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感到大脑刺痛，他双手捂住头，强行让自己清醒。
不对劲，很不对。
云砚身躯一晃，他头晕眼花，在倒下的前一刻，用手撑住了地面。
究竟是什么？
他看着莫屿气息近乎于无的样子，突然被莫大的恐慌感笼罩。
失去的感觉格外清晰，在心脏上狠狠划出一道伤痕，无法愈合。
云砚靠近一些，用手触摸莫屿的脸颊。
这时他的身形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知道了，是封印死城的钥匙。
云砚赶紧将红色的晶石拿出来，然后凑近莫屿。
如他猜想的那样，尸毒被晶石吸收了。
随着莫屿的脸色恢复平静，云砚的神色淡了许多。
死城是知道晶石在他身上，所以才淡化他的记忆吗？
要不是刚才受到刺激，他恐怕很难想起来。
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自己毁掉异世之门，完全是脑子不清晰的行为。
明明有晶石在，他偏偏要硬碰硬。
第一次试过之后还不肯放弃，还要与莫屿连手再试一次。
仔细想想，挺傻的，害人害己。
在确定莫屿没有生命危险后，云砚平静下来，他看着男人闭目的模样，忍不住一叹。
这么固执做什么？非要进来与他一同赴死吗？
云砚的思绪清晰许多，这次是他大意了，无意识的中了计。
同样的坑他不会摔倒第二遍，接下来是该行动的时候了。
在那之前，他要先把莫屿送出去。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云砚用晶石强行将莫屿的修为瓶颈打破，等他醒来后渡过雷劫，会成为修真界第二个仙境强者。
做完这一切，云砚眸中是难以隐去的疲惫。
他真的很累，可他不能停下。
将莫屿放在飞行灵器上，云砚将他送出去，他最后看了一眼，不再掩饰复杂和留恋。
他们之间是一场孽缘，大概从一开始就无法走到最后。
可笑他曾经不信天注定，但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
死城的门在慢慢闭合，云砚目送莫屿，阳光只能从缝隙中落在他的脸上。
最后，他被关在了门的里面，不能离去。
再次被黑暗笼罩，他控制不住的想起往事。
那时他刚进入渡劫期，也刚刚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问题。
被世界意识融合后，知道了很多秘辛，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
他想的事很多，一时起意好奇魔修到底是什么样子，因此偷偷进入了魔域。
后来他发现魔修和仙修没什么区别，本想离去，却被发现了身份。
魔修弑杀，虽然和仙修签订盟约，但终归还是恶劣的。
他们以为云砚是个普通的修士，所以打算抓走玩玩。
云砚为了不被发现身份，选择逃跑。
不然很快魔域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云影宗派人潜入，意图撕毁盟约。
正因如此，他见到了莫屿。
那时的莫屿比现在多了几分狂傲，见到云砚第一眼就将人看上了。
为了躲避追兵，云砚选择留下。
相处间，他对看上去强势霸道实则温柔的莫屿多了几分好感。
两人的孽缘就此开始。
莫屿算是个合格的恋人，除了自狂妄不羁，对云砚细心体贴，只是占有欲太强，让人吃不消。
两人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然而在莫屿三百岁生辰那日，意外发生了。
本想明日一早就回宗门的云砚被下了药，送到莫屿的床上，因此错过了见师尊最后一面的机会。
荒唐几日，云砚逃走，自此再也没有离开过云影宗。
时隔多年，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但两人依旧没有结局。
云砚闭上双睛，将回忆封存，他转身回去，背影决绝。
他没有回头，因为怕忘不掉。
梅意欢要醒了, 他总觉得这一觉睡了很久，他翻了个身让自己清醒些，但不知道为什么, 那眼皮沉得很，让他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醒来吧。”
这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倦。
“这个世界需要你, 你的家人也需要你。”
梅意欢皱眉，他的家人？
脑海中浮现出一段记忆，是母妃温柔的笑容，以及父王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他一低头, 看到床上还有个白嫩嫩的小婴儿。
那是他的弟弟。
梅意欢心中一软，他对着小婴儿笑了笑, 双眼中满是柔和, 他知道这是他的家人。
没多久小婴儿就睁开眼睛, 他看着梅意欢伸出小藕似的手臂，咯咯咯的笑着。
梅意欢挣扎下去, 轻快的跑到床边将小婴儿抱起来，“哥哥在这呢。”
他说完轻哼曲调，哄小婴儿睡觉。
眼前这一幕太过美好，是他心之所向。
梅意欢抬头看向窗外，那花瓣随着清风飞舞，隐约还能闻到花香。
“咿呀。”
梅意欢一低头就顿住了, 总觉得不对劲。
怀里的小婴儿变了个样，那张脸他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思考，再睁眼，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这是我们的孩子。”江无肆抱着小婴儿, 那双眼睛像是星辰一般明亮，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
“潮生，你起的名字。”
潮生？
梅意欢一怔，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想起所有。
他记起来了，他已经死了，死在了雷劫之下，与敌人同归于尽。
所以这是在哪？
“还记得我吗？”
梅意欢当然忘不了这个声音，“秘境核心？”
那一切都说的通了，是核心救了他。
“没错。”
“你现在是灵魂状态，放心吧，你的肉身完好。”
“我该如何回去？”梅意神色平静，只有眼中带着丝丝波澜。
看到他死了，他的家人和爱人会如何？
他的内心远不是他表现出的那么镇定。
面对他的死，他所在乎的人会悲伤，会为了替他报仇而拼上性命。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死而复生本就逆天而行，所以必然要付出代价。”
核心继续道：“云砚提前料到了这个情况，所以用你和江无肆的精血，凝结成了一个孩子，你应该见过。”
梅意欢身形晃了晃，他似乎是明白了。
“就如你所想的那般，用那个孩子的命换你一命。”
“这样对他不公平！”梅意欢无法接受，“将他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替死？何其残忍！”
“难道你有别的办法？”核心声音冷漠：“他只是用你和江无肆的精血创造出来的，他是超脱法则的存在，因为云砚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赋予了他。”
“你们三人都能以这个孩子为代价，获得复生的可能。”
“所以他只是个道具？”
梅意欢神色微冷，眸光沉沉，他见过那个孩子，那么小，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却对他十分信赖。
“你没有选择。”
核心虽然不是人类，但他看过无数人，多多少少也有人的思绪。
他知道血脉是很难舍弃的，就像梅意欢无法抛弃那个孩子。
所以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吧，“你没有选择。”
“什么？”梅意欢抬头，那漂亮的桃花眼中，是朦胧的雾水。
他陷入痛苦之中，这个艰难的选择，让他崩溃。
“你现在能醒来，就说明那个孩子成功了，他记得自己的使命，也见过你，他自愿奉献，换你复生。”
梅意欢呆愣愣的坐在原地，双眼漆黑死寂，没有一丝亮光。
“所以他是有自我意识的，对吗？”
核心没办法骗他，“是。”
梅意欢不再询问，心脏痛的让他窒息，像是溺在水中一样。
所以这样就满足了吗？只是见他一面，就甘愿替他去死。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抱着怎么的心情做到的，这份结果是如此沉痛。
他想到小婴儿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专注认真，像是要把他永远记住一样。
原来那一面，亦是最后一面。
他赋予了潮生这个名字，现在看来是如此残忍。
他自以为的温柔，却让那个孩子痛苦不舍。
梅意欢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忍住，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流不尽一般。
他对那个孩子如此残忍，却得到了复生的回赠。
梅意欢神色痛苦，他揪住的自己头发，放声痛哭。
这是他一次这样发泄情绪，为了那只见过一面的孩子。
他对亲人的重视程度非比寻常，现在却被告知，那个孩子以自己的命换了他一命。
明明只见过一面……
梅意欢眼前一直是哭泣的小婴儿，每时每刻都在刺着他的心脏，这把无形的利刃，让他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