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

    1.

    “洗手间，洗手间在哪里？”一脸慌慌张张的男子撞倒了一个侍应生，酒水洒了一地，幸亏是在嘈杂的酒吧里，才没引来过多的注目。

    侍应生看着一地的狼藉刚准备大骂，却被那人眼中的血红吓住了。

    那本是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只是此时被主人睁的老大，含满了惊恐。

    该不会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吧.....

    侍应生这般想着，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也不顾地上的碎片，堪称落荒而逃。

    淅沥沥的水声在安静的隔间里尤为明显，镜子前，韩云归脸色惨白的站着，撩起的袖子下，本该白皙的胳膊满是水泡似的坑坑洼洼，触目惊心，几乎布满了整个手臂，比上周严重一倍，细看过去，还有黄色的脓液，漫出腐臭的味道。

    韩云归的胃翻涌着，镜子中溃烂的手臂不断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

    “呕——”

    再忍不住，韩云归抬起另一只手撑在镜子上，低头吐了起来。

    他足足吐了十分钟有余，即便肚子里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一些酸水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的身体正在腐烂。

    “是因为情蛊吗？”韩云归喃喃自语。

    韩云归和程锦谈恋爱的时候，程锦曾跟他说过，他的祖母是苗疆人，他也因为好奇炼过一个蛊。

    程锦那时还逼着他喝了一碗黑乎乎的水，开玩笑似的和他说，这碗里被他下了情蛊，如果他变心就会尝到蛊虫钻心的痛苦。

    “不会吧....”韩云归一直以为程锦不过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加上那时两人正打的火热，他为了哄程锦开心，便也喝了。

    他原以为那黑乎乎的是中药，只是喝下去并没有苦味，反倒带了些甜和淡淡的血腥味。

    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多想，甚至转身就忘了，若不是最近手臂上的异样，韩云归还真没记起有这茬来。

    难道真的是情蛊？

    韩云归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是一个标准的花花公子，只是和那些流连花丛的富二代不同，他喜好男，万花丛中只取绿叶。

    韩云归和程锦的相恋简简单单，当初两人在酒吧一拍即合，当晚就滚上了床单。韩云归是一个很随性的人，所以当第二天早晨程锦提出交往的时候，他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反正交往也没什么损失，这个程锦脸蛋不错，后头也紧。

    之后也是有一番浓情蜜意甜言蜜语的时光，只是现在他厌了。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单纯的厌倦了。

    他开始讨厌那个男人每天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捣鼓来捣鼓去，讨厌每天一进门就看见男人的笑容，讨厌每次他任性闹脾气后，都是男人低声下气的来道歉。

    没有理由的，韩云归开始觉得烦躁，可每次面对男人，吃着他煮的饭菜的时候，“分手”两个字在齿间总是说不出口。

    男人应该很少对人笑，他的笑容很僵硬，很别扭，像硬扯出来似的。

    每次男人对他笑的时候，韩云归都想叫他别再笑了，要笑就笑得好看点，笑得傻兮兮的，和那张冷峻的脸搭配，怎么搭配怎么怪异。

    “叮铃——”手机响了，韩云归拿起来一看，备注上写着林晚。

    韩云归呼了一口气，说真的，这时候他真有点儿怕接到程锦的电话。

    韩云归拢起了袖子，拇指滑到绿色的接听键，点开。

    “云哥。”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晚撒娇的声音。

    “嗯。”韩云归应了声。

    “云哥，说好了这次首映礼帮我撑场子的，怎么都快散场了都不见你～”

    林晚是他最近保养的小明星，长得白白嫩嫩，干净的仿佛不像是从娱乐圈走出来的。

    听他说到首映礼，韩云归想起自己确实答应过这么一件事来，只是最近一门心思全在开始腐烂的胳膊上，哪还有精力关注别的事。

    “抱歉，我在加班，礼物过几天补给你。”说完，韩云归也不等电话那头反应，直接将电话挂断。

    屏幕灭掉前，韩云归朝消息栏瞥了一眼，30多条未读短信，不用猜，肯定是男人发来的。

    2.

    晚秋的夜夹杂着十足的凉意，韩云归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得走着，细碎的雨丝飘落在他的身上。

    “小子，看你印堂发黑，怕是鬼缠身哟。”

    衣着奇怪的老头拦住了韩云归，他上下打量着，忽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道：“你的气息不太对，恐怕呀被人给下了蛊。”

    听到“蛊”这个字，韩云归的身体反射性的一僵，这个动作没有逃开一直关注着韩云归的老头的眼中，他眯了眯眼，笑得更灿烂了：“既然是蛊，自然是有解法的。”

    “何解？”韩云归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甚至忽略了周遭悄然变化的场景。

    老头嘿嘿笑了起来，凑近他的耳朵，像是被锅铲摩擦出的音节一字一字的砸在韩云归的心脏上。

    “杀死下蛊者。”

    皎洁的明月被翻滚的乌云掩盖，迷蒙的雾气升起，这个街道静的不可思议，没有一辆车，没有其他的行人。

    “云归！”

    一声焦急的呼唤穿透雾气传入韩云归的耳朵，回过头他看见程锦站在路口处看着他。

    韩云归下意识的就想跑，浓烈的雾气仿佛化为实质，紧紧箍住了他的双脚，让他只能停在原地。

    程锦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抬手摸了摸他额前的发，面上带着担忧。

    “都湿了”

    随即又质问道：“怎么不接我电话。”

    听见男人熟悉的声音，韩云归恍然回过神来。

    奇怪的是，随着男人的出现，雾气散去，霓虹灯闪烁的城市恢复了它的喧嚣，那个奇怪的老头也消失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韩云归开口问道，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什么蠢问题。

    果然，男人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好起来，他的胸膛起伏着，压抑着怒气。

    “你说呢？”

    程锦一把将韩云归扯进了怀里，力道大的不可思议。他低头注视着韩云归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眸子隐隐冒着火花，一字一顿的开口：“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几天了，韩云归你出息了，连家都不回了？”

    “关你什么事！”接二连三的质问令韩云归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爱去哪就去哪儿，用的着你管吗？”

    从酒吧里出来，虽然没喝酒，但韩云归觉得自己像是喝醉般，脑子乱哄哄的，忍不住向程锦宣泄着。

    “我可是你的男朋友，没有权利管你吗？”程锦的眉头蹙的紧紧的，几天来的担心，让他低沉的声线含满压抑的怒气。

    “不再是了。”韩云归扭过头，心虚得不敢直视程锦的双眼。

    “你什么意思？”程锦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强迫韩云归抬起头来，视线撞入男人深不见底的眸子。

    “说清楚。”

    男人的力气大，韩云归挣扎了半天都没有挣脱，干脆破罐子破摔的开口：“就是字面意思。”

    韩云归努力忽略男人顿住的身体，咬牙继续开口：“程锦，我要跟你分手。”

    他这句话说完后，世界仿佛静止了下来，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的维持着他的动作，僵硬而滑稽。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间流淌，谁都没有再次开口。

    韩云归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甩开了男人的手，转身欲走。

    只是下一刻，他的手腕再次被男人握住，炽热的温度从交握传来，令韩云归觉得无比烫手。

    程锦的声音响起，略快的语速就像是男人下意识说出的话，颠三倒四迫切的说着：“云归，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你..好多天没回来了，我很担心你。这么晚了，吃过东西了吗？我在家里做了你爱吃的鱼，只是已经凉了，等回去后，我给你熬些粥喝吧。”

    男人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在空中散去。

    3.

    相恋第106天，他和程锦分手了。

    整个房间显得空空荡荡，杯子、牙刷，程锦将他的物品清理的一干二净，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韩云归躺在沙发上，开启的电视机循环播放着音乐，茶几上散落着各种外卖盒。

    韩云归打了个哈欠，调低了电视的音量，有些困倦的阖上了双眼。

    大概过了一会儿，随着“咔擦”的开锁声的响起，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条结实的长腿迈了进来，男人走的小心翼翼，鞋底和光滑的地板相触，硬是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程锦动作熟练的将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好，又从卧室里拿出一条毯子盖在了男孩的身上，睡着的他少了平时张扬的气质，安静乖巧的像猫儿一般，白净的脸蛋让他看起来脆弱极了，充满了欺骗性。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从程锦口中传出，男人半蹲了下来，近距离的望着他，手指描绘着他面部的轮廓，想要将人的模样彻底印在心底。

    钟表的指针走向了11，浓墨侵染的夜色释放出危险的信号，树影摇曳，风不停拍打着窗户，叫嚣着试图闯入进来，瘦骨嶙峋的老头拿着铃铛出现在门外，发出咯咯的怪笑。

    程锦只觉得腹部一痛，一把锋利的陶瓷刀隔着布料刺入了他的小腹。

    韩云归握着刀柄的手不停得在颤抖，男人挣扎着站了起来，抬手温热的掌心覆上他满是泪水的眼睛。

    视线被一片黑暗所笼盖，一瞬间韩云归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大脑仿佛陷入混沌之中停止了思考，只有唇角忽然传来的温润触感是那样的真实，那是一个炽热如火，席卷着韩云归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带着令他恐惧的绝望。

    4.

    “该上路了。”

    一只瘦削到可见骨的手，握住了韩云归的手腕，冰冷的温度令他打了个寒颤，层层叠叠的彼岸花在脚边绽放，他的身体仿佛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汩汩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韩云归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程锦朝他伸出手，却穿透了他的身体。

    “不要——带走他。”

    程锦忍着腹部的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悲伤。

    “人鬼殊途。”韩云归听见自己的声音这般说着。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了两巨尸体，其中一个竟然是三个月前车祸案的死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