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深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竟已然毙命。
堂堂仙境强者,修真界中无人能抗衡的存在,却死的这般轻易,其结果让人唏嘘。
然而江无肆根本不在乎这些,有麒麟在,此次危机必然能安全度过。
他现在更担心梅意欢,那虚弱的模样让他十分心痛。
梅意欢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王府, 他冷不丁的坐起来,似乎是做了噩梦。
“兄长你终于醒了。”
听到这声音后他才回神,一扭头发现梅意安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我没事。”梅意欢身躯晃了晃, 体内的寒毒虽然已经彻底清除,但他依旧觉得浑身无力。
“是阿肆带我回来的?”
梅意安点头,“那位兄长把你带回来后就走了。”
“我知道了。”梅意欢看向窗外, 天光大亮,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屹国现在情况如何?”
“兄长放心,有神兽麒麟在,不会出任何问题。”
梅意安边说着边递过温热的茶水, “父王那边给母妃传了消息,一切无碍。”
“好。”梅意欢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 但他莫名有些心慌, 那种感觉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他想不出到底是什么。
梅意欢不怀疑麒麟的本事, 连仙境强者都能秒杀,又怎么可能会输。
但那种不安感始终存在, 连惊醒都是这个原因。
也许是见兄长神色不稳,梅意安拿着温热的帕子为青年擦了擦额头,随后又用手贴上去,查看是否发热。
在看到他的动作后,梅意欢忍不住笑了,“我真的没事。”
梅意安不语, 他没有将手掌挪开,在确定兄长无碍后,那板着的小脸才缓了些。
“阿肆兄长把你带回来时你的身体非常冷,我知道你是受了伤,但是……”梅意欢话锋一转, “兄长明知打不过,却要逞强?”
他从江无肆那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其中危险他都能想象出来。
“我知道兄长是为了救人,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我们都会伤心。”
他知道这种事无可避免,也知道身为世子这就是职责所在。
但这是他的兄长,是他的亲人,他不想失去。
所以他哽咽道:“下次能不能不要这样做?”
而梅意欢从一开始的哭笑不得,到现在的心酸不已,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他眼眶微红,看着青年的神色无比温柔。
梅意欢将弟弟抱在怀中,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答应你。”
梅意安这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虚假的承诺。
作为王府世子他不能逃避,也不能退却,更不能丢了父王的脸面。
梅意安也深知这些,他想的是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所有人。
这样父王和兄长就不会那么累了,因为他会做好一切。
梅意欢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只当他这是在撒娇。
“好了,我得出去一趟。”梅意欢脸上带着笑,“你是想一直挂在我身上不成?”
梅意安慢慢起身,他脸色泛红,竟是在害羞。
只见少年低着头说:“兄长快去吧,我等你。”
梅意欢“嗯”了一声,“如果你阿肆兄长回来了,就告诉他我回宗门有事处理。”
他始终有些心慌,不亲眼去看看,他无法心安。
梅意安没有多问,只道:“阿肆兄长也让我告诉你好好养伤,这次混乱会顺利解决。”
“好。”梅意欢心中划过暖意,虽然他很想与江无肆相见,但现在不是时候。
“兄长路上小心。”
梅意欢向少年挥了挥手,然后便踏上灵剑。
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眨眼间王府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梅意欢不再留恋,他知道总会回来的。
身着白衣的青年穿过朦胧云雾,背影挺拔俊秀,看起来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
……
在接近云影宗的时候,梅意欢心中的不安越发明显。
他知道是出事了,连忙加快速度。
然而在进入宗门结界后,他发现一片平和,与离开时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有眼尖的弟子看到他,连忙向他招手,“梅师叔!”
梅意欢向他点了点头,“宗门可有遇到敌袭?”
那人挠了挠头,似乎不理解,“敌袭,什么敌袭?”
这句话让梅意欢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知道是自己想错了,云影宗根本不是黑衣人此次的目标。
那他到底在心慌什么?
梅意欢站在灵剑上,他俯视地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弟子穿行,这一刻他似乎想到什么,神色陡然一变。
他问:“季风绪呢?”
“季师弟回季家了,怎么了?”
梅意欢面色一沉,“他什么时候走的?”
“前两日就……”
不等这句话说完,梅意欢转身就走。
他终于知道不安感是来自于哪了。
黑衣人的目的是铲除修真界的强大势力,那各大家族必然不能幸免。
季风绪这时候回去,不亚于狼入虎口。
况且已经过了两日,情况还真不好说。
云影宗距离季家不远,大约一刻钟就到了。
梅意欢在看到附近的黑烟后就知道不对劲,他连忙飞过去,映入眼帘的是烈火烧过的痕迹。
整个季府都没能幸免于难,曾经气派的府邸如今黑漆漆一片,地上满是焦炭,一切都化为灰烬。
梅意欢被这惨烈的一幕刺痛了双眼,他心中更是焦急,连忙呼唤着季风绪的名字。
他走了一段,依稀能从狼藉中看出这是前厅。
“季风绪!季风绪!”
“你在哪?!”
梅意欢虽与季家素未蒙面,但也听季风绪说过。
他知道季风绪的父母感情很好,因为身体原因只生下一个儿子。
他还知道季风绪不想被父母视为易碎之物,所以才偷偷离家出走。
他更知道季风绪在拜入宗门后收到了父母的信,上面字里行间都是担忧与欣慰。
这让梅意欢想到了自己的父王与母妃,如果他遭遇此事,甚至亲人逝去,他想他真的会疯。
正因为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担心季风绪想不开。
从季家遭受袭击的程度来看,季风绪的父母很难存活。
作为家主,季风绪的父亲不能逃,只能战败。
而战败的结局就是死。
梅意欢找了许久,最终在后院找到了季风绪。
在见到人的那一刻他还以为看错了,因为季风绪和记忆中差的太多。
曾经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如今白了头,那青衣满是赃污,还夹杂着大片血迹。
他抱着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整个人冷的像一块寒冰。
“风绪?”
梅意欢心中一沉,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谁?”季风绪的眼瞳动了动,他僵硬的侧头,随后弯起嘴角,“是你啊。”
明明是在笑,却比哭还要悲伤。
“怎么回事?”梅意欢明知故问,他是想转移季风绪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季风绪重复这句话,他问:“是啊,到底怎么回事?”
梅意欢沉默片刻,道:“我先带你走。”
然而这句话却让季风绪有了极大的反应,“我不走!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梅意欢见他情绪激动,连忙安慰,“好,不走不走,你别急。”
“哈哈。”季风绪笑了两声,“死了,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
他缓缓垂下头,泪水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要让我这个废物活着!”
季风绪再也绷不住的嚎啕大哭,“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清风拂过,吹的灰烬满天飞舞。
季风绪看到这一幕更加崩溃,他无力的攥着那些飞灰,试图抓住什么。
“不要走!不要走!”季风绪放下怀中的尸体,他跪在地上,狼狈的抓着灰烬,“求求你们,等等我!”
风带走的不只是府邸的碎片,还带走了他的所有。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好不好!”
季风绪泪流满面,他看着一切散去,却依旧无能为力。
“为什么要救我?”
“就让我代替你们去死又怎么样?”
他伏地痛哭,额头抵着地面,右手用力的抓着着泥土。
曾经最爱干净的人,如今跌落泥潭。
他的声音渐渐放轻,像是心死了一般。
梅意欢一直静静的陪着他,直到此刻才将季风绪搂进怀中。
“别怕,有我在。”
季风绪那颗如死水般的心脏缓慢的泛起涟漪,这一刻他才真正的觉得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