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朝廷的人发现毁掉的,还是……”
钧宜摇头,“应当不是朝廷,朝廷是后来才知道的,听说帝台城地基是被人为自发损坏的。”
自发损坏的。
鹿微眠听着这个消息,心下有些疑惑但反倒是庆幸更多。
那帝台城她虽然去过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去都让她觉得很难受。
那样血腥阴暗,把人当货物来往交易的灰色区域,没了也好。
想来,她总觉得帝台城和那个反贼有关系。
帝台城要是在,她还担心封行渊守着长安,会不会遇到里应外合的谋算。
但眼下这样,她倒是放心多了。
鹿微眠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战事方面也帮不上什么忙。
留在这里只是会让他多一个担心的软肋,还有可能随时被人拿捏。
不如离开清静。
鹿微眠一面想着,一面放心大胆地整理着自己包裹里的东西。
忽然,门外响起封行渊的声音,“夫人不在房里吗?”
有人回着,“夫人在书房呢。”
鹿微眠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自己正在打包的包裹。
偏巧,她腿脚现在不太利索,一时间无处可藏。
下一瞬房门打开。
哄我
鹿微眠慌不择路, 索性一闭眼全都塞给了钧宜。
钧宜手忙脚乱地捧着。
封行渊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眉梢微扬,淡然自若地走上前,“怎么了, 钧宜要出门吗?”
“对。”鹿微眠抢先一步开口,给钧宜递眼色。
“是。”钧宜反应迅速地找了个借口,“这不是快要开春了, 老爷那边还没有消息, 我出门两天, 请个镖师去江南问问情况。”
封行渊也没有怀疑,他手里拿了一个盒子, 走到鹿微眠面前, “你看。”
“这是东昌楼的透花糍,我下值路过瞧着很好看。”
鹿微眠朝钧宜轻轻摆了下手。
钧宜立马抱着包裹, 小心翼翼地先退出了书房。
封行渊坐在她旁边,把盒子打开朝她推了过去。
是糯米皮做成的花朵样式,奶酥底, 花瓣色,果丝点缀。
鹿微眠将注意力收了回来,看到盒子里装着的果子,不由得感叹道, “东昌楼的果子手艺是好啊。”
难怪平日里她晨起的点去买就买不到了。
封行渊与她闲聊着果子。
鹿微眠听着他的口风,“你很喜欢东昌楼的菜品吗?”
封行渊不置可否, “喜欢。”
他说着,瞥见了旁边桌椅上摆放的几套清淡素雅的衣衫。
“怎么把衣服拿出来了?”
鹿微眠沉吟着, 随口道, “我瞧着压箱底了,放了一个冬天有些发霉, 就拿出来晒晒太阳。”
封行渊简单点头,很快就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果子上。
他提起来,“二月十五,是你的生辰。”
鹿微眠恍惚了一下。
最近总是在忙其他的事情,差点忘了她快要到生辰了。
她是有点意外的,“你还记得啊。”
“花朝节。”封行渊轻松道,“二月十五是花朝节,很好记。”
百花的生辰,也是她的生辰。
鹿微眠咬着果子,弯了弯眼睛,复而低头遮盖住眼底的怅然。
因为她计划的,是二月十二走。
先去城郊等慕景怀送春莺出来。
难怪她都忘了自己的生辰。
鹿微眠出神片刻,没注意到果子下面的奶白酥酪沾到了唇角,“今年生辰,简单过就好了。”
她抬头看封行渊,却发现他盯着自己的唇角,眸色晦暗。
偏偏他还能顾上回答她的话,“不能简单过。”
鹿微眠眨了下眼睛,先略过了生辰的事情,而是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封行渊朝她唇角伸手。
鹿微眠先一步注意到了什么,她躲了一下他的手,不想沾脏他,舌尖迅速卷走唇角的奶白酥酪。
随后轻抿唇瓣,再度抬眼的时候,发现封行渊的眸色更暗了几分。
她犹豫道,“还有吗?”
封行渊的手悬在半空中,卡顿了片刻,又乖乖收回。
似有些遗憾地告诉她,“没了。”
他提起正事,“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辰,不能简单过。”
鹿微眠想来愧疚,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眼下腿脚不太方便,可能也出不去。”
“不用出去,在家就好……”封行渊还想说什么,被鹿微眠按下。
鹿微眠抿唇,“今年生辰,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准备。”
她怕浪费了他的心意。
但这话成功地哄到了封行渊。
他最想要的,就是她抛弃所有人,只跟他在一处。
鹿微眠出声,“我还不知道你的生辰呢,是哪一天?”
“我没有生辰。”封行渊自记事以来,没有过过生辰。
没有人帮他记得,或者记得他生辰的人都已经死了。
鹿微眠薄唇微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提到了他的伤心事。
也是,他这样的生长环境与遭遇,十有八九没有人给他过过生辰。
封行渊自己选了一天,“若一定说要哪一天,就……”
“二月初十吧。”鹿微眠鬼使神差地出声,“我先给你过。”
封行渊其实想要选跟她一天。
跟她同生。
也想共死。
“夫人喜欢这一天, 那我就过这天。”
华阳宫内,皇帝身边的内侍太监恭恭敬敬地守在院子里,似是在等待什么消息。
不多时,淑妃身边的宫女从屋内走出来,一脸抱歉地回道,“我们娘娘今日还是身体不适,还请公公回禀陛下。”
“娘娘这病了几日了,陛下也担心,可请御医来看过了?”
“劳烦陛下与公公担心,早就看过了。”宫女客气地回着,“怕给陛下过了病气,就不面圣了。”
内侍太监了然地点了点头,“那还请娘娘好好保重身体。”
“若是实在身体不适,开春的南巡,也可不去了。”
“南巡是为了江南百姓,眼下皇后娘娘去不了,咱们娘娘是一定得去的。”
“况且我们娘娘也只是寻常风寒,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内侍太监行礼,“好,有劳。”
宫女将内侍太监送走,折返回大殿内。
殿上,一个侍女小心翼翼地给虞念上药,“世子殿下看起来已经不再受您掌控了。竟然刺杀您不成,就把帝台城毁了。”
虞念没做声,看向门口进来的宫女。
宫女回禀道,“娘娘,人走了。”
虞念沉声,“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的,娘娘放心。”
虞念抬手,示意她下去。
回到正题上,“他从来就没有受我掌控过,除非是他年幼,还无法反抗。”
她与封轸从前来往并不多,只是救回来之后,将他送去封府有过短暂的接触。
再就是暗中操作他入宫后,故意安排人欺负他,欺负得浑身是血,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告诉他,她能教他一个办法,让他成长起来。
就是摄魂术。
封轸从不会主动找她。
见她也是冷言冷语。
这个孩子很聪明。
仿佛知道他的苦难有一部分她的功劳。
至于他什么时候察觉的,虞念不得而知。
她有所察觉的时候,是他学成摄魂术时,操控着第一个宫人拿刀刺向她。
那个七岁小孩,在她的惊愕下,阴鸷邪佞地笑道,“娘娘看我学得好不好。”
“他恨我,说明他还不那么傻。”
“若是他真把我当个救命恩人一样,我还怕他完不成我的嘱托。”
虞念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不过的确,他长大了,引导他做什么事情就难多了。”
“需要一个契机。”
侍女试探着,“您的意思是,他的夫人?”
虞念递给她一个锦囊,“办法我交代给你们。南巡都是朝中重要官员,我替他摆平一切,你们引兵入长安,随时听他的调令。”
“娘娘放心。”
二月里天气就开始转暖。
迎春花和杏花陆续盛开,在层层枯枝之间抽条摇曳。
草地间有些暖融融的鹅黄绿意。
墨宝在花草中穿梭,咬了一朵掉落在草地上的杏花朝着鹿微眠跑了过去。
鹿微眠的扭伤好得比预想中要慢一些,下地走路还有一点点疼,但是小心谨慎些就没事。
墨宝伸着脖子,将杏花一朵一朵摆在了鹿微眠的桌子上。
鹿微眠正在写离开时交给封行渊的书信。
她写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妥当,撕掉扔在旁边的炭火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