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和他最开始其实是炮友关系。

    我俩大学是一个宿舍的，先声明一点，我俩在大学期间只是纯洁的同学关系。

    他每天忙着学习，参加各种活动，白天在宿舍都见不到几次。

    我呢，咸鱼一个，最大爱好躺在宿舍玩手机，刷视频。

    至于谈恋爱，说实话就是没兴趣，而且我当时是有一点社恐的，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连我们班人都没认全。

    后来毕业就各奔东西了，有一次晚上我去gay吧喝酒，那时候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

    我对他见色起意，他也没有拒绝。

    然后我俩进入了一番深入友好的交流。

    我很满意，他也很满意。

    身体极度契合的情况下，对方的灵魂也慢慢渗透了你。

    最终炮友变情侣。

    9

    在我看来顾嘉远是个非常不错的对象。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多几乎没有见他生过气，他待人温和又彬彬有礼。

    我妈经常说我睡的地方跟猪窝一样，书摆的满地都是，衣服堆在椅子上，书桌堆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是我认为我这是乱中有序，别看你找不见，但是我的书我能找见就行了。

    顾嘉远是个特别爱整洁的人，就像电视柜上的摆件都要按身高排好，间距也要一样，按理来说这种人应该忍不了我。

    但是，在我们同居之后他给我重新装修了一个书房，在那个书房我的书可以放在柜子里，也可以放在地上，甚至放在书柜顶上，所有东西都随我心意，他给了我极大的包容。

    当然我也不是全无改变，至少我把我乱放衣服的习惯改了，我们的卧室整洁的和样板间一样。

    每当各种节日的时候，各种礼物，红包一个不落，他后来还去买金条，就因为我说我喜欢金灿灿的东西。

    我说我喜欢钱，非常喜欢，我以为他会觉得我拜金把我踹了，但他说他会努力赚钱留住我。

    10

    我是个挺没有安全感的人。

    虽然我是一个成年人，但并不代表我可以清楚知道这份不安全感的来源。

    顾嘉远和我在一起第一年的时候，他去出差，带了一个男秘书，这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就算他带女秘书也没问题。

    但是，顾嘉远是个gay。

    男秘书也是个gay，还是个暗恋顾嘉远的gay。

    11

    这会儿就该有人觉得我无理取闹了，人家暗恋怎么着你了？

    是没怎么着我。

    男秘书拿顾嘉远手机，拍了喝醉的顾嘉远靠在他裸露的肩上的照片。

    然后发给了我。

    当时我吐了，我突然感觉有点恶心。

    没过五分钟顾嘉远就和我发来消息解释。

    他已经把那个秘书开了。

    听到他俩没什么，我心里稍微好受点。

    我当然知道多半是男秘书搞鬼，但是看到照片那一刻我还是接受不了。

    12

    我俩刚恋爱那会，我去顾嘉远公司，男秘书对我很是敷衍反而对顾嘉远很殷勤。

    当时我就觉得有猫腻，但是顾嘉远并不在意，他说可能是我多想了。

    现在看来，不是我多想。

    果然，没几个月就发生了照片这事。

    我说我要分手。

    顾嘉远多精一个人，能不知道男秘书喜欢他，哄鬼呢吧。

    13

    手当然没有分成。

    他很诚恳的认错。

    顾嘉远坦白说他知道男秘书暗恋他，但是好用的秘书不好找，所以一直用着。

    他以为男秘书不会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次事情让他很抱歉，他感到对不起我。

    我点点头还有呢，我想要一个承诺，我最不喜欢欺骗。

    他说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事瞒着我，欺骗我，不然我就和他分手。

    这个是一个很重的承诺了。

    我要和他分手这件事，对当时的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人们都说爱是可以装出来的，我点点头表示同意，不仅爱可以，人类的各种情感都可以。

    但是我也确实可以感受到，顾嘉远对我的爱不是装出来的。

    我一直认为喜欢和爱的一个表现就是：都会感到患得患失——我会，顾嘉远也会。

    我认为自己不优秀，脾气太爆配不上他。

    他觉得自己没有赚很多钱，会让我这个财迷被其他有更多钱的男人吸引。

    他当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就和村口八十岁老大爷一样。

    那时候他每天都很忙，我们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如果不是发生了照片这件事我们可能不久之后也会分手。

    “对不起，我感觉我亏欠你好多，对不起。”

    很多话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就是他的一句亏欠让我原谅了他。

    他是第一个对我说亏欠的人。

    不是我欠了谁的什么，是他亏欠我。

    当时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14

    所以，看到这里你们应该可以稍稍理解我吧。

    他说他永远不会骗我，不然就分手。

    所以他是想分手了。

    但是我还不想分手，我想和他结婚。

    15

    我说我忘了问他骗我什么了。

    陈与欢看我一眼，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俩字：傻叉。

    旁边那哥们也拿着手机格格笑出声，跟我说不好意思，我也宽宏大量的说没关系。

    接着那哥们就把椅子拉我俩这桌了，怂恿我去问顾嘉远，到底骗我什么了。

    我心想这哥们也是个自来熟，喜欢八卦的，不过我并不介意。

    陈与欢也一脸好奇，问我为什么忘了问。

    我说你猜啊。

    旁边那哥们随口说：你该不会骂他太大声然后被餐厅赶出来了吧。

    我点点头，这小伙子很上道啊。

    旁边那哥们顿时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16

    但我不是被赶出餐厅的。

    主要原因是我吃饱了，次要原因是我社死了。

    17

    餐厅里放着和缓的音乐，还可以听见服务生走动上菜的脚步声，旁边桌说话的声音，偶尔还有小孩跑动。

    总体来说一片和谐，而我对顾嘉远的质问声明显不和谐。

    当我说完之后，餐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了音乐声。

    再看身边的几桌，无论男女全都是一脸八卦。

    我赶紧道歉，顾嘉远也站起来跟我道歉。

    然后我面红耳赤的坐下来用手捂住了脸。

    完了，这下真社死了。

    我刚才还瞧见一个女生一脸兴奋的打字。

    我非常懂这种表情，和陈与欢给她的小姐妹发八卦的时候一模一样。

    18

    “然后呢，你社死了然后呢？”

    我摆摆手示意不要着急，接着往下听。

    19

    就在顾嘉远想要和我解释什么的时候，顾嘉远他妈来电话了。

    说顾嘉远他哥终于回国了，让他立马回家。

    顾嘉远一脸歉疚，我表示理解，毕竟他哥回国概率堪比孙女士同意陈与欢不结婚——几乎不可能。

    我和顾嘉远在一块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顾渐林。

    20

    顾渐林是个直男，有一个女朋友叫做谢钟玉。

    我偶然看到过一次照片，现在想起来印象是个很漂亮很明媚的人，怎么说这都应该是个好事。

    但是他的女朋友有点问题——不能生孩子。

    不过顾渐林并不在乎这一点，毕竟他压根就不喜欢小孩，也不想要小孩。

    可是这件事被顾家奶奶知道了，她坚信是那个女人勾引了顾渐林，让顾渐林不要孩子。

    你看，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孙子追的人家姑娘。

    她开始撒泼，开始去大闹那个女生的工作单位，用死来逼迫顾渐林分手。

    但是最让顾渐林和谢钟玉寒心的是顾家父母，他们看似没有帮顾家奶奶，但是已经在心里的天平上倒向了顾家奶奶。

    最后结局是谢钟玉甩了顾渐林一巴掌然后直接走了，没人知道去哪儿了。

    顾渐林不久后就出国了。

    21

    我隐去名字含糊着讲了一下这个故事，毕竟这里还有个刚认识听八卦的，讲太详细不合适。

    但是看这俩人“风云变幻”的表情来说，我感觉他们已经脑补了很多了。

    “所以他昨天就这么走了，也没和你说为什么骗你？”陈与欢问。

    “他不和你说，你为什么不问！”是那个刚认识的哥们。

    我含糊不清的昂一声。

    我总不能说我当时有点鸵鸟心态，害怕他说出口的谎言让我们之间无可挽回吧。

    陈与欢一脸恨铁不成钢，旁边那哥们一脸无语，虽然我没说，但这俩人就很神奇的猜出来我在想什么。

    22

    在我的两位“左右护法”的强迫之下，我终于还是给顾嘉远发了个消息。

    为什么不打电话？

    公共场合要文明。

    【陈与乐：你哥真回来了？】

    我还是打算采用迂回战术，旁边哥们还不留情点破我：你怂了。

    他回消息很快。

    【顾嘉远：回来了，脑子不好使，又丢了】

    ？？？

    我们三个满脸问号，你看我，我看你。

    旁边哥们很激动，眼睛瞪得贼大：“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我只当他是吃瓜吃一半咽不下去卡喉咙了。

    没等我继续问，又发来一条消息。

    【顾嘉远：对不起，其实我也才知道，我其实不属马，我属羊。】

    什么鬼？

    23

    陈与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旁边那哥们直接双手盖住了脸，仿佛不忍再看。

    陈与欢感觉被耍了然后开始骂我。

    我不甘示弱吼回去：“我也很委屈好么，谁知道他要说的就是这个！”

    旁边哥们抹了一把脸，一脸生无可恋。

    顾嘉远又给我发来好几条消息，中心思想如下：

    他妈妈觉得羊这个属相不好，所以在他出生时候给他改大了一岁。

    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属马。

    因为他有前科，所以他非常纠结要不要和我说这件事。

    但是他没忍住，害怕我哪一天自己知道这事。

    综上，我回给他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旁边的哥们最终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来了一句：“属羊怎么了，吃你家草了！”

    我和陈与欢肯定的点点头，我俩也属羊，对他这句话很满意。

    24

    属羊不吉利，不吉利……

    他改大了一岁，改大了一岁……

    嗯？

    不是我说，这事咋这么眼熟呢，我突然间心头闪过一道灵光，看向对面陈与欢。

    陈与欢给我扯了个阴森森的笑。

    完了，这事我好像也干过。

    25

    那哥们好奇问我：“怎么你也骗他属相了？”

    我点头。

    那哥们一脸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仿佛在说：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我也知道我挺煞笔的。

    我说：“我奶奶一直说羊是个不吉利的属相，大部分家庭都忌讳它。”

    那哥们一脸鄙夷觉得我奶封建我怎么也封建。

    我继续说：“我爸，我妈从小就是这么教育我和我姐的。”

    他顿时不鄙夷了，带上了几分怜悯和理解。

    26

    陈与欢坐的腿疼，也不想听我奶的破事，所以买水去了。

    这哥们坐这里继续和我聊。

    27

    我奶生了八个孩子，在现在听起来还是挺不可思议的，但在当时非常常见。

    我爸是长子，长子在一个家里意味着必须肩负起传宗接代的任务。

    我以前好奇过，难道我奶其他孩子生下的孩子就不叫传宗接代么？

    家里大人对我说长子是不一样的。

    长子必须要有孩子，还要有儿子，有孙子。

    28

    孙女士和陈先生结婚一年，一直没个一儿半女。

    我奶奶开始慌了，她不再对自己媳妇和颜悦色，她一有时间就在背后嘀嘀咕咕说孙女士是个丧门星，不能给她老陈家添丁。

    俗话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到陈与欢这里就是：我奶一说话陈与欢就骂。

    老太太死了十几年，买水回来的陈与欢听我说起，还是嗤笑着说：“老陈家个屁，她姓陈么，还老陈家！”

    我表示理解，老太太重男轻女，对我还算是凑活，当然也不咋样，但对陈与欢就更不咋样了。

    28

    我和陈与欢出生那年是个羊年，二叔家的小女儿也出生了。

    为老陈家光宗耀祖是我奶的期待，所以我俩小名光宗耀祖。

    欢乐，健康，平安是我父母的期待，所以我和光宗的名字由此而来——与欢，与乐。

    都说三阳开泰，谐音也算是三羊开泰。

    都说属羊的不好，但我爸和我二叔为人父母还是不可避免的激动和喜悦，他们认为属羊的不吉利，可是三个属羊的孩子是吉兆。

    但是就在那一年我爷爷去世了。

    29

    “所以就因为你爷爷去世，你奶奶认为你们属羊不吉利？”

    我点点头，我觉得就算我爷爷不出事，但以后家里只要有一点不好的事情都会认为是我们三个属羊所以不吉利。

    那哥们拍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我和陈与欢表示没有关系。

    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羊不是一个不吉利的属相。

    31

    “那你爸妈为什么认为羊不吉利？”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不明白。

    大概他们也封建吧，即使他们爱我，人可能就是这样矛盾。

    32

    我说的口干舌燥，拿起矿泉水一下喝下去半瓶。

    我看看旁边哥们，这人挺有意思的，我顺便问了一句：哥们，我叫陈与乐，这我姐陈与欢，你叫啥？

    那哥们呲着个大牙，乐呵呵的说：“我叫顾渐林。”

    我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剩下半瓶水全扣衣服上了。

    我张张嘴，很想问你该不会有个弟弟叫顾嘉远吧。

    顾渐林似是看出我心里所想，点点头，一口洁白的牙跟能反光似的，笑说：“弟媳，你好啊。”

    我面无表情的捏扁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人生就是两个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