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想起来,不久前在司空府憋下的气。
司空府大小姐又如何,如今不还是得好声好气的求他。
他今晚,非要将自己受的气,从她身上一一讨回来才罢休!
鹿微眠看着他,“我来一趟也是费了些功夫的,回去做什么。”
封骏以为她是开始说软话,冷笑一声,上前几步想要去拉她,“弟妹若方才就是这般态度,那我们什么话都好说。”
“走,跟我进屋。”
鹿微眠躲开,“我想你应该没懂我的意思。”
“我不是来跟你聊我夫婿的事情,”她抽出手中的卷轴,“是来聊一下你在大理寺以权谋私,收受贿赂,徇私枉法,逍遥已久的事情。”
封骏听到一半,醉意便清明不少。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弟妹还懂这个,官场上的事情,可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你说得对,我不太懂。”鹿微眠看向他身后,“所以我请了监察司调令,找了懂的人来。”
封骏脸色微变,先是定定地看了鹿微眠片刻。
而后转身,忽而愣住!
封骏发觉他的院子不知何时已经被监察司的人包围了。
他踉跄两步,“这……”
他转头指着鹿微眠,“你……请调令?你有何证据请调令!你懂不懂……”
“我这里全是证据。”鹿微眠拿着手里的卷轴,“要看看吗?”
慕青辞与她核对过的罪证里,少不了封骏的一笔。
今日从华阳宫带回来的,姜崇泄露出的证据,也能对上。
姜崇聪明些还懂脱身,可封骏实在是不太聪明,还如此招摇。
封骏脸色铁青,上前几步抢过来。
只是打眼一看脸色就更加难看,想也不想当着鹿微眠的面直接撕碎!
他嚣张的扬声,“证据在哪?!我怎么没看见!”
鹿微眠看着他的动作没什么波动只是淡定地从袖口又拿出一个卷轴,“我这备了挺多的,还要撕吗。”
封骏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忍住破口大骂。
接着被身后监察司的人按住,“大人还是配合一些。”
“你的罪证清晰,监察司批准查处,你这个院子也得搜查。”
封骏挣扎起来,“是假的!她给的证据一定都是假的!”
“你们不知道,我刚抓了她丈夫,她一定是蓄谋诬陷!”
监察御史被他吵得耳朵疼,示意身边下属,一桶水泼了过去,“让他醒醒酒。”
“封大人刚查到你这般罪过,就被你冠以谋杀罪名拖在大理寺,个中缘由你自己清楚。”
“本官要提醒你,你妹妹的死,我们今日也去问过,至今没查到封大人动手的证据,却还关押不放人。有违律例,若是你为了脱罪,以妹妹做饵,那便做好准备。”
“谋害亲妹可是大罪,你要是早些承认了,态度好些,还能争取一下流放。”
“不然数罪并罚,又诬害朝官……”监察御史有意停顿了一下。
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停顿后的深意,“你自己考虑考虑。”
封骏呼吸急促,人却安静下来。
他不敢相信怎么方才还在跟同僚宴饮,这会儿就落了难,这辈子都毁了。
明明他的计策那般高明!
封骏无法接受,“我没有,不是我,是假的!”
“鹿微眠!”封骏抬头看过去,目眦欲裂,“你个贱人,你敢害我?!”
“贱人你等着!你等我出来,看我如何收拾你!你和封轸都给我等着!”
鹿微眠波澜不惊,只是转头认真地看向监察御史,“他恐吓朝官与官眷,是不是还能罪加一等?”
封骏:“?”
“酌情加罪。”
寻常恐吓难以定罪,但如果影响到了朝廷运作是可以用散布恐吓言论来论罪。
鹿微眠很礼貌地道谢,“那麻烦了,我还挺害怕的。”
“我一害怕,我夫君就不能好好办差,你知道的我夫君办差都事关陛下安全,挺严重的。”
监察御史被她说得一愣一愣,但她说得是对的,“夫人不必担心,我们会按规程办事。”
鹿微眠见没她什么事,就离开了二房院子。
隔壁封贺和罗氏也被监察司的人暂时关起来,等搜查完他们家里再做论处。
她远远地听见罗氏哭喊着,“我儿是清白的啊。”
“你们不能听他们的!这是污蔑!”
鹿微眠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清明的月色。
想来她那小可怜夫君孩童时度日艰难,没少被栽赃陷害。
又无依无靠孤立无援,没有人相护,才总让旁人觉得他好欺负。
如今有她在,断然不能再让他受这般委屈。
鹿微眠长长吐出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暮雨开心地在鹿微眠身边蹦蹦跳跳,“说来还真的快啊,昨日咱们才去监察司请的调令,今日就送回来了。”
她今下午收到给鹿微眠送过去的就是那个调令。
“朝中也不全是贪腐蛀虫,其实当今陛下用人眼光还是不错的。”
鹿微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高位的朝臣忠良颇多。
如明国公、永昌伯、卫沉、她父亲等等。
但帝王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些漏网之鱼。
次日清早。
封行渊一夜未眠,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开心心地在大理寺布置了一晚上。
一根引线,引到了自己那间幽禁暗室内。
他盘算着那几个讨人厌的朝官和封骏上值时辰,把玩着手里的火折子。
只需要等人来,点燃那根引线,火星沿路烧到那间屋子,那间屋子和人就都烟消云散。
只留下他们的罪证。
屋外日光从暗室墙角的窗户一角倾泻而下。
封行渊手指轻点膝盖,顺着日光的角度 ,观察时辰。
时辰一到。
他吹亮火折子,刚要点燃引线。
屋外便响起脚步声,有人进来。
封行渊轻扯唇角,暂且允许他们多活片刻,将火折子熄灭。
屋门被打开。
开门的侍卫客客气气地拱手行礼,“封大人,多有得罪。”
封行渊微微眯起眸子,“得罪什么?”
“此番,封骏已然招认,全部是他暗害大人您。”
“这几日您受委屈了。”
封行渊有点不满,他不太想出去,但又不得不起身。
“怎么突然就招认了?”
他还没弄死他呢。
侍卫走在前面,“封骏事犯多项罪名已经被监察司收监,还谋害亲妹,听说罪名足够处斩。今早监察司从大理寺内带走不少官员,事情复杂,等令夫人跟您细说。”
“我夫人?”
“对。令夫人来接您了。”
封行渊正巧走到门口,眼前天光大亮。
大理寺正门外,清晨日光来处,有人在那里等他。
刑罚
瞧见他出来, 鹿微眠开心地朝他招了招手。
已过立冬,她身上拢了一件鹅黄色毛绒斗篷,发钗上也换成了冬日的绒球。
比日光更加热烈柔软几分。
封行渊头一回觉得, 日光没有那么刺眼。
他朝着她走过去,“这么早。”
“是啊。”鹿微眠理所当然道,“接你回家不是得早一点。”
鹿微眠仰起头, 很轻松地抚落他肩头看不见的灰尘, “怎么样, 我来得快吧。”
封行渊在那一个瞬间意识到。
鹿微眠让凌一给他带话,安慰他“别害怕”。
她是认真的。
封行渊在原地站了许久, 突然低笑出声。
“这么早起来, 困吗?”
鹿微眠诚实无比,“好困。”
“你知道吗, 我今早寅时就起床了。”
她上次寅时起床还是成婚那两天。
“寅时啊。”鹿微眠赞叹着,“我可太厉害了。”
封行渊点头,“夫人还是睡到午时更厉害一些。”
“明日我一定要睡到午时, 谁也别叫我。”
“不叫你。”
鹿微眠拉他上了车,“你这几日在大理寺如何?”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封行渊沉吟着,“还好。”
就是他这几日摸清楚大理寺的布局和内部关系。
盘算着炸了这里来着。
但他现在心情有点好,这大理寺可以先不炸了, 人也可以先活着。
封行渊想着方才侍卫的话,“他们说, 封骏被抓了,是你做的?”
鹿微眠不置可否, “他会请调令抓人, 那我也会。”
“况且我有证据,我才是合乎礼法地抓人。”
鹿微眠侃侃而谈着昨晚的事情, “他昨晚还死不承认,后来听说被带回监察司后,没多久就招认了。”
“然后牵连查出大理寺一批同党,今日一并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