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只有亲身遭遇过的当事者才知其中冷暖。
如此一来他难免对秦家人带了偏见，不过秦家做的事也没法让他不偏。
他没着急说恶心事，先将陈老夫人去世的事说了。
“……说当时就去了没遭什么罪，当夜便入殓，因为不许出城，又怕天热尸身放久引出疫气，各家最后都将尸体烧了。”
一开始还有人不愿，五城兵马挨家挨户上门，一旦发现直接抬走跟百姓家抬出来的尸体一起焚烧，单独烧还能有个骨灰，放在一起能分得出谁是谁，只能妥协自家烧。
也有不愿偷摸藏着的，可指挥使明言支持举报，查出来全家赶出城，皇帝亲自下的旨，没人敢不遵，尤其在大皇子的尸身也被皇上一把火烧了的消息传出来后。
秦宁愣了愣，最终哦了一声道：“走时没有痛苦也是幸事。”
陈老夫人在他这只有一个记忆，或者说秦家他没亲眼见过的都只有一个记忆，没什么感情。
指望他为陈老夫人的死难过那不可能。
不过他还是做了做样子。
周成只当没看出他在装，继续道：“秦家其他人倒是无恙，不，秦二郎没了。”
秦宁：呵。
周成见他并不意外的样子，心中同情，圣旨上只说秦二郎被妖人挟持有可能已经被害，但秦家这一手相当于肯定人没了，往后就算秦宁说他是秦家人也不会认。
秦宁并不在意，若他没来原身确实已经没了，现在只是往后推了两个月而已。
“还有呢？”
周成道：“伯父依旧闲赋在家，倒是秦宏如今是六皇子身边的红人，据说天眷卫就是他提出来的，哦，他也是异人，异尸刚出现那日他就被咬了，还是六皇子亲自到侯府将他找到的。”
他边说边觑着秦宁的脸色。
秦宁惊奇：“原来六皇子和秦宏是真爱啊！”
这是什么穿越重重丧尸只为找到你的感人情节。
是他狭隘了。
毕竟古代这种环境，断袖不过是调剂品，该娶妻生子照样娶妻生子。
呃，等等，六皇子应该有侍妾吧。
秦宏好像也有通房丫头来着。
啊这。
周成：“……”
真爱这个词倒是挺贴切。
他道：“反正六皇子十分看重秦宏，天眷卫如今全权由他掌管，天眷卫里不止有异人，还有五百兵丁。”
这种时候能将兵权分出去，那确实是真爱了。
秦宁皱眉，他当然是见不得秦宏过得好的，别说什么秦宏无辜，原身还更无辜呢，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不管林氏最初为什么换孩子，秦宏确实受益了。
既然受了亲妈惠及给他的好处，自然得接受好处带来的恶果。
若是秦宏知道真相后拿出该有的态度还能谅解一二，毕竟一码归一码，被换的时候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显然没觉得对不起原身。
秦宁迁怒起来自是理所当然。
本以为末日到来秦宏会过得艰难，没想到人家不但活下来还成了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怕不是什么天道之子吧。
他问道：“皇上就不怕六皇子年轻办坏了事？”
怎么偏偏叫六皇子崛起了，就算大皇子没了还有二三四五皇子吧。
这个他还真知道，周成道：“事变那天六皇子一大早驾车冲进皇宫救驾，圣上认为他纯孝，其他皇子里四皇子和五皇子傍晚天快黑时进的宫，二皇子和三皇子天黑后才去，圣上大怒，怒骂几位皇子不孝。”
这样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别说皇子傻了，得到消息的勋贵官员们也傻了，皇帝这是疯了？
周成听到消息时也不可思议，一句不孝几乎断绝了其他皇子继位的可能。
当时大家对剿灭异尸恢复秩序还有很大信心。
如今……
他继续说：“几位皇子入宫后再没出来，皇子妃和皇孙们也被接进了宫里。”
秦宁：“？”
不对啊，被骂不孝的皇子安安稳稳在宫里待着，被夸孝顺的六皇子在外面冒险杀尸？
周成也搞不清圣上怎么想的，六皇子在外面虽然危险，但兵权却确确实实摸到手了。
“我走之前听说皇上好似又和二皇子和三皇子关系缓和，还有意想让三皇子领五城兵马协助六皇子。”
秦宁：不是，都末日当头了还有功夫搁这玩平衡木呢？
就不能一致对外吗？
转念想起历史上那些骚操作，安史之乱都打得皇帝出逃了也没影响之后内部继续争权夺利。
现在皇帝还安安稳稳在皇宫里待着呢。
秦宁虽然搞不懂政治，但好歹是读过历史的，看出皇帝这一招纯纯自掘坟墓的眼光还是有的。
其实单看六皇子的行事作风也能看出来，就算他不知道丧尸会异变，也该知道这种怪物应该越早解决越好吧，竟然拖到新手期结束都没把内城清理完。
想到这他也不急了，既然外城在周成离开前已经乱起来，就皇帝父子这骚操作，翻车是迟早的事，皇室一倒，仰仗六皇子势的秦宏自然也跟着完蛋。
唔，也不一定。
他之前还觉得末日一来秦家自动倒霉呢，结果人家还蒸蒸日上了。
fg不能立。
秦宁心里嘀咕，总不会秦宏也是什么锦鲤人设吧。
两人正说着恭喜来报秦盼怡和秦盼晓来了。
周成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先回避。”
秦宁心说哥们你眼神倒是别往门口瞅啊：“算了，叫她们进来。”
既然知道他们在里面还主动要来，说明是想见一见，他何必拦着。
秦盼怡和秦盼晓很快过来, 周成整个人僵成了冰棍，秦盼晓和他打招呼都慢半拍才回道：“啊，二妹妹安。”
秦宁：……你跟着叫什么二妹妹。
秦盼晓掩唇一笑到对面坐下。
周成更僵了。
秦盼怡大大方方打量他：“周公子坐下说话, 你一路冒险赶来辛苦了, 你能来着实叫我们惊喜。”
周成连忙摇头：“我是异人，不怕危险……”
他看向秦宁。
秦宁：“看我干嘛, 没什么不能说的。”
周成就把之前告诉秦宁的那些快速给秦家姐妹说了一遍。
前头那些两人听着一时惊叹一时唏嘘, 待听到陈老夫人去世齐齐变了脸色。
秦盼怡还好些, 她出生时陈老夫人想抱她到身边遭到了于蓉的反对，陈老夫人当时没说什么, 之后秦盼晓降生她立刻接到春晖堂养着。
因着这一茬, 陈老夫人更亲近养在自己院子里的秦盼晓。
好在她还没完全糊涂，没有在秦盼晓面前挑拨什么让她心生不平, 反倒叫她多多亲近兄弟姐妹。
是故秦盼晓听到消息眼泪霎时滚落。
周成慌乱道：“你别哭……老夫人走得很快没遭什么罪……”呸呸呸，怎么能这么说。
秦盼晓拭去眼泪想要平复, 但泪水如何也止不住。
不管老太太养她的初衷是什么，她确实因为养在祖母膝下得了好处, 而且十几年相处不可能没有感情。
她这些天最担心的便是祖母的安危,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噩耗。
她哽咽道：“是我不孝，不能见祖母最后一程。”
周成急得连忙看秦宁, 意思叫他赶紧哄一哄。
一片伤感里格格不入的秦宁：“……我知道你们伤心, 但老太太走的也算安详，你这样想，至少她现在不用日日担惊受怕跟着吃苦。”
秦盼怡也忍住泪安慰了几句。
秦盼晓缓过来了一点, 掖了掖眼角道：“我只是一时难接受，你们不必管我，先说正事要紧。”
她知道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
又担忧看向秦盼怡, 大姐姐还怀着孕呢。
秦盼怡朝她投去安抚的眼神，她身体很好，每日吃的喝的都不缺，宁哥儿还给了她许多药和补品，说是专门向神君为她求来的。
周成不想秦盼晓太过伤心，赶忙将秦家其他人的情况一一说来。
于蓉不在，老夫人也没了，秦恒再没有顾忌，和林姨娘如同夫妻，他以往就宠爱林姨娘生的几个孩子，现在更是一家和乐融融。
其余那几个庶出的儿女周成一面都没见到，只知道人活着。
“晴姐姐呢？”秦盼晓心里一急脱口道，“我说的是祖母的侄孙女，她如何了？”
周成见状就知道这位表小姐肯定是跟她关系亲近的，心里暗道一声糟糕，他不知道这个，当时没刻意去打听，忙道：“别急，我想想……”
他努力回想，他当时不愿回家去，在侯府住了三日，听说六皇子招揽异人才搬去皇子府。
“我没听说除了老太太还有人没了的，想来表小姐应是平安无状。”
秦盼晓只能期盼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