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藩王不好同朝中的重臣结亲,不然她膝下也有闺女,眼下也得惦记几分。
说笑间,殿外突然走进来了一位女官,凑到长宁长公主面前说了几句话。
长宁长公主凤眸微闪,不动声色扫视了一遍下头的命妇们。
不多时,才含笑摆了摆手,示意女官退下去。
而后看着底下的王妃命妇,含笑开口:“时候也不早了,本宫身子有些乏,就不留你们在这儿用晚膳了。”
众位命妇们心下正有些奇怪,但是瞧着长宁长公主面上毫无异色,也没多想,纷纷起身告退。
长宁长公主望了一眼外头,又柔声叮嘱:“本宫瞧着外头天色也不早了,行宫里头路不好走。”
她招来近身伺候的人吩咐:“青鸾,你去命人备下几乘轿撵,将诸位王妃、夫人们,都安安稳稳地送过去。”
青鸾闻言,心下会意,忙垂首应下,便出去安排了。
等人都散了,长宁长公主才闭了闭眼,招来女官吩咐。
“去传本宫的令,严防死守行宫各处宫门,今夜暂时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还有行宫内的诸位皇族和武将勋贵的亲眷们,稍后替本宫过去,给她们每个人送一碗甜汤过去。”
“顺便叮嘱叮嘱底的宫人小心伺候着,都是些娇客,不许怠慢了。”
她方才听的底下的人来传话,说的是皇帝在围场上被人惊了驾,发了极大的火,还将齐王、赵王和二皇孙宣玟给带回来了。
她不大清楚里头的原由。
但是但凡涉及皇子皇孙,又是如今秋猎的当口。
无论是否可能,都要防范有人动兵生出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
行宫之中的这些亲眷,既是皇帝的恩赏,也是有些人的掣肘。
如今她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无论是为了遮掩维护皇家体面,还是防范于未然,都只能先将命妇们圈在各自殿阁之中,不许胡乱走动。
打发走了女官,长宁长公主才叹了一口气,命人备了轿撵,亲自朝着皇帝的乾元殿去了。
乾元殿中,皇帝已经坐在御座上足足有半个时辰不曾说话了。
底下的赵王同二皇孙宣玟神色惶惶地跪在原地,面色苍白得如纸一般。
齐王倒是省心一些,因着被熊掌拍了一下,如今听说太医是救醒了,就是右臂被那力道拍得粉碎,太医院的一众太医都说是无力回天了。
虽然手臂能保留下来,但是日后也动弹不得,同废人无异。
至于宣玟么。
倒也是他倒霉了些。
分明此事本与他无关,偏偏在路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宣玟莫名闯到前头装那两头凶兽的笼子面前。
里头的野兽突然发了狂,险些将笼子给掀翻了!像是要活生生地将宣玟给撕碎一般。
宣玟没防备住摔了一跤,手底下的荷包掉出去落到一边儿,那两头凶兽才消停着放过他。
只是这细节却被底下的锦衣卫发觉了,禀报到了上头。
皇帝一听顿时就气消了,命人押了人过去,又搜了他的身。
果然,一模一样的布防图,也在宣玟身上搜到了。
宣玟当即面色煞白,惊慌之下寻那引自己过来的太监没寻到,想要喊冤也无从开口。
好在他身上除了图纸和荷包暂且没别的要命的东西,但是单单就这两样,也够与赵王、齐王打成同谋了。
长宁长公主进来之时,便是瞧见皇帝一脸沉怒的模样。
“皇姐来了!”听到外头通传,皇帝才缓缓抬起头,只是还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底下跪着的两个人给。
“皇姐先坐吧!”
长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扶着女官的手缓缓落了座:“听闻皇帝在围场上受了惊,可有什么大碍?还有太孙他们怎么没跟着一道回来?”
皇帝淡声开口:“太孙不大喜欢热闹,昨夜你家明渊替他告了假,说是带着去庄子上调养两日。”
“还好今日那两个孩子没在地方,不然怕是要被这几个孽障暗算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长宁长公主心下暗暗一惊,垂眸轻扫了一眼底下的赵王和宣玟,心下大抵有些底了。
怕是这几人是对太孙起了歹心,不曾想阴差阳错被皇帝撞见了。
朝堂上的事,长宁长公主虽然从不插手,也不多嘴,但是她眼明心亮,自然是知晓些东西的。
前些日子东宫里头传来些影影绰绰的消息,说是二皇孙殿下私底下做事不稳重,被太孙训斥了。
卢妃娘娘还亲自去承华殿求了情。
事后宣玟在路上也时常求到太孙前头想当面致歉,皇太孙每每也是避而不见。
长宁长公主是见过宣珩这孩子的,他向来端庄仁善,对底下弟妹都很是宽宥。
即便是二皇孙做错了什么,以他的性子,大抵也不会如此疾言厉色,更何况还有卢妃前去求过情。
想必是宣玟做了什么不应当的错事,才叫他那当皇太孙的亲兄长伤了心,不愿宽恕。
只是她却没想到,这孩子犯的错,竟然会这般大!
不过这到底是皇帝的家事,更是政事,长宁长公主倒也不好多劝。
只能抬头看着皇帝,缓声开口:“行宫这处的宗亲命妇们,本宫方才已经都打发回去了,叫底下人小心伺候。还有各处的宫门,本宫也让人严守下了。”
皇帝听了这话,知道长宁长公主做这些,是替自己周全。
无论是刺杀储君,还是暗盗军机,刺王杀驾,那都是皇家的丑事!
此等宫闱秘闻,自然不能叫外人知晓了。
况且齐王、赵王竟然敢如此大胆,谁知道他们私底下有没有勾结武将,妄图谋逆?!
不然就这种昏招,说出去都引人笑话!
“辛苦皇姐了。”皇帝沉声开口。
长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当初你带着那些兄弟们在外征战的时候,本宫同皇后一起守着府城,也是看着底下的侄儿侄女长大的。”
“虽说本宫说这话有些僭越了。但是还是要劝皇帝两句。”
皇帝叹了一口气:“皇姐但说无妨。”
长宁长公主低声道:“无论皇帝要怎么处置,至少莫要牵连太广。”
她知道皇帝的性子,这两年虽然缓和了些,那也是底下那些人还算闹得不是太难看。
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若是没个人劝阻,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到底此事不光彩,也得遮掩几分,陛下要顾及皇家颜面才是。”
皇帝叹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到底开口:“罢了!皇姐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原本是想着杀鸡儆猴,好好地清洗一番。
但是想到先太子
皇帝心下黯然,他一直都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杀孽太重,才克得妻儿早逝,叫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故而自打长孙入朝,皇帝一直都克制隐忍着脾气,不曾像是早年那般暴虐阴晴不定。
只是没想到
皇帝闭了闭眼,沉着脸看着底下的赵王和宣玟,冷声开口:“将人先幽禁起来,带到回京之后,再送宗人府查办。”
宗人府?!
赵王原先如同死灰一般的眼神一颤,抬头看向皇帝正要求情。
一旁的宣玟已经高喊道:“不!求皇祖父明察开恩,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身上的!一定是有人陷害!皇祖父——”
直到龙禁尉进来将人拖下去宣玟都还在喊冤。
听得关在他隔壁的赵王冷笑一声。
他大抵猜到了,自己是遭人算计了,不过被抓个正着,也没机会喊冤叫屈了。
“有什么好喊的!成王败寇,那位是要拿人给东宫立威,就算是冤枉的又如何?”
赵王哼笑一声,听着对方已经停下来,十分恶意地开口:“你照样得陪本王一块儿死!”
汤泉行宫内一片肃寂之色。
但是萧国公府那小温泉庄子上头, 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逸闲散。
萧明渊说不让自家小皇孙殿下劳动半分,便果真是处处周全,一应细致之处具是安排得舒坦妥帖。
午后先是带着宣珩去临台垂钓了半晌, 消遣了半个下午, 又陪着小殿下去竹林里头赏景寻青。
这处的山临着温泉,地底下又有地热,原本便景色宜人得很, 山上的山珍野味生得也齐全。
因着这处偏僻,除了庄子底下的庄头, 或是农人佃户时不时进山采集些, 余下的便都随年月积累下来, 藏在无人问津的隐秘之处。
宣珩往常并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比起陪着萧明渊在庄子上临台垂钓或是赏景吟诗, 反倒更喜欢提着一个竹篓, 拿着一柄小镰刀, 像是小尾巴似的,跟着萧明渊在山上寻宝。
好在萧明渊早就料到小殿下来了这处, 怕是闲不住。
提前叫人清理了山路, 打理了野路枝杈横生的枯枝败叶,又在陡坡上头, 一块一块垒了平整的石头。
便是林子里头的杂草, 都让人精心修剪了一遍。
如此, 才没有叫不知疾苦的小皇孙殿下乘兴而来, 败兴而归。
在竹林里头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宣珩累的满头大汗, 费尽了力气也只不过刨出来了两个小笋头,并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
等站在一旁的萧明渊打从背后走近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