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归禾坐在学校咖啡厅里翻手机时,手指依然带着点心有余悸的颤抖。
早上的她挑衅不成反被义父将了一军,男人不顾她结结巴巴的辩白,竟直接一个电话打给望月邸的老板定下包间,没为她留下半点转圜的余地。
她被意料之外的发展彻底骇住,全然忘了自己究竟如何浑浑噩噩走回卧室拿包出门,又如何恍恍惚惚地打车入校,坐到工位。
得亏没有糊里糊涂地开车上学,否则那副魂飞天外的躯壳握不住方向盘,不知道要酿成多悲惨的局面。
悔意自心中淅淅沥沥地泛起。
千算万算没料到沈琅丰问那句话是别有企图,早知如此,她就该蒙骗他那所谓男友其实住在距玄城万里之外的异地,并且每天都要焦头烂额对付上司布置的加班任务,不让他找到一点钻空子求证的机会。
这下可好,男人早晨搅起的那番声势不止惊动了家里佣人,就连望月邸老板都捕捉到些许风声。林斯润那厮向来八面玲珑,人脉颇广,他若有心散布,不用等到明天,最迟今晚她在圈子里的泛泛之交们就都会知道她的这段虚假恋情。
——虽然她不在意这些人的态度就是了。
但无论如何,今天总得找个法子把义父应付过去。
晚上的饭局已然推脱不得,她若是来一出装病戏码也必定能被他觉出异常,说不定还会不由分说把私人医生叫来替她好好检查一番,若是一切结果正常,那她又要在他面前出糗一次。
她可不想。
细细分析下来,如今竟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租个一日男友。
由是,路归禾趁外出洗手的功夫走到楼下咖啡店,点了杯燕麦拿铁后就在矮桌前落座搜寻起手机里的应用市场。
没找到直接进行男nv友租赁的软件,她便下了个相当有名的二手交易平台,在同城页面搜索“男友出租”,就着结果细细浏览起来。
价格不贵,都在三位数以内,是她觉得完全值得的范围——甚至可以多加一些,但内容质量却看不出优劣。没什么人放自己的照片,工作学历也不可全信,除了附上的身高t重数据之外,其他信息基本大同小异,也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在下单之后当天进行交易。
一时选不出合适对象的nv孩柳眉苦恼地微微蹙起,手肘支在膝上单手托腮,她又认认真真读了一遍写在商品页里的内容,最终选出三个看似相对可靠的卖家私聊了几个问题。
——拍下商品之后可以当天就见面假扮男友么?多加些钱也可以。
——演技怎么样,大场面见得多吗?面对商圈大佬的盘问,能够镇定自如地进行交流、始终保持不露馅么?
然后又根据不同卖家的答复敲定首选对象,两人互加了聊天软件好友,在新平台里继续说起交易的细节。
「我是w大工商管理系的研一学生,院篮球队队员,曾在tier1管理咨询公司实习,有两篇论文发表在核刊,拿过四次校级奖学金。身高1米81,t重73千克,长相65-7分,x格外向,擅长和人打交道,在生活中还算受欢迎。」
对话框那头发来一长串消息,正经得像求职面试时的自我介绍。
路归禾没立刻回他,手指轻触对面头像打开那人的朋友圈,大面积图文瞬间映入眼帘。
日期排列紧密,除了一些风景照以及带有w大校徽的成绩截图之外,大部分人像照片的中心始终是一个五官端正的男生,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或是在映有“管理学院迎新晚会”字样的大屏幕前手握麦克风夸夸其谈,或是身着球衣在篮球场上俯身穿行,地点标识也都位于w大校内,与他的个人简介倒是高度统一。
又翻了一阵她才返回聊天界面,问那人:
「w大在泷城,你为什么现在在首都?」
聊天框顶部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随后又是长串消息涌来,那人回:
「来这边实习了。首都房价高,你知道我们这行的实习工资基本只够付房租,所以做些别的赚点外快,补贴下生活费。」
他倒未卜先知,把她另一句想问的话一并答了出来。
路归禾基本确定自己要找的就是这人了。
毕竟应对的时间匆忙,她也来不及仔细挑选更合适的对象,至少对面这人看起来可信度并不算低,即便略有疏漏她也只能认命。
于是她直接打字:「下午有时间提前见一面么?我们最好先熟悉一下彼此的情况,毕竟晚上就是饭局了,而且我爸那人不太好应付。」
敲出那两个字的拼音时,白皙指尖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个词称呼他。
那人回她:
「中午行不?上班时间坐得离领导近,走不开。」
「可以。」
「那我们在哪儿见面?我公司在锐光产业园,我看看距离远不远。」
「我在k大,」查了下地图,路归禾发过去,「看上去离得有点远,我们不如找个折中的地方见。你知道“太yan帝国”吗?舒云街的一家餐厅,我们可以去那见面,午饭我请你。」
聊天界面短暂沉寂了一会儿,随后手机又震动起来。
「没问题,你就是我的姐!」
「姐,你看约几点啊?我们十二点开始午休,从我这过去得半个小时。这时间你方便么?」
「方便。那就十二点四十。我会提前订个位置,你到了以后直接进去就行。」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着,又补了句话发过去:
「我今天穿牛仔外套——浅蓝se的,长卷发,应该b较好认。」
那人立即发了个“ok”的手势,不到一秒又迅速撤回,连带着前面发的几条消息都突然在屏幕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一段段“对方已撤回”的提示。
他不会是套她个人信息的骗子吧?
警惕心猛地提起,思忖半晌后路归禾还是皱着眉打出几个问号,刚发过去就见那人传来充斥着感叹号、泪目与求饶表情的超长对话,看得她眼花缭乱。
「对不起啊姐姐姐姐!我突然想起来今晚部门有个跨国会议需要我跟着一起参与,没办法陪你去你家的饭局了对不起!但是我有个朋友晚上没事,他可以替我当一日男友帮忙应付你爸,中午让他和你见面你俩去聊好不好?」
——啊?
一波三折的发展全然超出她预料,惊愕在眸中的水面微微漾起,路归禾没想到不过是在二手平台找个日租男友都能这样命途多舛,暗叹在上面交易果然不怎么靠谱。
她正纠结该怎样处理这事,对面又发来几条消息:
「我说的都是真的,姐你一定相信我!我这朋友巨靠谱,条件b我优秀得多,一定包你满意!」
「我愿意把我的个人信息都告诉你,我真名叫王知越,手机号就是我的id,身份证号是440103……」
「我不收你钱了!他要是骗你你就来找我!」
娇neng唇瓣无意识地簇起,路归禾彻底陷于沉默。
这人究竟在说什么?
她倒是读懂了他的意思,可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企图?
身份证号前六位是泷城没错,出生年份也和她一样,看上去倒不像是个不正经的骗徒。
但变卦后擅自找个不知底细的人替代自己完成交易,害怕她以为陷入骗局甚至把自己的ygsi信息都向她坦白,他的前后行为混anj1a0错,让她捋不清其中的逻辑。
见她迟迟不回,对方又开始信息轰炸:
「拜托了姐!你就原谅我答应我吧!」
「还是我们定好的时间地点,让他去见你,好不好?」
「哭哭[eoj」
「委屈[eoj」
「呜呜[eoj」
她瞠目结舌看着接连发来的泪眼汪汪表情,最终敌不过对方的软磨y泡发了句“好”。
——见就见,总归“太yan帝国”的老板和她相熟,且餐厅再往北走几步便是派出所,若对方见了面后真敢闹出什么幺蛾子,她也不惧。
但还是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被陌生人牵线搭桥的更加生疏的人身上,她又联系了先前看好的另一位卖家,为可能会失败的午后会面备下第二种方案。
nv孩修长双腿交叠在卡座前方,垂下的长睫与眼睑遮住眸中情绪,若有所思。
……
聊天界面另一头,搭在屏幕前的拇指止不住颤抖,yu哭无泪的表情侵袭了男孩每一处脸部肌r0u。
——天知道他0鱼时已经足够谨慎,避开了坐在不远处的组长小心翼翼发消息,怎么还是没注意到部门那空降不久的二把手居然一直站在他身后,一声不吭把他跟金主姐姐聊天又偷翻她朋友圈照片的动作瞧了个一g二净!
被他发现后,大佬面se如常提起今晚的跨国会议,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这茬!
更惊悚的是,提醒他这事之后,眼见着他手忙脚乱,那张让他心惊r0u跳的帅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诡异微笑,男人态度相当和蔼地对他说自己可以替没空的他去和金主姐姐见面,帮他履行交易。
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喂!他来实习两个月今天才第四次跟他说上话!
但他怎么敢拒绝严大少的要求,他还想在人家公司混呢!
于是只得忙不迭讨好手机那头的金主姐姐。
顾不上深思自己这位上司的莫名举动,成功磨软了nv孩的王知越只希望自己不要因0鱼赚外快被领导发现而惨遭开除。
路归禾踏进餐厅时瞥了眼前台墙上的石英挂钟,指针正正好停在十二点三十分零秒。
尽管远离cbd,少了上班族白领的造访,但毕竟是美食点评榜上赫赫有名的饭店,又毗邻着知名景区,这家名叫“太yan帝国”的融合餐厅生意自然颇为火爆,慕名前来的食客老饕络绎不绝。
“归禾来啦,”从后厨出来的老板岑旷正好瞧见她,快走几步过来朝她打了个招呼,指向靠窗角落的四人座,“你最喜欢的位置给你留着呢。”
“谢啦,姐姐。”她弯眉弯眼朝nv人轻轻一笑,走到自己订好的位置旁翩然落座。
没翻菜单,被牛仔外套裹着的细白手臂支在大理石台面上托住线条清秀的颌骨,萼上晨露般水润的眼眸睨向落地窗外,检视着人行道上每一位过客。
王知越口中那个b他优秀百倍的男人,不知是否就在这些行人当中。
可她放眼望去路上那些行se匆匆的男x,不是结伴出游的旅客便是拄拐遛弯的大爷,怎么都没瞧出有谁同他的描述有一星半点的相似之处。
与约定时间还差一分的时候,路归禾终于将投向窗外的视线转回亮起的手机屏幕,心中琢磨着自己是否被那人的话诓骗了一番,来赴了一场客人根本就子虚乌有的约。
“你是……路归禾学妹?”
清冽嗓音乍然将她的神智拢回眼前,攫着她的脸让她不由自主转头看向上方,英俊挺拔的男人赫然站立在她的这张桌子旁边,低头看着她的深邃眼神不经意流露出几丝掺着疑惑的惊异。
“你是……”
被他口中“学妹”称呼加之略带熟悉的面庞g起回忆,稍稍在记忆书堆中翻找了几下,她很快辨认出面前这俊秀青年是她高中好友严玠的龙凤胎哥哥,也是她高一那年的学生会主席。
可她一时半会竟想不起他的名字,某个汉字在她脑海中浮出尘埃又被迅速淹没,樱唇微微翕动许久,却愣是吐不出具t的声母与韵母。
最后她只好竭力掩饰自己差劲到极点的记忆,站起身讷讷开口:“严学长,好久不见。”
“嗯,是我,严珩。”
似是看出她有些遗失了对他的印象,男人泰然开口,补全了自己的姓名。
“严珩学长。”
她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唇,转移话题道:“严学长也来这里吃饭么?好巧。”
“是很巧,”男人望向她的目光有微不可查的调侃意味闪过,随即便被波澜不惊的稳重语气淹没,“我也没想到要替知越那小子见上一面的nv孩就是学妹你。”
——知越?
理智啪地将心中那条逻辑链扣牢,路归禾立刻意识到原来要替那人来见自己的就是这位严珩学长。
想明白这点后,她一时有些发慌,原本泛着微红的双颊迅速被人刷了一层惨白。
严家也曾在玄城的上流圈层,男人又是严玠的兄长,必然对她的身世有所了解。如今又因着和王知越的交易知道了她的目的,凭借那副出类拔萃的头脑,他必定能很快捋清楚自己为了在义父跟前逞强而偷0找了个日租男友的前因后果。
如果他回家之后再偷偷同严玠念叨一番,那个向来嘴毒的姑娘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对她的所作所为大肆嘲弄,语气尖刻。
……可惜自己再也听不到她那样说话了。
高中毕业没多久,准备出国念书的严玠就拉黑了她的全部社交账号。
想起单方面和自己绝交的好友,nv孩面上惨白又多了一层,她敛起眸,闷声闷气地邀请仍站在一旁的严珩坐下吃饭,随后便把厚厚一叠菜单推给对面男人,一声不吭地凝视虚空。
“……学妹?路学妹?”
甘泉般嗓音又一次流过耳畔回笼她的神智,路归禾不好意思朝面前的男人笑了笑,纤长手指接过他递来的菜单。
心不在焉点了份鹅肝烩饭,待点菜的服务生离开之后,她看向对面座位上坐姿英挺的男人,忍不住问出对她而言最重要的问题:
“严学长,严玠她……回国了么?”
严珩严玠本都年长她一岁,但严玠自小t弱多病,为了治病便延后一年入学时间,这才得以和她成为同班同学。
正常入学的严珩早他们一届高中毕业,之后便去了国外留学,转年严玠毕业后也申请了国外的学校,似是要跟上自己兄长的脚步。
五年时间过去,她开始了自己的硕士生涯,严玠想必也已本科毕业。不知道她仍旧居留海外还是已然归国,她不清楚对方的半点消息。
她……很想念她。
——
总算出场了,真的好想早点写r0u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