙发边,又抬起成江的腿。

    “我,我没事。”成江扭捏两下,还是顺着代庭柯的意。

    “庭柯,你的伤,痛吗?”

    代庭柯摇头,虽然此刻他的脸颊肿得如发面,但还是挤出笑,望向成江。

    “这些年,我好像拖累了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应该有更好的发展,恋爱、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成江自顾自说着,并没发现代庭柯眼中的深意。

    “来,我扶你去回房睡觉。”代庭柯丢下药瓶,一把搂住成江。

    “欸。”成江不留神,撞在代庭柯怀中,语气十足担忧,“有没有撞到你伤口,庭柯?”

    “快坐下,我替你擦药。”成江这才想起,茶几上放着一袋外伤药,那是宋之照让代庭柯去三医院验伤后,医生开的药。

    “在医院的时候,不是说头痛胸闷吗?会不会是脑震荡?你跟我说实话。”成江眼中忧思加浓,又摸摸代庭柯的手臂和身子。

    “嘶。”代庭柯轻呼一声,又朝成江摇头,眸中散落一丝可怜与无助,“没有伤筋动骨,但,有一些疼,只是一点点。”

    “快,坐下。”成江一把推代庭柯坐到沙发上,又拿起药,撕开棉签袋,沾取扶他林软膏,替他涂上。

    “衣服裤子脱了,我看看身上的伤。”成江说着,顺手又扒掉他的衣服。

    代庭柯悄悄地别过脸,他裸着身子,长裤也被褪到脚踝。

    “伤得这么重,那几个人下手也太狠。”成江絮絮叨叨着,没发现代庭柯的脸红了大片,还不住地咽着唾沫。

    “这个三七片是吃的吗?”成江又问。

    代庭柯点头,抓起药片就往嘴里塞,又顺手拿起茶几上那瓶不知开封多久的矿泉水。

    “不行,要烧开水。”成江蹭地起身,伸手掰开代庭柯的嘴,幸好药片还没灌进去。

    “我没那么娇气。”代庭柯憨笑。

    成江没理会,径直朝厨房而去,代庭柯看着他高一脚低一脚的姿势,心中那股藏了许久的欲望窜上脑门。

    他起身,箭步冲上前,从身后抱住成江。

    “嗐!”成江被搂在怀中,一瞬间的惊吓化为安宁。

    “怎么了,又想家了。”成江无奈,拍拍代庭柯的手背。

    他二人来到锦城这些年,代庭柯抱过他两回,一次是中秋节,一次是他母亲的忌日。

    在这个城市相依为命的二人,只能靠着彼此的关怀与挂念慰藉取暖。

    “国庆节放假,我们回老家一趟好不好?”成江询问道,接着又否决自己的话,“不行,国庆节旅游的人很多,一周出摊能赚两个月的钱。”

    代庭柯深感不妙,他赶紧缩回手,快速冲进厕所。

    “庭柯,出来吃药,水烧好了。”成江喊道,代庭柯钻进厕所,已经好几分钟,还没出来。

    “庭柯,你没事吧,回答我,不然我要进来了。”

    代庭柯打开门,脸上湿漉漉的,额前的头发丝上,缀着几滴水珠。

    他接过成江手中的水和药,仰着脖子,一口吞下,眼中染着一丝猩红。

    “你受了伤,还是睡床吧。”成江拉起他,朝房间走去。

    “不,我皮糙肉厚,挨得住。”代庭柯拒绝。

    “这次就听我的,好吗?往常你说什么,我都听。今晚你就顺我一回意,好不好?”成江像是在祈求,他知道代庭柯会吃软的这套。

    “那一起睡吧。”代庭柯脱口而道。

    成江摇头,扒着房间门框,“我睡觉很不老实,你身上有伤,要是我又碰到,很难好得了。”

    代庭柯眸中眼光黯淡下来,微张的嘴似乎有些恼气,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上去,扯起被子蒙住头。

    成江刚一张嘴,想说些什么,又生生地咽下去:他生气了?我不该这样说话惹他不开心。

    房间的门关上,传来轻响,过了好几秒,代庭柯才拉下被子,成江真得不理他,丢自己在房间内。

    此时已是凌晨,成江小心地收拾着客厅内的东西,包括茶几上的袋子。明天代庭柯要上班,不能弄出大动影响他。

    正当成江打算栽进沙发睡觉时,隐约听到房间内传来轻微的呻唤声,是代庭柯。

    房门只是掩上,并没有反锁,成江推门进入,关切道,“庭柯,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有什么问题?”

    “没,没事。”

    代庭柯侧过身子,留下背影给成江,他的双腿蜷曲着,声音也莫名颤栗。

    “庭柯,庭柯,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成江半跪在床前,伸手轻抚代庭柯的肩头,他的身子在抖动。

    “你在发抖?庭柯,走,我们去医院,快。”成江掰过代庭柯的身子,着急得快要哭出来。

    “我就是,被打的地方,有些痛。”代庭柯依旧背着身子,伸手摁住腹部。

    成江见状,也不管其他,趴在床沿,扑着上身,掰过代庭柯的腰,朝自己转过来。

    “唉呀,庭柯,你的手背好烫,脸、脸怎么了?”成江书读得少,也不懂什么常识,他只知道看代庭柯的表象,肯定内里伤得极重。

    “我说了我没事,你听不懂吗?”代庭柯的身子被扳过来,他盯着成江,没由来地吼道。

    “庭柯?”成江被吼得一时发懵,随即他又将代庭柯的恶言抛却到脑后。

    “我们去医院,没事,我陪着你一起。”成江起身,开始翻找代庭柯的衣服,又跪到床沿,想替他穿鞋子。

    “我不去医院,也没病,全身烫是因为我有欲望,我想泄火,想做那种事。”代庭柯蹭地板起身子,将被子掀开,那坚挺昂然的性物撑起他的底裤,昭示着此刻最原始的欲望。

    “呃,我,我不知道你这样。”成江后退两步,跌坐在地,然后缓过神,眼神清亮地望向代庭柯,“庭柯,不用觉得难为情,大家都是男人,都会有这样的情况。”

    “哼。”代庭柯轻哼一声,这在成江耳中听出来一种,引诱与浪荡的意味。

    “是不是很难受?”成江不觉间,声音也变得有些怪异,他握住代庭柯的手背,轻轻摩挲着,藉此安抚他。

    都怪我,这些年是我拖累了他,让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找着。成江心中喟叹起来,这些年代庭柯将他从老家带到锦城,从没分开过。明明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个,却被他保护关怀着。

    “你,要干嘛,去哪?”眼见代庭柯起身,成江立即跟着站起来,或许是因双腿跪得太久,有些麻木,差点又摔下去。

    “小心点,这么大个人,还要摔跤。”代庭柯习惯性伸手,一把搂住成江,将他带入自己怀中。

    “嘶。”下身挺翘的硬物,被成江的腰下的骨头顶着,又疼又爽的感觉。

    “对不起,是不是撞到你了。”成江连连道歉,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逃开代庭柯的钳制。

    “庭,庭柯,你能先放开我吗?”成江嗫嗫嚅嚅道。

    代庭柯不语,只是将成江抱得更紧,又不着痕迹地挪挪身子,让那蓄势已久的性物,抵在成江的腰腹间。

    “我好想,唔,它,涨得很难受,成江,我真得很难挨。不,不是我,是它,它有自己的意识,它想要得到一丝爱抚,或许更想要发泄。”代庭柯细细碎碎地念着,双手掐住成江的脊背,又滑动着。

    “成江,涨得很难受。”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煮沸的浓粥,欲图掀开锅盖,喷发出来。

    “这,这怎么办?”成江任由代庭柯抱着,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帮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弟弟。

    “庭柯,庭柯,要不你先放开我,我我,我去打盆水,替你擦擦身子,那样,应该会舒服一些。”成江在代庭柯怀中扭扭捏捏,他往后挺挺屁股,将自己与代庭柯的身体接触拉开一些距离。

    “没用,我试过的,只有让它泄出来,才,才能舒服,啊,呃。”代庭柯呻吟两声,感觉到成江身子在往后缩,他又收紧手掌,欺身上前。

    “小江哥,小江哥,你也会像我这样,涨得难受吗?嗯?”

    代庭柯眼神迷离,快要失去意识一般,接着他又念叨着,“你也是男人,肯定也会想,想做爱对吧?”

    “庭柯,你怎么,说,说这样的话?”成江咽咽唾沫,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后退,因为刚才还在蛰伏的性物,在代庭柯的肢体接触与语言挑逗下,已经立了起来。

    “你躺下,我倒点水给你喝,对,喝点冷水会好受些。”成江像是在给自己解释,又像是替代庭柯找理由。

    “喝冷水不管用的,要洗很冷的冷水澡。”代庭柯语气中满含委屈与难受,他稍稍推开成江,想冲去浴室。

    “不行,庭柯,你受了伤,怎么能洗冷水澡。”成江拽住他的手腕,“不要以为还年轻就随意折腾自己的身体。”

    “那怎么办?我,我感觉自己快忍不住,快要···”代庭柯的面色更加绯红,他松开成江,颓废地跌坐在床沿,又抬眸,活脱脱受伤的羚羊。

    “那,那我帮,帮你?”成江像是下定重要决心,开口道。

    代庭柯垂眸间,眼光倏然闪了一下,但成江根本毫无察觉。他摇头,“你怎么帮?你要跟我做吗?我们两人,在床上?”

    成江越听代庭柯的话,越不知所措,“我用手,帮你,只要打出来就好了,庭柯,你就委屈一下。”

    委屈?代庭柯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他管这叫委屈?

    成江与他从老家来到锦城,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年,他想占有成江的歹心,一直在克制压制。今晚他肆意了一回,只是借着受伤的身体来博得可怜与同情。

    “小江哥,我想要,现在就想,好想。”代庭柯喃喃呢语道。

    成江伸手,颤抖着,他退下代庭柯的内裤,那翘起的性物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

    “嘶。”成江小声惊呼,又咽咽口水,他二人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但今晚这样近距离,用手来满足彼此,却是头一回。

    成江握住那根早已滚烫的性物,他心头激荡一下,这跟摸自己的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呃,嘶,啊!”成江的手经年累月地干活,早已磨出厚茧,性物那层薄弱的皮肤,受不住这样的粗糙感。

    代庭柯微仰着头,阖着眼帘,感受着上下的推拉律动,几乎只是一分钟,他便把控不住自己的意志。

    “庭柯,好些了吗?”成江的手背溅落几滴精液,他却没有松开自己握住的性器,只是抬眼,望向坐着的代庭柯。

    此时的他,双掌撑在床沿,眼神泛空无焦,口中断断续续传着靡靡之音。

    “小江哥,我,它还是很硬,唔···”代庭柯呢语着,脚趾头蹦着很紧,上身直直地倒在床上。

    “庭柯,庭柯?”成江轻唤了两声,见他没有回应,便兀自趴在床沿。

    他思绪有些恍惚,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滴浓稠的液渍,陷入沉默。

    屋里沉闷下来,那股精液的腥气,还浅浅残留着。

    成江缓缓抬起手,不知他着了什么魔,中了什么蛊,竟将手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净手背上的液渍。

    “嚯。”成江被自己的举动吓倒,只觉自己肺腔内的那口气快提不起来,马上就要窒息而亡。

    “我疯了,我我,我怎么做这样的事?”成江自言自语道,他望向裤裆,此刻身体的反应出卖自己的贪婪与欲望。

    “啊,庭,庭柯?”成江正欲起身,去厕所解决下半身的问题,却看见代庭柯早已坐起身子,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成变态了,我,我?”成江慌乱又无措地解释,他起身,拖起跛着的脚,一定要马上逃离房间才行。

    他对代庭柯做这样的事,被当场抓包,就算是二十多年的厚脸皮,此刻也很难再支撑下去。

    “小江哥。”代庭柯一把拉回成江,将他紧紧箍住。

    “别走,别走,还没有完。”代庭柯双手扣住成江的腰,试探得将自己的嘴皮贴进怀中人的后颈与耳下,亲密接触着。

    成江被这种酥麻感引诱,身子颤栗起来,理智告诉他必须要推开身后的男人。可身体的本能与心中那股欲念却如野草一般疯长,将理智湮没在荒诞情欲之下。

    他无法拒绝代庭柯的拥抱与爱抚,只是蜷在怀中,微仰着头,喉结也跟着颤动。

    “庭柯,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刚刚就是鬼迷心窍,猪油一下蒙了心,才,才那样。”成江的手,按住自己的胯间,怎么还硬邦邦地立着。

    “你不要生我的气,绝对没有下次。”成江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就回到十分钟前,他一定不会显露自己的变态之面。

    “没有下次?”代庭柯眼神失落之余,渐渐染上一丝占有,“小江哥,你想吃我那东西,就不应该只是浅尝辄止。”

    “庭柯,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是。”成江扭过身子,对上代庭柯的眼眸,他从中窥探出与平日不同的情愫,或许那是爱恋与痴缠。

    “不是什么?我明明看见了,你对我是不是有?”代庭柯捧住他的脸,抵近额间,轻触着。

    “不,不是,庭柯,你听我解释,我对你从来只有兄弟之情,还有感谢之意。绝对没有企图,没有非分之想,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会···”

    成江越说,声音越小,什么非分之想?他一个男人,对照顾自己十几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人的弟弟,产生逾越禁区的情感,这合情吗,这应该吗?

    他简直就是变态,就是禽兽,是个连自己都想唾骂的畜生。

    “你对我,只是兄弟之情,只有感恩之意?”代庭柯掐住成江的手掌,不觉间收得更紧,快要捏碎一般。

    “嘶,痛,庭柯···”成江脸色酱红,腹中的内脏都快挤成一处。

    代庭柯依旧沉陷在刚才那几句话中,只是兄弟,只有感恩。

    “那你今晚就好好向我这个兄弟报恩,我要讨一讨这些年的报酬。”代庭柯一把将成江摔到床上,双膝跨跪在他的腰骨两侧,单手擒着他的双腕,钳制住身下之人。

    “庭柯,庭柯,你怎么了?别这样,我知道你难受,我我,我再用手帮你一次行不行?”

    成江被欺压着,根本无法动弹一下,他思虑一下,抬腿踢了踢,膝盖碰到代庭柯的后背。

    “呃,”代庭柯只是嘶叫一声,成江便如犯下滔天大罪般愧疚。

    “庭柯,对不起,我不该踢你。”

    代庭柯眼中染上殷红,他换左手按住成江的手腕,右手扶住下身硬挺发烫的性物,又朝前跪了跪。

    “你刚刚说过要还我的恩情,我现在就要你报恩。”

    未等成江明白过来话中的含义,代庭柯一把将那滚热的硬物塞入他的口中。

    “唔,唔。”成江眉心蹙成一团,腮帮被撑起,只得从喉咙处传来呜咽声。

    “你刚刚不是吃了吗?嗯?”代庭柯扬声,身体的每一处都被点了火苗。

    “小江哥,唔,啊,别咬我,别咬我。”代庭柯原本暴戾的声音,在口腔内唾液的包裹下,渐渐变得轻柔。

    “唔。”成江依旧无法发出一个字节,他的眼眶变得通红,嘴里被塞进那么根东西,连呼吸也找不到通道。

    代庭柯身子突然一抖,右手扼住成江的喉咙,滑向下巴,企图掰开下颚,让他的嘴张得更大。

    “啊,哈,小江哥,你的嘴真是舒服,我只敢在做梦的时候想想,跟你一起做这种事会是什么样?你知道吗?从来到锦城的那一年开始,我时常都会做梦遐想。”

    代庭柯自顾自地说着话,动作却很粗暴,成江除了能发出咳声和呜声,无法用字符表述自己的心情。

    “我看不到别的人,男人女人都是,每次你洗完澡出来,只穿着内裤背心的时候,我都最艰难地控制自己。生怕自己一时冲动,扑上你,强行上了你。”

    他的舌头在动,慢慢地成江也拒绝挣扎,就算是代庭柯强迫自己,他也遵循自己内心的意志,与相依多年的这个人交缠融合。

    因为他不敢承认:不知从何时起,代庭柯早已在他心中,占据全部的分量。他是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的亲人,唯一在乎的人。

    “啊,啊。”代庭柯朝前快速律动几下,终于释放出来。

    他微仰的头低下来,垂眸望着成江,他眼神涣散,仿佛陷入迷离之中。

    “小江哥,对不起。”代庭柯伸手,轻轻托起成江的后脑,将他打爆了住自己怀中,这才看清,成江眼角有泪痕。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强迫你做这样的事。”代庭柯指腹拭去成江脸上的泪渍,又紧紧抱住他,嘴里呢喃着道歉之词。

    成江闭着眼,任由代庭柯将自己拥在怀中,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力气,嘴巴以及双颊都是僵硬麻木的感觉。

    “小江哥,原谅我,我求你,别讨厌我,我错了···”代庭柯的声音越渐微弱,连带拥抱着成江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庭柯,庭柯?”成江微微抬头,望向代庭柯,只见他眼神涣散,身子也摇晃起来。

    “庭柯,你怎么了?”

    成江的话音刚落,代庭柯便向后栽倒,幸好二人身后是床,成江适时搂住他作为缓冲。

    “庭柯,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成江伸手摸摸代庭柯的脸颊,好烫,比刚刚还烫。

    “我打120电话,庭柯,你再坚持一下。”成江捶打着脑门,“手机,手机在哪?”

    “小江哥,医院带回来有退烧药和止痛药。”代庭柯睁开阖上的眼皮,轻声道。

    他的手攥住成江的胳膊,不放开,“我没事,只不过身上有伤,才会有点发烧,吃退烧药就好了。”

    成江又一瘸一拐地跑到客厅,拿起药和温度计,回到房间。

    “先吃哪个?”成江拿着几盒药犯难起来,代庭柯手指着温度计。

    他明白过来,将温度计夹在代庭柯的腋窝下,静待着。

    浣溪居七栋一单元,1101号,袁顾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从浴室出来的宋之照,脸色难看。

    “谁又惹你了,丧着那张脸?”宋之照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

    “哼,你的司机,一直打电话过来。”袁顾递上宋之照的手机。

    “唔?”宋之照愣了愣,接过手机,回拨过去,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来。

    “宋总,非常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搅你。”电话那头是成江的声音,还未等宋之照回应,成江又急忙道,“庭柯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打伤的原因,宋总,要叫救护车吗?庭柯他?”

    宋之照蹙蹙眉,宽慰成江,“测过体温了吗,多少度?”

    “三十八点一。”成江似在抽泣,声音颤抖得很。

    “没到三十八点五,物理降温就好,给他用冰枕冰袋敷一敷。”宋之照坐在沙发上,又想起什么,“涂扶他林软膏多久了?”

    “回来就涂了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成江开着免提,看着温度计,三十八点一,怎么不算高烧呢?

    “那就可以温水浴,记住用温水,可以加两支藿香正气水在里面。”宋之照只感觉肩膀上传来手掌的揉捏,力度刚巧,很舒服。

    “如果不方便,那就用酒精擦拭身体,对了,多喝温水。人在发热时不显性失水增加,退热时大量出汗,容易出现脱水,所以必须保证水分和营养的摄入。”

    宋之照享受着按摩,闭上眼,交待着成江注意事项。

    “谢谢宋总,我马上替他洗温水浴。”成江再三道谢,挂断电话。

    “庭柯,你先躺着,我去浴室放水。”成江起身,还未走出房间门,想起这个租房的浴室,只有淋浴。

    “小江哥,不用洗澡,用酒精擦擦就行。”代庭柯想抬起上身,无奈体虚乏力,只能微仰着头,弱声道。

    “好,我马上去拿酒精。”

    “怎么样?我这技术不错吧?”袁顾没有停下按摩的手,凑近宋之照,邀功讨好。

    “怎么,去部队还进修了这门谄媚手艺?”宋之照笑了笑,放下手机。

    “啧,我说你怎么老是对外人温和客气,对我就是重拳出击?”袁顾跨过沙发,坐到他身边,“我问你啊,你司机和那瘸子,哦不,卖烧烤的,到底是不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一定要这样做吗?”

    宋之照偏头,手指戳戳袁顾的脑门,“你这脑袋,放到脖子上,只为好看吗?没点其他作用?”

    袁顾的思绪又被宋之照短短一句话就带偏:他这是说我头和脸好看?

    “我能有什么把柄给一个司机抓的?嫖了赌了?”宋之照翘起腿,搭到沙发上,“一个人得到了许多原本他不该得到的东西,那就得付出代价。”

    “只不过代价什么时候付出,那得看给予施舍的人,何时要。”

    宋之照闭着眼,袁顾看着他平静的脸庞,轻声道,“你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非得是他吗?就不能换个人?”

    “啧,你怎么总跟一个司机较劲?”宋之照叹了叹气,睁开眼,望着袁顾,“我的大少爷,自信一点,没有人能够有你厚脸皮,能比你胆子大,敢对我···”

    “怎么?”袁顾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之照,眼光又滑向他的锁骨胸口、直至腹部。

    宋之照起身,不理会他的眼神,“睡了。”

    袁顾坐在沙发上,望着宋之照的背影,陷入沉默。

    为什么他被砸中脑袋失忆后,变得有些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袁顾又说不上。或许是从二人黏着状态到分别两方,只能凭借电话聊以慰藉。

    宋之照从房门后探出头来,“还不睡觉?”

    袁顾一愣,他再次感慨:阿照失忆真好,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爬上他的床。

    昨夜下过一场绵雨,宋之照伸手,轻轻触碰树叶的末端,两滴水珠滚落下来,溅在他的指腹。

    他望向右侧的燃灯寺,近在咫尺之间。再往左是狮子山、石牛观,背倚乌龙山,玉带湖缠绕。这是是燃灯寺公墓,肖芸就葬在这里。

    其实,当时他两兄弟是想让母亲埋在老家,可宋程不愿。他不愿每次想念亡妻时,还要开车四五个小时才能坐到她的墓碑前。

    宋程将鲜花和糕点放下,随手拂去墓碑上的杂物,再一眼,便发现墓前还有一束栀子花。

    “他来过了。”宋程望着那束花,悠然开口,接着又蹲下身,轻抚着那洁白如雪的花瓣。

    宋之照没用手帕,而是用手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

    “该换一张了,我觉得那张照片就挺好看。”宋之照自顾自地说着。“大年三十那晚,妈妈打麻将赢了我好多钱。”

    宋程嘁了声,无声地笑笑,“不是你哥和方池赢的吗?”

    话落他又闭嘴,为什么要提起那个恋爱脑的大儿子。

    墓园内不能燃明火,宋程将墓碑周围清理干净,拆开一盒糕点,放在那,坐在一旁,望着湛蓝的天空。

    “锦城很久没有过这样澄明的天。”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宋之照聊着天。

    宋之照也坐在他身边,学着父亲那般,抬着望向天。

    “前些天都是阴沉沉的,惹人心烦。”宋之照也附和起来。

    “你是靠天吃饭吗?还心烦。”

    宋之照笑笑,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宋程手中,“爸,来,妈妈已经吃过了,你也来两块。”

    宋程没有拒绝,直接将糕点放入口中。

    “你知道吗?小时候你跟妈工作忙,大哥就告诉我,月亮出来,爸妈就会回来。”宋之照也吞下一块糕点,“我那时哪明白,咱盆地夜雨多,月亮星星更是难见。”

    “所以,你大哥总是骗你。”宋程偏头,问道。

    “他只比我大三岁,应该也不懂吧?”宋之照撇撇嘴,“你别忘了,他就一文科生,地理也不好。”

    “自大鬼。”宋程嗤了一声,转过头时,面色却是得意与骄傲。宋之照是最像他的,比起宋之浚,他更喜欢弟弟的傲气与自信。

    “咳咳,”宋程捂捂胸口,刚吃了两块糕点,太干有点噎着。他朝着宋之照伸出手,拧着眉心。

    “还要?”宋之照伸手,正想再拿两块糕点。

    “刚刚还夸自己聪明。”宋程垂下眼睑,他收回刚才的想法。

    唉,看来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这话不假,不过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能拥有一件了。

    “那你到底是要怎样嘛,腿麻了,让我扶你起来?”宋之照说着,拍拍屁股,正欲起身,赫然发现,一瓶水出现在宋程跟前。

    那手很熟悉,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宋程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蠢货。”

    “爸/叔叔。”宋之浚和方池同时喊道。

    宋程眼皮也没抬,只是轻轻地应了声,然后便起来,宋之照伸手,适时扶住他。

    好一会他才缓过神,“大哥,你刚来?”

    “嗯。”宋之浚点头,将手中的栀子花放下,却瞥见墓前已经摆放一束。

    “这束花是?”宋之浚轻声念道。

    坟墓前的四人,沉默一阵,宋程打破寂静,“我回公司了。”

    “爸,你先回,我再待一会。”宋之照没挪动脚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只有清风拂动树枝,带来微不可闻的水滴声。

    宋程点头,嗯了声算是回应,今天是老谢开车来的,宋之照好像在拿到驾照后就没怎么开过车。

    “爸,你忘了这个。”宋之照拎起一旁未拆开的糕点,递给宋程。

    宋程不语,淡淡地扫了眼宋之浚和方池,眼光又掠过那盒糕点,径直离开。

    “椒盐饼和葱油酥。”宋之照将盒子又放下,他隐约记得:小时候父母工作很晚回来,但兄弟二人就算睡着了也会有感应。

    肖芸总是会提着一盒糕点,想要补偿兄弟二人。宋之浚会把盒子放在弟弟房间的书桌上,然而宋之照并不爱糕糕饼饼。

    “出来,躲着干什么,见不得人?”宋之照略感无奈,最近他怎么老是爱躲躲藏藏,就像个跟踪狂一样。

    “谁躲了,我特意来看阿姨的。”袁顾从小道边的树后探出来,慢悠悠地走到宋之照身边,“那花还是我买的呢。”

    “浚哥,池哥。”袁顾打了招呼,拧开一瓶水,“要不要洗个手?”

    “你去壁县的准备做了吗?一整天到处瞎晃,时常不在岗,集团给你那么高的工资,你就是这样做事的?”宋之照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转身又将那盒糕点拿给宋之浚。

    “留给你的。”

    袁顾嬉皮笑脸,凑上前,“我不知道去那大山里,要带哪些行李,这些天你都没帮我收拾一下。”

    “我让小代去帮你收拾吧,毕竟他来自大山,熟悉环境,还能给你提供可行建议。”

    宋之照故意提起代庭柯,他知道袁顾最近对这个名字敏感,容易炸毛。

    “小代小代,烦死了,你再提他,我就开掉他,让他在锦城找不到工作。”袁顾咬着牙,凶狠地说道。

    “他可不是集团招聘的,而且不归你管。”宋之照挑挑眉,惹毛袁顾,十分好玩。

    “浚哥,你看他,为了别的男人,对我态度这样恶劣。”袁顾转头,就朝宋之浚告状。

    天啊,宋之浚感觉后背一阵阴风袭来,别的男人,袁顾现在都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宋之照的司机了。

    “阿池,你到那边等我一下,我们一会就回家。”宋之浚将糕点盒子递给方池,他意思很明显,有些话想单独跟弟弟聊聊。

    “啊,我正好有点事,要请教一下池哥。”袁顾理理衣领,跟着方池离开。

    树枝上的水滴,被袁顾抬手拨弄着,洒下来,落在头上、脖子里,有丝丝冰凉的触感。

    方池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免水珠滴落在自己身上。

    “你不喜欢雨?”袁顾偏头,问道。

    方池呆了呆,摇头,“以前挺喜欢雨天,不过脚受伤后,一碰到阴雨天,就不舒服。”

    曾经的雨天,有他和宋之浚一起打过的伞,还有躲雨的屋檐。

    “池哥,我想问问,你跟浚哥是怎么好上的?什么时候那个,就第一次?”袁顾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紧张不已,问出这句话,他有些无措地等待着方池的回答。

    许久,没有等来方池的回应,袁顾抬起头,这才发现他仿佛在回忆。

    “该不会他也忘了吧?”袁顾小声嘀咕着。

    方池敛起眼睑,朝着袁顾笑了笑,“你今年都二十九了啊,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第一次去赏花,是你和之照高三那年。”

    “都十年了。”方池感叹着,“我并没忘记第一次跟他的相遇,甚至疏远、逃避、难以克制,都记得很清楚。”

    “小顾,你相信吗?当你和那个人相遇时,脑中会闪出一个念头:对,就是他!仿佛之前的人生就为和他相逢而作铺垫。”方池笑眼盈盈,如同回到九年前与宋之浚初见之时。

    “文科生的爱情都这么玄幻吗?”袁顾念叨着,可方池明明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啊,他相信那句话了:爱情是病毒,让人盲目。

    “啧,我有些听不懂这种浪漫的理论,池哥,你就告诉我,怎么样跟他上床吧,床上那事,你们怎么做的?”袁顾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

    方池尴尬不已,喉咙似乎发痒,他假意咳嗽两声,将眼光挪到别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方池语调变得有些怪异,他努力平整情绪,装作不明事由,“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谈了不少女朋友,还带着到酒店开房。”

    “这谁他妈的,又在背后泼我污水。”袁顾翻个白眼,怒气上涌,“造谣,彻头彻尾的造谣。”

    方池被袁顾激烈的态度搞得一愣,随即又笑起来,“身子不怕影子斜,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成年男女开房恋爱,很正常嘛。”方池拍拍他的肩膀,这话这语气像是真心开解,但在袁顾听来,总有一种讽刺感与阴阳怪气。

    “我没带女的去开房,也没谈什么女朋友。”袁顾严肃正经起来,“老实说,你跟浚哥是不是都觉得,我很花心滥情?”

    “不不,你误会了。”方池连连摇头、摆手,该用的肢体语言都用上,“小顾,我一直觉得,你让人有一种很快乐的感觉,似乎能驱散阴霾。”

    “或许是你的性格,热情又善意,不像之照,永远琢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方池无奈道,纵使他跟宋之浚在一起多年,可仍然不受宋家待见,尤其是弟弟。唯一支持的妈妈,也在多年前去世。

    “啊,阿照总说我变脸快,浑身是刺,没想到我在你们心里,还是个小太阳。他平时老说我情绪化,一有事就张牙舞爪,是真得吗?我哪有?”袁顾沾沾自喜不到几秒,又泄气,“池哥,我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心求教。你一定得教教我,浚哥是怎么被你哄得服服帖帖,他们是亲兄弟,多而不少有点相似处,你跟我透露一下,怎样让阿照乖乖听我的话,再不去看别的人,尤其是什么司机、卖烧烤的。”

    方池垂下眼睑,怎么转移话题都转到探讨性格上面了,还是被绕回来。

    “呃,这个,我真没有办法。浚浚虽然是他亲哥,可他俩除了七成长相外,毫无相似之处。”方池揉揉额边的头发,“我真没法给你提供可参考的方案,理解一下。”

    “那你也理解理解我,这么多年,他跟我越来越疏远。你想想,现在想傍有钱人的拜金女拜金男一大堆。他长得帅,又有钱,啧,很多人都想凑上来,说不准哪天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要他负责,那就完了。”

    袁顾又朝宋之照两兄弟那边望去,不知二人在聊些什么。

    “啊?”方池拧着眉,“所以,你刚才的意思是,想要跟他滚床单,然后再让他负责?”

    “瞎说什么?”袁顾小声道:实话也不能说出口啊。

    “我跟他,谁负谁的责,还不都一回事吗。”袁顾轻挑眼尾,朝方池一笑,看得他心头一阵发怵。

    “呃,呃,这,这个事,你们俩商量过吗?”方池弱弱地问道。

    “什么,商量什么?这事还要商量?”袁顾抿抿嘴,唾沫都干涸起来,“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我说了算,他一定会顺着我的意。”

    方池又是狐疑的表情,“你确定?”

    “啊!”袁顾非常自信地点点头。

    “池哥,快,教我,你看,我现在这种情形需要做笔记吗?”袁顾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准备开始录音了。

    “你别弄这个,到时被浚浚发现,不成我俩串谋的证据了。”方池将他的手机锁上,“其实,你只要装一点作一点就行了,之照应该不喜欢谁威胁他、质疑他、顶撞他。”

    “所以,要顺着他?”袁顾想起那晚在浴室发生的事,确实宋之照在公司里便是,谁都不可以忤逆他的决策。

    “只要顺毛捋就行?这么简单?”袁顾豁然开朗,他伸伸懒腰,又一把勾住方池,“池哥,多谢你分享心得,对了,帮人帮到底,顺便再讲讲,要准备什么东西,我又没经验。”

    “准备,准备什么?”方池依旧一头雾水。

    “啧,就那啥,还能有什么,你是网购,还是实体店买的?”袁顾伸手,自来熟地从方池裤兜里摸他的手机,“锦城的实体店在哪,把地址发给我。”

    “这,我都是在网上买的。”方池的脸有些微红,他也没在外人跟前聊过这些,虽然袁顾也算不上外人。

    “没,没在实体店买过。”方池说话也不利索,“我发链接给你。”

    “那,你们要是临时性起,家里东西用完了怎么办?”袁顾又问道。

    方池咬咬牙槽,他怎么跟高中时一样,问题那么多,还喜欢追究到底。

    “忍一忍就过去了,又不是睡一起就非得做那事。”方池已经快要词穷,招架不住袁顾,“我先回车上,有点冷。”

    “这可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袁顾摇摇头,拿出手机,开始检索关键词。

    他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喃喃自语,“要这么多,还挺麻烦的。”

    墓碑前,兄弟二人站着,宋之照开口,“哥,你是要跟我意念交流吗?”

    “老实说,我们虽然是亲兄弟,可心灵感应还没到这种地步,你不说话,我就能明白你的意思。”

    宋之浚蹲下身,推推眼镜,“我看新闻,集团打算和普多制药、dl科技联合开发项目,负责人是你?”

    “嗯?”宋之照挑挑眉,“新闻?连合作协议都没开始谈,怎么会上新闻?哥,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你记得你留学回来就提过,dl科技不是善茬,制药也只为牟利。”宋之浚起身,看向弟弟。

    “我猜是李绍林吧,呵呵。”宋之照冷声笑道,“拿着我给的钱,什么话都敢跟你说。我倒是忘了,你和他才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宋之浚急忙解释,“不关绍林的事,是我回家的时候,听见爸爸在跟股东们谈及新公司的事,而且,最近我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你和秋雁周围。”

    宋之照朝前迈进,颇有压迫性,使得宋之浚不由后退一步,“噢,原来大哥也没忘那些人啊?”

    “大四之前的宋之浚,锦师大的风云人物,更是嘉誉集团的招牌。”宋之照咧咧嘴,眼光挪向别处,“每年省内各地的招新掐尖,你都参与,还有对口抚贫援教,哪次不是大哥穿针引线,身先士卒,集团的老师才肯驻村援教?”

    “那些事都过去了,爷爷和爸爸培养我,让我接受更高等的教育,就是希望能对公司对家族对社会产生一些贡献。”宋之浚不想提起以前的事,他如今只是一个老师而已。

    “可你也别忘了,当初你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一切。不要爷爷不要爸,不要我这个弟弟。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再无瓜葛。”

    宋之照深吸一口气,眼中似乎仍有恨意,“我现在做什么事,想做什么,你没资格管,也管不着。”

    宋之浚嘴皮颤抖两下,终是叹了口气,“小照,我并不是想干预你做事,你向来沉稳内敛有谋划。只不过,有些人你明明了解他的心机与算计,有些事你也深知不可为,可为什么总要朝那个方向而去呢?”

    “宋老师,现在是在上课?我可不是你的学生。”宋之照冷哼一声,笑脸挂满讽刺。

    “宋之浚,你凭什么,敢说教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之浚又解释起来,“小照,你明白我的对吧?”

    “哼,我不明白,大哥觉得,我应该明白吗?”宋之照一把钳住他的肩膀,凑近一些,“当你决定用宋家的继承权来换取自由与爱情时,你心里就该清楚,你连和我对话的资格也没有了。”

    宋之浚手覆住弟弟的手背,想卸下一点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争夺什么,无论是家产还是掌控权。小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惟利是图的人,不会为了金钱与利益···”

    “你错了,我就是那种人。”宋之照打断他的话。

    短暂的沉默后,宋之照倏然笑起来,“商人图利,恶向胆生。我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我不是儒雅斯文的宋老师,也不是清高骄傲的读书人。我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人人颂赞的企业家与慈善家,也成不了。”

    “小照,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你不是。人活一世,不能只朝钱看、趋利而行,还应该有更高尚的追求。”宋之浚做了多年老师,似乎套上那层枷锁挣脱不了。

    “宋之浚,你太天真太幼稚了,自出生以来,你住的就是豪宅别墅,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宋之照侧目,愠怒地看向宋之浚,“你中学的研学活动是去台北故宫参观,学地理时,直接飞往西北看丹霞地貌,科技馆与天文馆更是你们的课余互动之地。”

    “从小到现在,你说说,你遭过什么罪,受过什么难?”宋之照步步紧逼,“你吃过最大的苦,或许就是爱情的苦,可是大哥,那能算是苦头吗?”

    未等宋之浚反驳,宋之照又接着道,只不过声音沉闷许多,“你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跟我们完全不同的人吗?而且他们就出生在离我们不过五百多公里的西南边。”

    “在你与同学们旅行研学的时候,他们背着背篓上山割猪草,还要替多病的奶奶做早饭,再走路两个小时去漏风漏雨的学校上课。他们比你曾经援教的地区更惨,你只见过表象,没触碰过本质。”

    “你要我不能只趋利,要有高尚的追求,请问,我高尚的哥哥,我应该追求什么?追求康德的三大批判,还是黑格尔的自然精神哲学?哼,你之所以能够悠然安乐地探讨尼采、叔本华,能够钻研哲学与美学,靠的是什么?不过是依赖于毫无后顾之忧的物质基础。”

    宋之浚几番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反驳宋之照的字节。

    “哥,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去谈那些飘渺的精神世界呢?”

    宋之照呼出一口气,眼中渐渐染上无奈,“我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在那一众虎狼犲豹之间周旋?是因为我爱争权夺利吗?是因为我爱财逐利吗?”

    “教育部早有风声,要压缩私立学校的份额,集团教育版块目前是最值钱的,可雅州与经开区新落成的学校,花了几个亿,连招生都招不到,这些你知道吗?”

    宋之照按按额头,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说了有什么用,“如果招生人数持续减少,集团再不谋求其他业态,总部和分公司的几千个职员,又该怎么办?那些依靠公司而生的员工们,该何去何从?”

    “你以为他们只是一个人吗?一个主管的肩上,有房贷车贷,一个保洁阿姨的身后,或许是读高中的儿子和年迈的双亲。你看到的仅仅是企业因经营不善而破产,就算卖掉股份,我们依旧能够潇洒自在,挥霍无度。”宋之照垂着眸,声音陌生得连自己也快不认识,“豪门即使落魄,也会比那些人过得好百倍千倍。”

    “我,我从来不知道,集团发展到了这种境况。”宋之浚轻声道。

    “他们要的不是闲听落花,而是柴米油盐,我要给他们的也不是马斯洛的五层需求,而是五险一金。而你,宋老师,只需要当好你的老师就行了。”

    宋之照再次伸手抚抚肖芸的照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哥手里,还有集团12%的股份吧?”

    “嗯。”宋之浚经过提醒,这才想起,当初嘉誉上市时,他也分得一点股份。

    “既然要脱离宋家,自力更生,那就做得彻底一点。”宋之照又恢复往常的温和,“清高自傲、春风化雨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可不能沾染铜臭味啊。”

    “你说呢,大哥?”宋之照笑起来,摊摊手。

    “你想要我名下的股份?”宋之浚松松肩膀,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我从来不喜欢强求,大哥要断得干净,怎么能拖泥带水呢。”宋之照耸肩,看着方池走过来,又不由得盯着他的左脚。

    “之照,你的伤好些了吗?”方池望向宋之照的额头,那浅浅的伤疤被碎发遮住,若隐若现。

    宋之照只是轻哼一声,收回视线,离开了。

    “你两兄弟又吵架了?”方池上前,握住宋之浚的手臂。“在妈妈跟前,都不能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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