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又喝了碗萝卜排骨汤，鲜得舌头要掉。
季婕吃饱了，也吃累了。饥饿感满足后，人就从一只狼变成了一滩猪大肠。
她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看着苏辰把饭菜残渣收拾好。
阳光从他紧抿的唇角勾到纤长的手指，沾染了一些汤汁，他用卫生纸轻轻擦拭。
“你昨天”
“我怎么”
他两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苏辰：“你先说。”
“我怎么在这里？我是说，昨天怎么了，老师你怎么会送我过来？你来体育器材室了？”
“嗯，你晕倒了高烧。”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宋白发现你在体育器材室晕倒了。”
季婕心道：他怎么会救我？难道那东西不是他弄的？蓝眼睛的骷髅妖兽到底是什么？
“对了，老师你想问我什么？”
他摇摇头：“没什么。”紧抿着嘴唇，负气一般。
是不高兴吗？嫌我给他添麻烦？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季婕伸展身体，挪动发麻的屁股，裹在被子里的手臂变暖了一点儿。
阳光迷迷蒙蒙的，暖风熏得人想睡觉。那风里自带的秋天和太阳的香味，从鼻翼到神经，一遍一遍哄骗人闭上眼睛，沉醉日夜。
“你跟宋白单独去体育器材室干什么？”
这声音很轻，夹在风里挠她耳窝，仿佛并不想让人听见，也不想让人回答。
嗯。
我们去。
干什么呢。
我去找妖怪呀。呵。
但是老师你还是不要知道了，这不是人类应该知道的事情。
“我去找个排球啊。”季婕揉着眼睛，多余的眼泪被阳光挤出来。
他猛地侧脸看她，心里一痛。季婕，班长说你回去找丢失的东西，宋白说你们去拿篮球，你又说找排球，所以你到底去干什么？！或者说，你跟宋白一起，去干什么？
如果季婕没哟困到流眼泪，她会发现，苏辰眼里的愤怒和嫉妒。这个沉静内敛的老师，少有的波澜。
可惜当她擦完眼泪，老师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他递过来纸巾：“困了吗？再睡一会吧。”
声音温柔，就像平时一样完美。
他把所有的猜测都过滤掉，把那陌生的嫉妒感压下去，努力像平时一样，像个良师益友，和善地照顾她的感受。
季婕点点头，心想吃饱喝足，很适合睡一觉了。
下午苏老师去上课。
“昨天送你来的是你男朋友吗？”
“啊？”是我未来的男盆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拉下窗帘。”
红脸小护士叽叽咕咕，是个小话痨。
“好啊好啊从昨天你送过来，你男朋友从下午到早上，一直守着你。中午医生说你会醒，他才回去做饭的。”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季婕钻出来，靠着枕头，摸出手机。
小护士给她拉起窗帘，已经快要傍晚了，秋阳一点也不辣，金光亮亮的好看。
“昨天，我针插偏了，你挣扎着喊疼，他可紧张了，伸手就把针头拔出来，看我那眼神仿佛要吃人呢。”她比划着，忽然有想起什么，盯着她手臂上的包看了一会，脸有点发红，吐吐舌头。“对不起啊。”
季婕摇头：“没事没事。”
“有男朋友真好，还能住这么好的单间，我跟你说，我们医院单间病房可不便宜呢。而且你这才只是感冒发烧。”
季婕脑海里已经有个印象。他抱着自己，紧张又心疼，开了最好的病房，叫了最好的医生来医治自己。
一种别样的甜味在心里发酵。
像大雪天吸了一口热腾腾的卡旺卡，珍珠的甜，奶味的香。
她盯着手机，想不起准备发什么的。屏幕暗了，映照出她的脸，眼睛弯得像月牙。
“对了，你为什么叫他老师呀？”
“你们是师生恋吗？”
交浅言深了，小姐姐~季婕笑着看她，嘴角的弧度不多不少，很礼貌。
小姐姐还在嘀咕：“他长得真帅，穿衬衫禁欲系的。”
铃声响起，小护士手忙脚乱往外跑：“哎呀不得了。”
真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不过还挺可爱的。
单人间很贵呢，他肯定不好要我还的，但是还是问一下好了。不然被狐狸知道了，肯定要炸毛的。
“那个，老师，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他声音有些僵硬，不愿多说似的。
“要的要的，不然我妈要说我。”
“这钱就是你妈出的。”他饭菜摆好，今天带了两人量。“你一出事她就来了。吃饭。”
“我妈来了？我怎么没看到她！”
季婕摆摆手，示意自己一会儿再吃，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狐狸并没有回她。
不过她想，也许她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
毕竟她能描述的，只有一双眼睛一个骷髅架。
季婕很快就出了医院。
狐狸的头像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跟之前的头像一样，只是男人不一样。
对于她的疑问，狐狸没有准确回复，只是让她“远离体育器材室”。
这不废话吗？
手机扔在床上，弹了两下。
季婕扑在被子里，长叹一口气。唉呀，真是不如意十有八九了。一个宋白，一个打怪兽，让不让人好好活了。
而最打击她的，是苏老师言辞温柔特意给她留的两份数学大试卷。一份当堂考试的，一份作业，都要补齐。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暖醉的秋日就这样失去了光彩。
季婕桌前狂补作业的时候，有一个人正在城市一角接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