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绪见情况好转,心情瞬间欣喜起来,他们很快就能回宗了。
这时他突然感觉身体一重,整个人无法控制的摔落。
季风绪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方是成群的狼人,如果掉下去会被瞬间淹没,必死无疑。
他惊恐的发现,他不能动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察觉出不对,他们都以为季风绪可以飞起来。
见他们无动于衷,季风绪绝望了,他的身下是无数狼人,正等着将他分食,眼前是众位同门,却无一人相救。
他甚至已经能预料自己的结局,死状凄惨,尸骨无存。
危机时刻,一双手揽上他的腰,将他从危险中带离。
在逃离险境后,季风绪欣喜若狂,能活着的感觉,从未有这么好过。
“抓紧些。”
冷不丁听到低沉悦耳的声音,季风绪下意识抬头,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英俊硬朗的五官便撞进眼中。
心脏的跳动突然加速,季风绪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直直的盯着眼前之人,甚至隐约露出一丝笑来。
楚临一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炙热视线,不过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将季风绪放在地上,见他依旧呆愣的模样,不由得皱眉,“看什么?”
冰冷的视线让季风绪瞬间清醒,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谢谢你救我。”
“举手之劳。”
楚临一并没有放在心上,正如他说的那般,顺手而已。
“你……”
季风绪还未说完,楚临一便走了,他不由得有些失落,却没有气馁。
他叫什么来着?楚……临一?
室内昏暗狭小, 门窗紧闭,除了墙上几个小洞漏进几缕光来,再无其他。
梅意欢睁开眼看着木色的房顶, 一时有些恍惚。
他眸中朦胧,神情带着茫然,没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他坐起来环视四周,在察觉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后,这才猛然清醒,看来他是被带回来了。
这并不是他分配到的房间, 也难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梅意欢嘲讽一笑,受了伤连警惕性都变差了?
他下床后为自己清洗一番, 能肆意感受水的波澜, 还是很不错的。
想到此, 他不由看向脚腕,那里的肌肤白皙平滑。
水怪留下的烙印消失的一干二净, 至于与白璃的契约印记,只要他想,就可以隐藏。
梅意欢换了身干净的白衣,转身开了门。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形,狼人可是全灭了?
他一路思考这些,不知不觉走到熟悉的房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 里面瞬间传来声音,“谁?”
梅意欢一愣,他走近几步,便看到床上那个虚弱的男人。
“是谁?”
他脸色苍白,声音也透着疲惫。
让梅意欢难以置信的是, 那看向门的双眼黑蒙蒙一片,没有任何光亮。
而这人明明睁着眼,却看不出他是谁。
梅意欢脑海中轰然响起嗡鸣,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毫无知觉的木头,直挺挺的立在那。
而床上之人在没有得到响应后,也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他试探的开口:“意欢?”
一个称呼,让梅意欢思绪回拢。
“是我。”
这声音含着苦涩,一如他面上的悲伤。
梅意欢眼中蕴含着痛苦之色,他实在不敢接受江无肆失明了。
一人平躺,一人站立,他们相对无言,只有自己知道那煎熬的感觉。
房中瞬间回归寂静,只有清风拂过。
梅意欢率先从痛苦中抽离,他紧了紧房门,确保冷风不会吹进来。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床边,“还疼吗?”
江无肆嘴唇张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梅意欢立即抱住他,轻声安抚,“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这温柔的声音让人倦怠,如轻风一般吹散了江无肆的不安。
“你不嫌弃我?”
梅意欢气笑了,“傻瓜,你就是你啊,我怎么可能嫌弃你。”
这话让江无肆彻底安稳下来,刚发现自己看不见时,他有些惊慌。
他不知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围死寂一片,将他的那颗心拉入黑暗中。
他记得他死了,和他的心上之人一起。
江无肆没有吵闹,而是坦然接受,他身躯被冷风吹的僵硬,完全感觉不到被褥的温暖,以至于他以为死亡就是如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明义的声音,这才发现他居然没有死,而是被老祖救了。
在得知梅意欢还活着后,他心中涌上难以磨灭的欣喜,恐怕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情绪。
紧接着明义与他说了些最近发生的事,他从中有所了解。
关于他的伤,明义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修养。
江无肆知道,连师尊都没有办法治好他的失明。
等房间中再度只有他一个人后,他又陷入恐慌中。
意欢会不会讨厌双目失明的他?
江无肆狭长漂亮的双眸有些湿润,眼角有泪珠一闪而过。
时隔十几年,这是他第一次落泪。
他不怕被嫌弃,也不怕永坠黑暗之中,他只是悲伤,因为他再也看不到他的意欢了。
那个青年在他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而如今他的双目,却无法再将梅意欢印入眼中。
江无肆没有自怨自艾,除了遗憾,却没有悔意。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择。
他很清楚他用了什么禁术,还能活着,而后遗症只是失明,已是万幸。
由于双目不能视物,江无肆并不知过了多久,他麻木平静,直到迎来梅意欢,一句话,将他的伤痛抚平。
江无肆像枯木逢春,又似冰雪消融,即使眼中没有光亮,但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有了活人的生气。
很奇妙的感觉,从地狱回到人间,也不过如此。
而江无肆并不觉得夸张,对于他来说,梅意欢就是他的所有,是他活着的意义。
室内温情潺潺,两人拥抱彼此,感受互相的气息。
谁都没有开口,他们知道,此时需要沉默来消化庞大的情绪。
“你怎么这么傻?”梅意欢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嫌弃你?”
江无肆凭着感觉看向他,声音沉哑道:“我是不是很丑?”
这话让梅意欢一愣,他觉得莫名其妙,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怕你变丑了,我就不喜欢了?”
江无肆“嗯”了一声,“我曾经见过别人使用屹国禁术,他的皮肤被庞大的灵力撕裂,血液遍布全身,满是疤痕。”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不是如此。”
梅意欢沉默片刻,男人最后那句话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让他心中酸涩,又疼痛不已,就像心脏被利刃搅碎一般。
“不丑,和原来一样。”
梅意欢不忍江无肆如此卑微,也不忍让他备受煎熬。
用手抚上那额角处的疤痕,梅意欢声音哽咽,“一点都不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看的。”
平心而论,江无肆身上确实有伤疤,但很少,脸上也只是额角处有一道,并不明显。
但他不会说出来,只有他知道就够了。
“真的?”
江无肆明显不信,因为在使用屹国秘术时,修为会突然增长,达到渡劫期,以他出窍巅峰期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他之后没有炸碎,已是幸运。
“嗯。”梅意欢引着他抬手轻触脸庞,“你摸摸看。”
江无肆能感受到触感平整,不像有伤疤的样子。
他原本害怕会如他想的那般,所以始终不肯触碰,现在终是可以安心了。
他其实并不在乎外貌,但他想把最好的样子留在梅意欢眼中。
“你好好休息,等老祖回来,我请他给你看看。”
梅意欢陪着他躺在床上,“别多想。”
“好。”
江无肆并没有报太大希望,但他不想让梅意欢担心。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将房门拍的作响,两人相拥而眠,在破旧的房屋中,丝毫不受影响。
……
这两日梅意欢都在陪着江无肆,他们偶尔亲吻,偶尔默默无声,只要对方在身边,就能感受到温暖。
又过半日,四宗的所有人都回来了。
梅意欢作为老祖的弟子,必须出席。
他对江无肆说了季风绪的遭遇,两人一致认为这件事该解决了,那被抢走的至宝,也定要拿回来。
一路走到临时搭建的议事堂,他看到无数陌生的面孔,以及那些穿越者。
梅意欢目不斜视,对着主位的云砚行礼道:“弟子梅意欢,见过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