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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白居简拿过试卷,一看便知这份试卷是由自己亲手批阅,其文思之精巧、文笔之高绝,都让人想起雾气弥漫的山间如鬼怪一般嶙峋奇异的怪石,虽旁出斜逸,却不失风骨与性灵。

    白居简笑着把试卷递给巡场官:“我还说是谁思路这么奇特,原来是陛下。”

    巡场官颤抖着双手接过李昭宁的试卷,突然问:“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此话一出,三人皆抬起了头,思忖片刻,又齐刷刷地像看傻子一样看向巡场官。

    巡场官一拍脑袋,讪讪赔笑道:“是下官糊涂了,陛下名讳,学子们一定会避忌着,不可能,不可能。”

    四人继续整理名册,等到抄完所有考生的名次,已经是日落西山。

    接下来,需要两位考官带着名录进宫面圣,让圣上亲自誊抄放榜的名录,以显示皇权对科举的看重和皇恩浩荡。

    这事本来可以明日再做,但杜黄念及李昭宁对黄河水患一事的急切,便让俩人加急将名录送至宫中,还手信一封,建议李昭宁连夜誊抄,以宽慰学子们的拳拳之心。

    宽阔宫道上,裴砚与白居简两人并排走着,手中各执一卷名册,步伐轻快。

    “真是未曾想到,陛下身为女子,竟也能写出如此好文章……”白居易望着远处红彤彤的夕阳,摇头轻叹,眼中欣赏之色极重。

    裴砚勾起唇角,笑笑:“她一直都很……好。”

    白居简突然转头看向裴砚,疑惑地问:“裴尚书难道之前看过陛下的诗文?”

    裴砚脚步放缓,盯着远方夕阳,眼神恍然,淡淡道:“是,裴某不才,与陛下同在官学,受韩夫子教导过几个月……”

    她与他,是同窗。

    裴砚记忆中的李昭宁,是个粉雕玉琢、质朴素净的娃娃。

    那时李昭宁才十岁,被皇后领着来上学。她性子安静,座位在学堂的最后一角,不优秀也不糟糕,像个透明人。

    裴砚那时作为官学里最受瞩目的一位,连皇子都没放在眼里,因此也没有多注意这位小同窗,直到某次,夫子将他叫过来,说他最近心高气傲,文章写得太虚太空、目中无人。

    他虽谦虚地接受了教导,却并未动摇自己学堂,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但很显然,那歪歪扭扭的字体,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夫子走后,他偷摸溜到书房,将那写着歪扭字迹的纸页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第一行,平平常常;第二行,渐入佳境,第三行,文采裴然;第四行,虽然裴砚的眼睛还盯着纸页,但脑中景象却倏忽飘远,那些字在眼前穿行徘徊,余音振振,绕梁不绝。

    这些句子,文采只是一般的好,但这样的大局和眼界,他读来,也觉得震动肺腑、豪情万丈。

    后来他问夫子,为什么李昭宁的诗文,从未被夫子拿出来夸奖过?

    夫子让他自己去问李昭宁。

    于是,某天放学后,他第一次从书院的最前一排走到了最后一排,走向了那个他从未注意过的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她正在练字,落笔歪斜,不成笔画,手上、袖子上甚至额头都沾上了黑乎乎的墨迹,但她仍旧端着手,聚精会神地将落墨纸端,连他走近了都没有发现。

    一番寒暄,加上一包蜜饯,裴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一击制胜之前,蛰伏的蛇,向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裴砚忘不了那个粉圆软糯的脸蛋说出这话时,眼中的严肃和坚定,与她可爱的、肉嘟嘟的长相格格不入,又真诚坦荡得令他的心口有些莫名的酸涩和惭愧。

    裴砚低下头,看到书案平放的洁白纸页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李昭宁。

    “尚书慎言。”白居简碰了碰裴砚的手臂,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裴砚错愕:“什么?”

    白居简眉目间满是严肃,环顾四周,向裴砚走近一步,低声道:“在这宫墙之中,陛下名讳,还是不要念出口为好。”

    裴砚一愣,随即点头,继续向前走。

    他刚才,竟叫了她的名字?

    他怎么一点意识都没有?

    裴砚自嘲地笑笑,抬头看路,大步向前一跨,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小侍女,装扮与宫女截然不同,似乎是宫外来的人。

    她跑到两人面前,行了礼,面上因跑了远路而涨得通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白居简道:“大郎君,老夫人病了……”

    白居简惊问:“怎么回事?”

    小侍女道:“夫人午睡起来,就一直不太舒服,哪知到了现在,竟吐血了……”

    她越说越焦急,竟红了眼睛,潸然泪下。

    白居简额上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了看侍女,又看了看手中卷册,神色为难。

    裴砚从白居简怀中拿出卷册,对他道:“令堂要紧,你先回去吧。”

    白居简神色凝重:“可这名册……”

    裴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向陛下说明原委。陛下宽仁,不会怪罪,你快去吧。”

    白居简犹豫片刻,冲着裴砚行了礼道了谢,便跟着小侍女匆匆走了。

    裴砚望着渐黑的天色,看了看手中的卷册,快步向御书房走去。

    他步伐轻快,略起一阵微风,撩动了擦肩而过的宫女的裙摆,宫女慌忙按住裙子,手中拿着的扫帚往下一歪,被一旁的太监稳稳接住。

    “稳重点,陈内监特意嘱咐过不准发出声响,你的扫帚要是倒了,今日我们都要挨罚!”太监对着小宫女,脸上都是警告。

    小宫女点头如筛糠,接过扫帚,低下头将扫帚轻轻地放在地面,缓缓划动,将落叶聚拢在一起。刚才情状,她若只是按住裙子,本不至于如此慌乱,但好像依稀听到刚才过去的那位大人口中,喃喃念叨着三个字:

    “李昭宁。”

    要不是乍然听到陛下名讳,她怎么会贸然失态?

    但那声音太轻,太快,以至于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听清楚了。

    毕竟,宫墙之内,陛下的名讳,只有陛下自己能念出口。

    远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昭宁正伏在案前,双手捧脸,食指轻轻在脸上扣着,一下一下。

    她面前,是一张地图,以朱笔勾出黄河的主要几处支流和决堤之处。

    她撑着脑袋盯着地图,正思考间,突然看到一个太监走进来,缓缓开口:“陛下,吏部裴尚书求见。”

    她眼中闪过惊喜,站了起来:“科举名次出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小太监刚出去没多久,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李昭宁站在堂上,看着裴砚一身紫色圆领袍,手里斜斜地拿着两只卷轴,步履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举着两只卷轴,向堂上俯身道:“科举名次已出,请陛下过目。”

    李昭宁眉目间溢满欣喜,稳着声音道了句“平身”,忽然看了看裴砚身后,问:

    “白居简呢?”

    裴砚道:“他母亲身体抱恙,臣便让他先回去了,特来请罪。”

    李昭宁眨了眨眼睛,神色了然,不再追究。一旁的小太监去取过裴砚手中的卷轴,拿过来呈给李昭宁。

    李昭宁展卷一看,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名,李昭宁。

    笔画工整,笔锋遒劲,墨色也更黑,似乎这个名字,不是用同一支笔、由同一个人写上去的。

    李昭宁抬眸看了看裴砚,正好迎上裴砚注视她的目光,热烈而真挚,坦诚而从容。

    她眸光闪了一瞬,又低下头。

    半晌,她放下卷轴,勾唇一笑:“朕的名次做不得数。”

    裴砚脸上没有一点意外之色,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李昭宁。

    李昭宁倒是为裴砚的淡然稍稍有些惊讶。

    “若名次依次顺延,你得替朕找到第五十一名的那个人,补上空缺。”

    裴砚亦是浅浅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纸笺:“这是第五十一名的试卷,请陛下过目。”

    李昭宁眉毛一挑:“你……”

    裴砚迎向她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似乎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揣度圣意,是臣子本分。”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笃定从容,以至于当时的李昭宁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不合礼数、荒谬绝伦。

    放榜当日,晴空万里。春风袅袅,如拂面轻羽一般,绵软可亲。熙熙攘攘的朱雀街前,几百个学子挤在榜单下,讨论名次、恭贺中举,热闹非凡。

    高大的城墙上,亮晃晃的阳光照着城墙上张贴着的中举名单;榜单的右侧,则张贴着科举前十的考生的试卷,供大家欣赏和监督。

    “据说陛下亲自参与了这场科举,不知道名次几何?要是名落孙山……”

    一个年轻人张着眼睛往前挤了挤,不知道是对身边的人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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