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爱～耳朵毛茸茸的。”

    穿着一样服装的少女们说说笑笑，其中的两个来到她跟前，伸出手来，轻佻地拨弄她的小耳朵从笼子的缝隙间。

    远处的大荧幕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宣传片，放射的蓝光在她的脸庞边缘围成一圈。黑溜溜的大眼睛想要竭尽全力把笼外的一切收入视网膜中。眼中不仅仅是好奇，还有那份闪耀着的憧憬。

    女孩们不满足于此，手指下移，摸到才露尖尖角的小荷。那里最能满足她们都好奇心，因为她们自己的只有两支，而笼子里的女孩却有得天独厚般的四支。

    她们玩弄了一会，宣传语又播到了那一段：“采用成熟基因工程技术，全方位提高质量，突破传统产量，让每家每户都能吃上放心奶！”

    “哎～小牛怎么没反应。”其中一个女孩笑容收敛，改捏为拽。然而就算发红、变形了，她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甚至认为面前的朋友是在和它玩，于是配合地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我们啊，采用的是最精致的照料，全程不会让它们感到疼痛的，所以奶也是最好的。”笑容淳朴的中年男子在荧幕上叙述。

    “喂，干嘛呢，你们两个，脏不脏！”

    看上去像是“班主任”，又或者是“志愿家长”的大人阻止了三人的玩闹。

    她听懂了大人说的话，知道不能再玩耍了，未免有些失落，她也想告诉大人不仅仅是那两个女孩的错，自己也应当分担些责骂。于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张嘴，可喉咙深处根本没有“声带”这一器官。

    一次绝好的玩耍机会就这样以不欢而散的方式告终。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还有下次呢。

    一只因卖相较好而被做为样品的小牛犊，似乎对例行的参观活动有了什么误解。

    在她口中的下次，下下次之后，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误操作，让她的笼子失去了应有的功能。怀抱憧憬，满足心愿，披上好心人递给她的衣服，逃出了单调明亮的厂房。

    眼睛无意间往上瞄，发现看不到屋顶后她惊讶地抬头。那是奇怪的一片漆黑，而在漆黑的深处又隐约有小圆灯在闪烁。向下看，宽而长，特别是长的平台从远处延伸到已经看不见的脚下。

    迷茫没有维持很久，她决定向着平台另一头很亮的一大片地方探索。

    没走几步就感到累了，但还是靠着毅力走到了那一片光的前面，靠近才知道，这原来就是“城市”。

    她站在一个竖着的很长的东西下，抱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喘息。她知道肚子是会随着长大而变大的，胸部上的四块肉也是，厂里的阿姨们都已经长大了，所以都是像五颗球的样子，对比下来，现在她的肚子还没到最大的时候。

    饲料平整地铺在平台以外的地方，看不到边。她跑下去，发现饲料的一端被埋在了地里……味道也怪怪的。

    令人不寒而栗的持续的声音从平台上的远方传来，她吓得赶紧跑远。紧张而好奇的抬头看去，一只方形怪物气势汹汹地碾压而来，又气势汹汹地疾驰而去。仅仅如此还好，诡异的是，怪物的皮肤上长成了她认识的一个阿姨的样子，简直就像移动的墙一样。

    确认那只怪物不会再返回，她走进了“城市”，眼神发亮。

    她想和那些孩子们一起玩耍，她想看看她们所说的“书”、“电影”、“画”，她想拥有被称作“爸爸”和“妈妈”的东西，她想“上学”。

    而这些梦想现在都能实现了。

    她很快被大人发现，然而她的身上裹着衣物，除了不能说话和痛觉迟钝外，单论此时，和人类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她确实可以摸到她的梦想。

    被大人带到“家”里去，发现“家”不过就是一个一个连起来的小房间，但里面只住了三个人，“爸爸”，“妈妈”和一个小男孩，也许从今往后要再加上“她”了。

    被进行了“洗澡”，全身都香香的。被喂着吃“饭”，新奇的味道。被教授“手语”，她可以说话了。被教授了“知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肚子越来越大。

    被拍摄了视频，现在她也能成为屏幕里的主角了，而且好像还很受欢迎的样子，明明她只是光着身子比划一些手语罢了。感觉奇怪，不过每次拍完之后妈妈都会奖励她好吃的，所以她很喜欢拍视频

    弟弟经常和她玩耍，喜欢碰她的身子，弄得她咯咯直笑，但偶尔拿一些尖锐的东西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她不喜欢自己的身上有痕迹，红红的硬硬的感觉就像是脏了一样。

    和爸爸相处的时间也很充足，特别是每天晚上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很有趣。而且她还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爸爸竟然有三条腿，中间的那条特别短。

    肚子已经会动了，偶尔把肚皮顶的凸起来……随着身体的逐渐成熟，她也终于开始产奶。于是早上的时候，她会自己挤奶装在杯子里，看着自己的奶成为一家人的早餐，她觉得很欣慰，就像妈妈做饭给一家人吃一样，她也为这个家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弟弟去上学了，她用手语问妈妈什么时候她也可以去上学。妈妈没有回话，反而是冷笑一声，她很慌张，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爸爸和妈妈吵了一架，听着门外打砸东西的声音，她很不安，只好抱紧身边同样不安的弟弟。

    她被赶出了家门。不停地问为什么，但就是不让再回去了。在妈妈的注视下，她被一群男人装进了面包车。

    车上倒是欢声笑语，其中的一个男人眼冒精光：“要不，咱先玩玩？”

    “反正到时候说是接到货之前弄得的就行了。”

    她感觉男人们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待食物一样，这让她异常恐惧，接下来她被男人摆弄来摆弄去，做一下爸爸曾经和她做过的，但是更加怪异的事。

    她已经越来越容易累，平时走两步就会渐渐头晕。如今更是每一刻都想停下来休息，而疲惫到极致的时候，她在自己的深处，头一次体会到了疼痛，她痛苦地张大嘴巴，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车停了，外面的灯光，五彩斑斓，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被男人抱着，用搬货物的姿势。紫色，粉色的光透过眼睑，逐渐占据了她整张视网膜。

    没过多久，再见到它就要花钱了，即使肚子不自然地膨胀到平常孕妇双胎的大小，开口处也经常流出不知谁人体的液，依然有一批特殊的人愿意买单。具体价格换算过来大概是：快餐1000，一夜3000，奶要另算。拼单可以减免。

    店比较正规，所以也比较贵，不过和其她工人不同，非人生物不会有工资这种东西。

    它同用品的包装一起被丢弃在床上，抱着起伏不断的肚子，眼泪混着同样在脸上的某种液体流下。心像烧着似的疼。

    它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一切就像一场梦，梦的开始是甜的，但后来发现，噩梦已经不知不觉将其贯穿。听说用玻璃片分离头与身体，梦就会醒来。

    但它最终得到了救赎，真正的亲人将其接回，回到它真正的归宿。

    幸亏有员工来这里消费。

    奶厂借此获赔，这件事上了热搜，它从某种意义上真的成了网红，带动着公司知名度上涨。它作为被展览的对象大肆宣传，所产的牛奶价格比是正常的20多倍，不过依旧有很多人为潮流买单。

    它，和工作、消费、参观的每个人一同，回归了应有的位置。

    这家奶厂毕竟也是挂了高新技术的名字，厂内的生产资料有着无与伦比的生产优势。它的一生要经历两次生育，每一次历时四年，为的就是延长孕期进而增产。第二次过后便宰杀，优质者制成某种娃娃，劣质的便作肉材。这一类技术已经越来越接近成熟，想必不久就能更加直接地造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