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近况如何，她也只是汇报一般把最近的事情一件件发给他，写得比述职报告还要公式化。

    那些灵动的、俏皮的文字，那些分享欲极强的照片和长句，好像一去不复返。

    祁洛眼眶蓦地一热，他鼻子有点酸，坚强地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继续说下去：

    “你可以回，你也想我了。就算是客套话也好，你可以哄我一下，我很好哄的。”

    林星沉默地看着他，抿着唇，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这句话。

    祁洛薄唇弧度一点一点平下去：

    “……好吧，如果你不想哄我，我自己哄自己，也是一样的。”

    他牵着她的手，侧过头去看向窗外，转移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看，烟花。”

    倒计时烟花在市中心升空，那是无人机组成的数字图案。

    5，4，3，2，1！

    万千烟花瞬间开满夜空，声势浩大地挤占全部视野。

    烟花极尽明媚绚烂，暴烈的火树银花，于远处静默绽放，像一场盛大的默剧。

    祁洛紧了紧手指，没有看林星的表情：

    “新年快乐，星星。”

    许久，林星才说：

    “新年快乐，祁洛。”

    他们牵着手，在病房里安静地看完了十分钟的烟花秀。

    似乎是被转瞬即逝的烟花触动，她看向他浑身的绷带，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祁洛，为我而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我要的，是你为我而生。”

    祁洛偏头看她，一时间没有明白话里的意思。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对上他的目光，而是将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背上，第一次主动握住了他：

    “我不要一个随时会死的男朋友。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试着重新爱你。”

    他的星星

    这一年的夏天, 前线战事稍歇，祁洛返回了蓝星。

    他请了长达一个月的长假，借着放假的名义, 整天跟在林星后面，亦步亦趋。

    林星摆摊，他就顶着一张授勋英雄的脸给她举招牌；林星做饭，他就熟练地备菜、递调料, 主动洗碗洗锅；林星逛街，他就当她的人形自走拎包架和提款机。

    直到林星忍无可忍, 问他：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祁洛这才期期艾艾地问她：

    “你，你最近忙不忙。”

    “挺忙的。”林星打开终端，看了眼自己的日程表。

    日程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医院的选址和帮派之间的势力范围问题，黛莎还要找机会跟她商讨。

    “万里银河”要推出新品，她还得跟其他甜点师一起研究。

    摆摊赚取的流动资金，加上顾问和打工获得的报酬, 已经足够她开店，她正在到处看店面。

    她未来两个月都不可能有完整的一天空出来。

    祁洛垂下眼, 用一种非常可怜的语气问她：

    “你今年, 怎么不给我准备生日蛋糕了？”

    林星哑然，从记忆里扒出他的生日日期，发现就在一周后。

    她有些艰难地说：

    “今年可能——”

    “……”

    祁洛不敢有小脾气。

    他只能让步：

    “小一点的蛋糕行不行？”

    “可以试试。”

    他立马高兴起来。

    直到生日那天, 林星匆匆用家里的材料做了一烤箱杯子蛋糕，端出来尝了口味道，脸色变了, 拿起牛奶盒看了一眼：

    “抱歉, 最近太忙了，这盒牛奶好像过期了, 你别吃。”

    她喜欢自己管理厨房，所以住进来后，就不让刘妈进厨房做饭了，再加上最近忙昏了头，因此忘了清点食材。

    她话没说完，回头去看，祁洛已经咬了一口。

    “……别吃。”

    她连忙夺食。

    祁洛看着他好不容易求来的蛋糕，被林星一股脑扫进垃圾桶，眼神黯然。

    “好啦，别难过了，明天再给你做，好不好？”

    林星难得有些愧疚，轻声哄他。

    “明天，就不是生日蛋糕了。”

    祁洛的眼睛没从垃圾桶里挪开。

    今年也没能吃上她的蛋糕。

    祁洛心里很酸，整个人看上去都很难过。

    “别难过啦……”

    他看上去太过失落，林星忍不住主动抱了抱他。

    祁洛身体僵在那里，有些不敢置信，像是被馅饼砸中。

    他抬起手，按上林星后背，轻抚了几下，趁机问：

    “那，我是不是可以开始许生日愿望了？”

    “嗯……你许吧，我可以做你的许愿机。”

    林星展颜轻笑。

    “我们可不可以，照一张合照？”

    祁洛在前线拍了很多照片。

    回来后，趁林星不注意，也偷偷拍了很多她的照片。

    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倚着飘窗看书的时候。

    但他们没有合照，一次也没有。

    林星又不说话了。

    “对不起……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就算了。”

    祁洛立刻道。

    所谓的借位拍照都是假的。

    他有当时的记忆。

    不是林星叫摄影师骗他借位。

    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忍不住，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低头吻了她。

    却被祁家派去调查的人恶意引导当时的摄影师，给出了扭曲的供词，致使他对她心生嫌隙。

    那之后，她对跟他合影有了抵触之情。

    他之前也请求过，但她一次也没答应。

    他只能将之前团建时候拍的纪念照找出来，想将两人剪到一起，可合照上他们都离得很远，自己当时为了避嫌，刻意叫她去了最远的角落。

    是他不知好歹，是他追悔莫及。

    他本以为今天可以得偿所愿。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过去的每一个生日，她都会满足他的愿望的。

    还是不行吗？

    林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抱了一会儿后就推开他：

    “你可以换个愿望。”

    祁洛情绪很低落，连带着刚刚入口带了些酸的变质蛋糕也叫人难以忍受起来：

    “没有了。我没有想要的了。”

    林星歪头想了片刻：

    “今晚你可以进卧室。”

    之前他都是睡客房，主卧让给了林星。

    两个人住在一起，但好像又没有住在一起。

    也就比同居室友好一点。

    祁洛心脏漏跳一拍，蓦地盯住她的眼睛，只听林星继续道：

    “我知道你习惯抱着什么东西睡觉。今晚你可以抱着我睡。”

    “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林星，我只习惯抱着你。”

    祁洛忙道，他自己都不知道澄清这个做什么。

    “嗯。”林星果然没有在意，“所以这个愿望怎么样？”

    祁洛低头，眸子深沉如夜，轻声问：

    “可以吗？”

    “可以呀。”林星不知道他在扭捏什么，“又不是没睡过。”

    “那……如果……如果我想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他喉结微动，忍不住想要贪心。

    她如今太被动，如果他不贪心，他们的关系就只能僵持不动。

    林星忙道：

    “不可以亲我，其他的随便你。”

    “那，如果是做和莱茵一样的事情呢？”

    他的声音都哑了，自己都分不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是在痛还是在痒。

    林星茫然。

    莱茵抱着自己睡过。

    可祁洛抱的次数好像更多。

    所以他在问些什么？

    不明白，所以她只好点头：

    “可以的。”

    祁洛明白了。

    不可以亲，但是可以做其他事。

    什么情况下才能在做遍其他事的情况下，唯独不可以接吻呢？

    ——她还是不爱他。

    她的第一次甚至都不属于他。

    祁洛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

    但他没办法错过这个机会。

    他不可能天天过生日。

    她也不可能天天满足他的愿望。

    林星看出他在天人交战，但看不出他在纠结些什么，以为他不愿意：

    “不喜欢就算了，换个——”

    “不换。”

    祁洛忽然弯腰抱起她，林星突然失重，低呼一声，本能地揽住他脖子。

    他管不了那么多。

    莱茵只是过去式，她以后会是他的。

    她已经答应了和他在一起，所以他们今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时间，他会让她重新爱上他，会让泪水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会让她今后的道路，皆是坦途。

    他会扶起摔倒的她，替她掸去尘埃，为她铺平道路，与她结伴同行。

    他抱着人往卧室走去的时候，林星看了眼挂钟：

    “才七点，现在睡觉是不是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