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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分明已是十月凉秋,夜里合该多几分肃爽之意,可当屋外的晚风拂进窗内时,却仍携不走床被与肌肤间的那片黏糊。

    一时辰前尚被梳理柔顺的青丝,如今已于鹅绒软枕上恣意地铺散开,一黑一白之映衬,犹如深海里缠人沦没的海藻。

    有几缕发丝不知何时勾缠在了他五指之间,她微微地将头侧往一边,那些发便缠得愈紧。他怕弄疼了她,于是抬手将发丝拨至她耳后。

    不偏首尚好,这一偏首,便又瞧见床头柜上,那面楠木雕花圆镜中映着的满月。

    天色不再是那般漆黑,而是灰蒙蒙的,银白的月光似乎也浅淡了许多,可当她与镜中的圆月相顾时,那片清澄的月华却仍旧使她不由得闭了闭眼,躲开柔和的凝视。

    玻璃窗边,暗花纹窗帘被无形的风掀得飘至半空,连同落于其上的交叠黑影也随之浮沉,屋内终迎来少顷的凉意。

    衣料摩挲的谧静沙沙声中,却忽而袭来一道突兀而清脆的碎响,宛若早春冻湖中的冰面融裂。

    床头柜上的那面圆镜已然瞧不见了,携着那轮明月,一同不见踪影。

    是镜子碎了。

    兰昀蓁推开他,欲起身开灯去检查情况,却被他牵住手腕,按回到床上。

    “我来。”贺聿钦拎起皱在床尾的寝衣,三两下穿好,又伸手揿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柔和的光线堪堪照亮卧房一隅,她抽了枕头垫于腰后,倚在床头温和地瞧着他收拾那团碎乱。

    贺聿钦弯腰拾起木镜框,地面上果然已留下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

    “改日,得将这面梳妆镜拿去修补好。”兰昀蓁伸手从他手中将镜框接过,指尖轻轻抚过仍残留着的玻璃尖头,“这毕竟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明日我便差人送去售镜的老字号,看是否有老师傅能修缮。”贺聿钦又将镜子从她手中取走,“玻璃锋利,仔细伤手。”

    戚乐转相寻(5)

    床边的那盏红陶座瓷灯本就是作的起夜照路之用, 投落的光亮浅淡迷蒙,只可照亮窄小一圈,但若要将碎落一地的玻璃渣照明晰, 便有些不够用了。

    兰昀蓁挪了挪身子,将那盏瓷台灯推至柜面边缘,离他近了些:“灯火太暗了, 开顶灯吧。”

    “瞧清地面却也足矣。”贺聿钦将那灯座上的旋钮往小了拧, 温声道, “你睡吧, 明日一早还需赶去医院。”

    灯光本就浅黄,如今被他一调动,更是淡了。

    兰昀蓁欲下床同他一并清理地板上的玻璃渣, 双脚方要落地, 却发觉自己的皮鞋不在此处,就连上楼亦是被他抱上来的。

    两只脚底被贺聿钦温热且宽厚的手掌托住,他轻轻一抬手,她的脚便又被放回床上。

    “安心睡吧, 一会我将窗户阖好,便也歇下。”他温和地笑着, 又为她将被子掩严实了些盖好。

    脚上无鞋可穿, 饶是兰昀蓁再欲帮忙, 也只能是添倒忙了。

    “那你小心些, 莫扎伤了手。”她不放心地叮嘱道, 临睡前又瞥了眼那片暗黄的光影, 再无奈也只好倚着枕头躺下。

    贺聿钦简单应下来。

    他的动作当真很是轻柔, 一开始时, 兰昀蓁本借着微光仍在瞧他, 可渐渐地,耳畔萦绕起细微的玻璃碎同地板的摩挲声响。

    那道声音似是轻抚,平缓地,催人入梦。

    ……

    待到了第二日,兰昀蓁醒时,天色尚早。

    窗外的鸟雀自清晨起便开始啁啾啼鸣,她向来觉浅,又不多眠,这下子亦被唤醒。

    头脑尚且混沌时,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身旁探去,床单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余下微末温热。

    人似乎已离开许久了。

    兰昀蓁的思绪忽而便清醒过来。

    她撑起身子,双眸环顾了寝卧一圈,果真未见贺聿钦的身影。

    依稀记得,昨夜朦胧欲睡时,她眼前还模糊地印着他将窗户阖上的画面,似乎便是那声阖窗的轻响过后,她便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兰昀蓁静了一会儿,掀开锦被,转身下床,直至脚去寻鞋时,方发觉,原先无物的地面上已多出来一双浅艾的玛丽珍皮鞋。

    皮鞋是崭新锃亮的,鞋子的滚口条边连同鞋带上一并镶着温柔洁白的珍珠,鞋跟稍低,鞋底亦软和,不至于让人穿久了觉得脚疼。

    兰昀蓁的目光不由得去寻看房间里的钟表。

    眼下才朝晨几时?也不知他是如何清早便将鞋子买回的,且不说,这双女士皮鞋合脚又精巧。

    她弯腰将鞋带扣好,这才发觉,昨宿散落一地的圆镜碎片亦被清扫得杳无踪影。

    仍记得夜里的灯光开得很是黯淡,他担忧扰她睡眠,动作又须放轻,能处理得这般妥帖,该是有多细致。

    楼下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

    引得兰昀蓁稍愣了片刻——昨日她未曾见过府中有下人服侍,眼下又是这个点,只恐怕是他还未曾离开?

    本来因着摸至那片无甚温度床单而略觉失落的心,如今又一点点轻松起来,似是一颗石子坠落水中,正滞缓而枯燥地等待着沉入水底,却忽而发觉,是浸在了一汪糖水里,连激起的水花亦甘洌津甜。

    兰昀蓁利落地将衣裳鞋袜整理好,下楼时,正巧贺聿钦仍在收拾掉落地面的餐具。

    她脚上踏着的那双镶珍珠边浅艾色皮鞋今晨是头一回伺候女士走路,尽管贺聿钦为她舒适考虑,选了鞋跟低矮的那一款,可鞋终究是崭新的。

    当硬挺的鞋跟踩上铁梨木楼梯,相碰出轻快的沓沓声响时,正俯身拾起地板上餐盘的贺聿钦便站直了身子,看向下楼梯的她:“可是我吵醒你了?”

    “我醒得还要早些。”她温和地摇了摇头,人愈靠近餐桌,闻到的香甜气味便更浓,“醒时你不在身旁,我还以为你离开了。”

    “不会留你一人在此。”贺聿钦将拾起的餐盘搁在一旁,为她抽开餐椅,“方才去买的早点,还温热着,尝尝合不合胃口。”

    兰昀蓁顺势坐下,这才将视线从他面庞挪至桌上。

    早点虽是自外头的早点铺子里买来的,有油纸包裹,或小碗盛放,却仍由他一样样地摆盘装进了府里的碗碟中。

    “为何不直接就着油纸裹挟着吃?”兰昀蓁夹起餐碟中的一块糖火烧,不禁问起,“一一放入碗中,不是更麻烦些?”

    “早餐不比聂府里准备得丰盛精致,本就让你受了委屈,如此一来,又怎能够再于进餐上随意?”他回道。

    女孩子在心仪之人面前吃饭,向来是想要体面体贴的,若要吃得唇指皆是油汪汪的,那叫她如何自在?

    兰昀蓁咬一口那块糖火烧,唇齿间瞬时便蔓延开来甜滋滋之味:“难怪我在卧房里便听闻那道声响,原是这样。”

    贺聿钦低笑了下,伸手揭开扣于碗上另一只以作保温用的碟子:“本想着该让你多歇一会,半时辰后再唤你起来,未曾想你醒得还要早些。”

    他的手拿开,碟下掩着的,是一碗热腾腾的甜浆粥。

    粥中的热气随白瓷盘被揭开,而缓缓地拥出来,乳白的雾气氤氲在相对坐着的二人中间,弥散着一股清甜。

    粥上的白糖铺了薄薄一层,如今已融化得亮晶晶的,瞧上去倒是颇为可口。

    兰昀蓁咀嚼着口中的糖火烧,面上不显,心中却思索起来,这糖火烧已是甜成这般,待会再尝米粥,也不知能否再尝出滋味来。

    正想着,余下的两只碗碟亦被揭开——

    一只青花描金小蝶中齐整摆着一列鸳鸯奶卷,另一只里,则是码放着方方正正的豌豆黄儿。

    那鸳鸯奶卷中,一半卷着蜜香的白糖芝麻,另一半卷着酸甜的山楂糕。

    此是甜食,自不必说。

    兰昀蓁将视线挪至那碟豌豆黄上,沉吟了少顷。这份更是甜食了。

    “你不吃么?”她问着他,一边舀起一口糖粥,送入嘴中。已尝不出太多甜味了。

    “你吃好了我再吃。”贺聿钦端坐在那儿,就这般倾耳注目地瞧着她进食。

    兰昀蓁一时间哑然,又试着尝了好几口鸳鸯奶卷里的山楂糕,欲中和几分甜腻之味,却无望地发觉,那山楂糕迸发出的酸味,远远抵不过白糖。

    她放下筷子,默默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

    “怎么了,可是早点不合口味?”贺聿钦关切道。

    “……也不是。”兰昀蓁轻轻摇头。

    就是太合口味了。

    “虽说我常爱甜食,但却也不只食甜,”她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向他,“你是打算将我泡进蜜罐子里去么?”

    闻言,贺聿钦稍顿了片刻。

    他拿过她方才用过的筷子与汤匙,分别尝了一尝,每多吃一口,眉间的川字便拧得愈深:“……是有些过于甜腻了。”

    兰昀蓁坐于餐桌对面,瞧着他自省的神情,伸手欲将汤匙拿回再吃一些米粥,却被他微微抬臂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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