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婕放下笔。
客厅的等还亮着。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剥开的蛋糕盒，原来带了小蛋糕回来。
画着小狗的蛋糕。
蓝莓、芝士片，看着很美味。
不知是否因为热，苏辰把领结解下，周正地放在一边，领口也打开了，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见她过来，他拘谨地收紧双腿，细长的双腿合拢到一起，跟平时一样严谨疏离的样子。但是眼神却湿湿的，像个小奶狗，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你吃蛋糕吗？”他问，声音很低，底气不足的样子。
季婕摇摇头。
他的嘴角肉眼可见得往下撇。
“我待会吃吧。”他还是盯着她，像少女看渣男一样，一脸不信任，嘴角还有点赌气。
他这个样子，她早就没有气了，就算对那个正常的苏老师生气，也没法对这样喝醉了傻兮兮的苏老师生气。
“我现在不饿。”他的表情泫然欲泣，低头不语，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奶狗。
她叹了口气，这种样子，不撩白不撩。
“你想让我吃蛋糕。”
他点头，依然垂着头，盯着茶几的蛋糕，不看她。
“为什么？”她蹲在茶几边，与他对视。
苏辰像害羞似的，扭头看向一边，她能看到他从脖颈到耳垂迅速染了红晕。刚开始只是一点点泛红，后来几乎是鲜艳了。他说：“我生日啊。”
声音很低，好在季婕是狐狸的听觉。
她问：“老师怎么能骗人呢？”
“我没有骗人。真的是我生日。”他眼睛亮钻钻的。
她曾听人说，情人眼里有日月山河。也许就是这样吧，一双秀目，如清泉美玉。日月山河都不如你，我亲爱的。
他继续解释，期待得望着她：“这个是真的生日，那个是身份证的。”
她本应该说我相信你，但却忍不住先笑了起来。我的小苏辰，喝醉酒一肚子秘密跑完了。见她笑，他又说：“不要笑，真的。”
她点点头，心想，也许今晚并不是去约会了。
“那你今晚跟谁一起过生日？”她心跳加快，有些美好的猜测氤氲隐现。
“跟喜欢的人啊。”他眼神左右晃荡，就是不看她。
“谁是你喜欢的人？”
话痨忽然变成了据嘴的葫芦，不吱声了。
“你喜欢王嫱吗？”
他惊讶地看着她，像看粗心的学生，睫毛微微颤抖，满脸写着：怎！么！可！能！
“她她是”苏辰想要偏头躲开她的目光，但是季婕不想放过他，她追过去，坐在沙发边，看着他：“她是谁？”
这次一定要问清楚。她想。
苏辰又想偏向另一边。
她咬紧牙齿：“你再不说我就走了，再也不理你了。”
他转头转到一半停住了。
脖子红红的，僵在那里不动。
季婕作势要走，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被握住了手。
他握得很紧，细长的手指攥着她的掌心，手掌粗茧摩擦，微微震动，像掩盖着一场爆炸前的平静。这隐秘的异常沿着空气从手臂到全身，像不可言说的感情注入心脏。
“我说。”他有点委屈地，眨巴眼睛自下而上仰望她。
季婕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把耷拉下来的一撮头发撸到后面，看着他的眼睛：“你说。”
“我们恋爱过但是已经分手了。”他皱着眉，眼神五味成杂，痛苦像中药味从他的眼角眉梢填满空气。
他说：“真的，已经过去了。”
像怀念往事一样，像不舍得不忍心不愿意一样。
那么痛苦的话，为什么要分手呢。
为什么表情那么悲伤？你想要我安慰你吗？太残忍了，老师。我安慰你的话，谁来安慰我呢？
季婕顺着他的轮廓抚摸他。额头、眼睛、鼻子，最终落在嘴唇上。红红的，因为悲伤而颤抖的薄唇。
人家说，薄唇的人也薄情——他不薄情，很深情。为一段过去的感情难过得忘了自己。
拉着她的手已经松开了，他双手局促地打在腿上，克制地坐好，不露出一点儿依恋。只有头偏着，搭在她的手掌间，像孩童厮磨母亲一样，极细微极细微地放松了眉眼。
“你知道吗？”他舔舔嘴唇，眼里忽然涌动着期待，小心翼翼地问她：“你知道吗？”
季婕摇摇头，眼见着他眼神暗下去，焦躁地攀过来，手指碰到她的衣袖又收回去。
问他怎么了，也不说话。她坐过去，陷进沙发里，捧着他的脸，问：“你想让我知道什么，说出来。”
她带着蛊惑，用甜美的声音诱骗：“说出来。”
苏辰皱眉，却没有使劲，乖乖地在她手掌间与她对视，手指紧抓着沙发套上面的白蕾丝，一抖一抖，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汗水溢出来，凝结在他春寒料峭的鼻翼，像鲛人泪。
“我们是师生。”
他后面的话咬着嘴唇咽回去了，
季婕全懂了。脑袋想被重击了一下。
人类伦理并不允许师生恋。而她的老师是多么严谨克制的人。
这种禁忌的感情对他来说不仅不是享受，而且还是双重折磨。他不能接受和学生之间产生这样的感情，所以才会若即若离，忽冷忽热。
她像理出一丝头绪，又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没了干劲，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趟。
他拉住她的手，凑过来，把她身形锁在自己的臂膀间。
直到阴影完全笼罩了她，视线不再涣散，而是另据在一点，一个明亮的光点，他眼神焦急，想张嘴又不敢问，只能轻轻用长长的手指碰她的脸。一下一下。]
温柔的触觉唤醒了她，她想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死人一样无力。“我知道了。”
那碰触她脸庞的手指离开了，他整个人向后退，保持着安全的举例，保持一个老师应该有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不想思考，在无声中感受他的远离。
沙发一点点凹陷。
连秒钟行走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她情意灿灿，像黑夜里开出一朵昙花。甚烈绽放，迅速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