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叫观棋不语真君子，她倒好，反着来，藏不住一点。
看见差牌就摇头，遇上了好牌就啧啧，简直不要太明显。
前两把的时候，楚辞站在倩夫人对面。
倩夫人一面判断着楚辞的表情，心里估着牌势，小胜两局，还不觉得有什么。
谁知风水轮流转，辞娘走到自己背后来了！
倩夫人刚刚抽到一张天牌，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再听这啧声，就有些刺耳了。
她凶蛮的回头，瞪了楚辞一眼。
楚辞眨眨眼，好生无辜。
窈娘打出一张牌，道：“你不是招待闻人家吗，怎么还有空来牌楼？”
消息挺灵通啊。
楚辞懒洋洋坐下：“他们约的是午时，这不还没到吗。”
这番对话过去还没有半柱香的时间，涌入牌楼的各家小厮忽然多了起来。
一个个的精准寻找到自家主母，低头附耳两句。
“真的啊？”偶尔能听到惊呼声。
回话的小厮皆是相当确信的态度。
这一幕仿佛什么开关。
有的夫人面不改色，继续打牌。
也有很多夫人停了牌局，转头找楚辞说起了家常，热情高涨。
“辞娘，恭喜恭喜！没想到！真是了不得！”
一位夫人一边恭贺，眉眼还瞧着她的神色，想从里边儿看出消息真假来。
恭喜什么啊？
她以退为进，一副谦虚低调的模样：“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
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是把夫人搞的有些迷糊，但她已经没有二次发问的机会，就被其他夫人给围住了。
“辞娘这么年轻就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连我家老爷都对你赞不绝口，真是了不得！”
“没想到妹妹的人脉这么广，倘若敕令到手，黄榜十日以昭天下，咱们牧场不得再扩一扩？人手和资金但凡用的着我们，你尽管开口！”
以前是“庄园主”。
牌局打多了唤“辞娘”。
这会儿怎么亲亲热热的“妹妹”都喊上了。
“妹妹，你做了皇商之后，在各地开设分牧场，会不会给我们也分点份额，让我们也能参与这等好事？”
夫人的这话一出，好些人眼睛都亮了。
楚辞的耳朵抓到了一个关键词。
皇商。
一名侍从匆匆进来的：“东家，闻人家主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说话内容叫众人为之一静。
几乎就是前后脚的事儿，另一名侍从带着惊喜交加的神色冲进来：“东家，敕封来了！都到门口了！”
这个牌肯定是打不成了。
窈娘放下牌叶，盈盈美目看向楚辞：“辞娘，走吧。”
说是敕封队伍到达，其实不止。
楚辞与闻人家家主汇合，对方来的也很匆忙，她还没见过稳重老成的闻人家主这般快步走路的模样。
颇有一种说好的下午见，没想到对方中午就来了，准备不及的惊诧。
楚辞和他一同走到门口，往外一望，险些被吓一跳。
庄园大门外停着三队马车。
马车外围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几乎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楚辞甚至都怀疑成苍州城民都在这里了。
大多数人都面带激动，双目闪烁着喜悦艳羡。
紫衣侍臣骑在马上，目光看过来：“你就是楚家牧场主？”
楚辞尚且有几分摸不清情况，陆长赢在她背后轻轻一推，她应了一声。
紫衣侍臣高声宣读敕封：“滁、江、苍三州联请，楚家牧场，仁心兴业，助百姓安居，推行美酒牲畜，现敕封皇商封号。”
“召呈美酒、肉脯，往南以贡京都，北境以给军资，佳味共享，军民同乐。”
这事儿来的还是有些突然。
楚辞略微沉吟，还没说话，闻人家家主倒是更激动些，儒雅中年大叔说话都结巴了一下：“三城联请？南贡京都，北资边军？”
他面上还算稳得住，心里已经是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所有为城主府、宫廷供货的店家都能被称为皇商，千百家里能得到这一封敕封皇令的寥寥无几。
被京都宫廷钦点的皇商，自然承载着皇家信誉，百姓们趋之若鹜，凡皇商所售，无不争先抢购。
最重要的是声誉！
被金尊玉贵、见过世上万千好物的陆氏皇族所认可，意味着无与伦比的实力！
意味着名誉、财富、声望的大幅度提升！
这种无形的利益甚至能让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家族扶摇直上，庇护数代繁荣昌盛！
围观现场的城民同样一片哗然。
“苍州上一任皇商是哪家来着？”
“当时绝没有这样的排场！”
“牧场里连猴子都会酿酒，可不是天降祥瑞！！”
他们看向楚辞、看向庄园的目光越发热切：“那岂不是说，我和陛下喝的都是一样的酒！”
也有人小声叹道：“还以为京都里的大官都是戏文那样趾高气昂，没想到还怪和善的嘞！”
在诸多城民眼中高不可攀的紫衣侍臣宣读完，朝着楚辞和煦一笑，目光都不敢往旁处飘。
尤其是楚辞背后站着的郎君和女娘，生怕和他们对视上。
嘶——
他连忙道：“楚场主，其余几驾皆是圣人听闻你的广开牧场，怜幼助民的良德美行，示下的赏赐。”
在这儿他可真不敢摆出刁难做派。
“请备好美酒、肉脯各三百坛，带入京中，以贡圣人。”
楚辞颔首，接过敕封，邀侍臣入庄园歇息。
侍臣摆手：“不必，就不惊扰民家了，你备好东西，明日我便来取。”
敕封队伍先是入城，在城中定好休息的酒楼，整顿一番，又绕城贴布黄榜告示后，才来的牧场。
副手还不解他们为何不住在庄园，姓楚的女娘必定高高兴兴接待，保证把他们伺候的舒舒服服。
傻子。
想想那一位，在这儿住一晚，他高低得短寿十年！
楚辞低声问阿赢：“这单生意，会给钱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才颔首，露出满意的神色。
紫衣侍臣：……
这边楚辞还想听些消息，哪里肯放他走。
她言语软和，态度强硬，笑眯眯的邀请侍臣入内，话术都跟方才一模一样，大有你不答应我就多问几遍，问到你答应为止的意思。
紫衣侍臣：……
大庭广众的，他也并不想和楚辞直接起冲突，只能压住脾气答应下来。
闻人家家主目光微动，嘴唇嗫嚅，欲言又止，终究是忍下。
一行人被迎到客室，要不是派人拦着，城民们还能继续追上来，一股脑涌入客室。
紫衣侍臣坐主位，楚辞坐侧位，而闻人家主坐末位。
楚辞招手，两坛酒液就被端上来了。
“大人既然是为此远道而来，也合该尝尝猴儿酒的味道如何。”
这番说法倒是让侍臣有一瞬的意动，别以为宫廷奉值就不看邸报，他还真听过楚家牧场神诡奇异的名声。
去岁东方先生出游，在《游滁州记》中描绘的人间至味让人垂涎三尺，在京都也是热闹过一阵的。
还有个什么胡言先生，人如其名，胡言乱语。
有人说他大俗大雅，有人骂他丢人现眼，矫揉造作，甚至有好事者为了此事专程去往滁州。
毕竟京都里最不缺的就是没事干的富贵闲人。
去过后回来的公子哥儿和贵女们褒贬不一。
骂的都是胡言先生，还真没有谁说这个乡野牧场半句不好的，提起滁州菜肴甚至一脸想念。
紫衣侍臣矜持的尝了一口。
客室外，一大群城民聚集。
个个都伸长了脑袋往里探望，恨不得能伸出一双顺风耳，千里眼，听听里面什么情况。
“里面在聊些什么呢？”
“你看到黄榜告示了吗？”
“那当然，一路跟着过来的！”
“好威风啊！今日过后，楚家牧场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难道以前就差很多吗？豪强们的银子哗啦啦像水一样往庄园流。”
“苍州最大的牧场不是明光吗？”
“这会儿不好说，恐怕要换家牧场做老大了。”
“可是明光也不差呀，在州城里都经营多少年了？”
听到这句话的老商户摇摇头：“你是没去过滁州，瞧过楚家牧场在滁州的情况。”
他说起这话时陷入了回忆。
跟随商队路过滁州的时候，才深切感觉到什么叫盘踞州城，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楚家牧场如今垄断了滁州近九成的牧业，从前的三大牧场都除了维持小部分的牧种繁育，都直接从他们家选种育种。
三大牧场尚且如此，何况州城中那些小门小户，食楼酒家，提起楚家牧场没有谁不是笑意盈盈连声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