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你拿下人生中的第一个电影奖项。”
一周前，明岚舒向剧组请假，参加了金鼎奖颁奖典礼。金鼎奖是两岸三地代表华语电影最高成就的三大奖项之一。颁奖典礼当晚，《天净杀》成为无可争议的大赢家。
明岚舒有最佳女演员和最佳新人两项提名。最后，两提一中，拿下了最佳新人。因为金棕榈和金鼎奖的加持，已经有媒体称明岚舒为“优秀青年演员”。
柏原从带来的包里取出一张证书，把它摆到明岚舒面前。
泛着光泽的压纹纸上面有国际天文联合会iau的标志，上面标注着一颗小行星被发现的时间，它的编号以及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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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觉◎
一颗小行星的命名权并不能被买卖。
当发现者观测到一颗疑似新小行星时，需要向国际天文联合会iau提交报告。联合会下属的小行星中心会pc根据发现时间和顺序对其临时编号。然后等小行星经过至少四次回归，即绕太阳转四圈，轨道被精确测定后，pc对它进行永久编号。
此时，发现者才可以提交命名建议，命名权限期是十年。最后，经过小天体命名委员会csbn的审议和全票通过后，iau会将命名情况在《国际小行星通报》公布，同时通知各国天文台，并编入《小行星星历表》。
至此，小行星的命名才算完成，成为国际性的永久命名。
柏原告诉明岚舒，这一整套流程复杂又严谨，经历多个阶段和审核环节。
柏原还说：“这是公司的祝福。从此以后，宇宙中你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明岚舒翻开证书，星图上标注了这颗小行星的位置。她很轻易地认出来，它在狮子座，位于火星和木星轨道之间，距离地球约226亿公里的地方。
她以前不懂认星座，是春天的时候在霞慕尼学会的。她还记得那天的星空，记得当时的怀抱，记得那场关于“宇宙回忆”的对话，记得她说她想做摘星星的人。
明岚舒捧着证书的手抖了一下。
证书上还注明，这颗小行星的发现者是濠城的一个天体物理研究团队。他们的介绍上只有一句话：perasperaadastra。
明岚舒盯着这句话，甚至把每个字母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心咚地一跳。
她猛地合上证书，双手把它紧贴在心口抱得很紧。不停眨着眼睛忍了又忍，才把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你别太感动，要谢就谢公司”柏原打趣，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明岚舒颤声问：“是不是他？”
“谁？”柏原的表情似乎很困惑。
“他。”明岚舒的表情却是很笃定。
柏原想起自己启程粤州探班的前一晚，接到了宋秘书的电话，随即便被带去璞悦。
璞悦顶层的总统套房，温度、湿度、氧气含量、空气质量和噪音声量都被精心调节过，一年四季营造的都是舒适宜人的环境。但柏原却感觉从手指一直到背脊有一股飕飕的凉。
也许是房间太大，也许是太安静，也许是对面沙发上的男人沉默的面容像一座冰山。
最后柏原实在受不了了，硬着头皮打破僵局，问许总有什么事。
问完，柏原看见许绍恒回过神，有些疲惫，似乎刚才思考的问题很费神。
“林耀恩那边的拍摄还顺利吗？”许绍恒端起茶杯，似是随口一问。
他指的是电影，量子文娱是《美人记》的出品方之一。但量子文娱的实控人从来看的都是顶层设计，许绍恒也不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要管的那种人。
柏原说：“很顺利，还有几周就可以杀青。不过，林导说他已经构思好了下一部电影，考虑让明明和祁宴二搭，所以约了我这次过去详谈。”
“二搭？”许绍恒执着杯子，抬眸。
“就是再次合作演情侣。”
许绍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不动声色的面容。
再度沉默后，他放下杯子，对柏原说请稍等。
柏原看见许绍恒起身去了别的房间，回来时手里多了本证书。
“把这个给明给明岚舒，就说是量子文娱送的。”
“许总，如果她怀疑呢？”
“那你就告诉她，是我。”
离开璞悦的时候，依然是宋秘书带路。他特意告诉柏原，许生这几个月一直一个人住在璞悦。
夜深了。
白天拍了几场重头戏，又精神高度紧张地接受了媒体采访，照理说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最好入眠。但明岚舒睡不着。
她侧身躺着望向窗外，窗帘隐约透出幽光。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默默听了一阵，判断是午夜的风正吹过树梢的叶。
她索性起身，捧着那本证书坐到了窗边。
灰紫色的天空浮动着稀薄的云层。城市的夜见不到星空，但明岚舒知道宇宙中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
一颗小行星的命名如此繁琐，许绍恒什么时候起的念头？如何打通各种关节？又是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委员会？明岚舒通通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原来那时她没说出口的梦想早已被他铭记。他要当帮她摘星星的人。
她想，收到这份厚礼于情于理都该向送出礼物的人道谢。并不是抱有什么期待，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
晚上，许绍恒有应酬。陆总攒的局，推脱不过便去了。
一进会所包房，就被陆总几个调侃：“这段日子上哪儿修行去了？你可真难约。”
许绍恒依旧一派清雅矜贵姿态：“生了场重感冒，怕传染你们。”
人到齐，开了德扑牌局，边玩边聊事。
男人们玩这种刺激肾上腺素的游戏，少不得美人作伴。许绍恒没带女伴来，声色犬马的场合不缺莺莺燕燕，穿超短裙的美女坐到了他身边。
许绍恒却挥手，把美女支到别人身边去了。
立时便遭到了狐朋狗友的群嘲：“这可不像你。怎么，要为谁守身如玉？”
许绍恒不显情绪地扔出一堆筹码：“感冒还没好利索。”
牌局玩到凌晨，许绍恒摆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两下。听到声音，离得最近的陆总本能地瞥眼去瞧，被许绍恒长臂一伸，一把抓了过来。
“有事？”陆总随口问。
许绍解锁了屏幕，看到有一条新信息进来。写道：「谢谢你的礼物。」
许绍恒放下手机，向陆总致歉：“确实有紧要的事要处理，容我先告辞。改天我们再找时间细聊。”
他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车来的。把车开出车库没多远，就在路边停下，直接拨出了电话。
手机铃声在黑暗里突兀地响起，屏幕上的名字熟悉又陌生。明岚舒手心微微发热，她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已经过速。
还没想好措辞，手指已经点下了接听。
“柏原来过了？”
听筒那端的声音低沉温和，落入耳朵是久违了的亲切。
明岚舒听得鼻子一酸，极力稳住了情绪：“是。”
电话那端静了十几秒。
“当时在霞慕尼就计划要做这件事。本想趁你生日”
明岚舒的生日是在粤州过的。
那天，剧组送了很大的蛋糕到片场，上面写着“明明，未来可期”。量子文娱的官微发了她对着蛋糕许愿的照片，评论区全是祝福。热搜词条上，明明show生日封面空降前十，既是杂志方和品牌方联合推广，也是粉丝的应援。
银十的档期，她身穿celesté素颜出镜国内五大刊之一的《show》。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上五大刊。时尚博主评价，明艳的颜搭配脆弱又疏离的气质，内娱无代餐，难怪时尚圈都爱她。
那天，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祝她生日快乐。但唯独没有许绍恒。
隔着两千多公里的距离，听筒里的呼吸声若有若无。手机里过分安静，谁都没出声。
后来，还是明岚舒主动说话。她问他：“这么晚了，还在忙吗？”
“在跟陆先生他们玩牌”
“我打扰你了？”
“不打扰。”
有零星的白色飞絮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感应到了，左右一刮，抹出一道弧形水迹。许绍恒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急促，但或许是错觉。
他推门下车，看到天空兀自落下飞雪。晕黄的路灯光里，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一片雪花落到他黑色的大衣上，无声无息，很快消融。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空气很冷，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
“明岚舒，京州下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去年京州的第一场雪罕见的大。许绍恒的出差行程被耽误，难得有两天清闲。那时候他还住在璞悦，把她接过来陪他。那时候，《天净杀》还没上映，她也没有别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