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意真君道：“第三千颗心脏，刚好，够我使用移情术复制出一个华湛剑君了。”

    他说完，便不顾血腥，施法让整个冰洞融化。

    铺天盖地的腥臭味扑鼻而来，整整三千颗心脏咕噜咕噜滚出来。

    宁薇被熏得弯腰想吐，被希衡阻止。

    希衡在她耳边道：“看着他要做什么。”

    希衡抬起宁薇的下巴，逼迫宁薇仔细看翎意真君，翎意真君念念有词，看着那些心脏的眼满是狂喜，他张开双臂，灵力如风，似乎在用什么法术，紧接着，他的袖子中出现三朵晶莹的冰花。

    那些心脏同时开口说话，大约是：“恨啊，希衡。”

    “华湛剑君，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看不到我！！”

    种种声音犹如鬼哭狼嚎，随着这些心脏开口说话，一股奇特的力量往冰花中汇聚，冰花慢慢化形，幻化为一个拿着剑的女体。

    宁薇怔然，如果是以前她定然认不出这具女体，可现在……她敢确定，哪怕只有一个轮廓，这也一定是照着华湛剑君雕刻的。

    宁薇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就见希衡轻飘飘挥手，冰花雕刻的女体猛地碎裂。

    翎意真君吐出一口血来，他连血都不擦拭，径直再催动第二朵、第三朵冰花，可是，整整三朵冰花全部炸开。

    翎意真君也被反噬得吐出好几口鲜血：“为什么？难道这些花也没办法承载华湛剑君的力量，所以，无法正常形成？那么，我只能拿宁薇当容器。”

    容器？

    宁薇似乎猜到了什么，眼里出现刻骨的痛。

    翎意真君跌跌撞撞起身，拿出玉简：“薇儿，为师寻你有事，速来藏心洞相见。”

    他强撑着说完这句话，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一个普通的女人，哪怕长相相似，也无法承载她的力量，翎意，你太大意了。”

    宁薇正要看清那人是谁时，只见眼前景象忽然一变，她被传送到了藏心洞之外，正站在一个血池边。

    血池中央，泡着各式各样的尸体，而血池的旁边，正站着一名男子。

    男子长发如瀑，转过身来，正是姬照玉的脸，可姬照玉的脸也在血池和月色的辉映下慢慢发生变化，变得更冷冽，眼中似藏着刀锋。

    当他看向希衡时，眼中的刀锋全然化成了点点醉人的星光。

    男子道：“你把她带来了，她听话吗？如果不听话，其实让她走剧情线的方法可不一定要她心甘情愿，比如，操纵她。”

    希衡说：“你何必吓她。”

    宁薇则是失魂落魄，她似乎知道眼前的男子是谁了。

    既然展天师姐是曾经的华湛剑君，那么，一直对展天师姐纠缠不休的姬照玉定然就是当初的魔族太子。

    他们两位修真界传说中的人物，一起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样的冲击力似乎冲淡了宁薇刚才的痛苦，希衡这时解开宁薇的封印，问她：“你可有做好决定？”

    “你选择初心，还是选择爱情？”

    宁薇抚上自己的心脏，她的初心啊……她渴望爱，但也渴望善良和正义。

    翎意真君那温柔的目光在宁薇心间浮现，可她又想到藏心洞里那三千颗心脏。

    宁薇颤声问：“那些心脏……都是被师尊所杀的人吗？”

    希衡道：“他是藏心洞的主人。”

    宁薇脸上血色尽失：“这血池？”

    希衡道：“血池是用来浸泡尸体，使得人虽死，心脏不死。”

    宁薇知道了，一切的希望都被打碎，她失魂落魄：“那么，你们要我做什么？”

    希衡道：“我要你救世。”

    小丑幻神

    藏心洞。

    翎意真君脸色苍白，他站在融化了大半的藏心洞中，死死盯着地面上的心脏。

    那颗心脏，是玄清宗上一任宗主的心脏。

    现在，这颗心脏也被幻神给吸收了，翎意真君根本不想杀他。

    可是，幻神出手，哪里会管他愿不愿意？

    幻神道：“既然要用移情术，以傀儡替代真人，操纵那位神尊，自然要更彻底一些，否则，一群杂碎的妄念怎么能够成功施展法术？”

    翎意真君齿冷，他敢怒不敢言，幻神倒是轻轻一笑：“你一定很好奇，本座是如何知晓你的秘密吧？”

    他眉眼间满是轻蔑：“本座乃是掌管幻术的神明，幻，你所思所想也为幻，你以为你为何会一直走不出过去的阴霾？那是因为本座操纵了你的所思所想。”

    幻神可不敢赌，他也担心希衡和玉昭霁提前回来，破坏他的计划，所以会移情术的翎意真君就成了他的计划备选。

    翎意真君闭上眼，他好像失去了所有力量，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洞，无论他怎么用力，最终事情都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永远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幻神可没有心思欣赏蝼蚁的悲欢，他道：“别在这儿耽搁了，走吧，去启动归天大阵，然后让宁薇来救世，这样的话，她就有大功德在身，可以作为容纳华湛神尊的容器。”

    幻神将翎意真君推出藏心洞。

    藏心洞外，宁薇正走过来。

    她脸色有些白，好像是冻的。

    看见翎意真君后，宁薇上前请安：“师尊。”她看向旁边的幻神，有些为难，“这位是？”

    翎意真君勉强扯出一个笑：“是为师的好友，薇儿，陪为师去宗门大阵处。”

    宁薇低下头：“是。”

    宗门阵。

    玄清宗的宗门大阵有许多作用，一为护山阵，用于抵御强敌，二为闭山阵，用于在乱世时关闭山门避免门下弟子损耗，三……则是归天阵。

    归天阵将启动玄清宗地下所有灵脉、龙脉，使得地裂，玄清宗以及玄清宗附近的城镇都将被夷为平地。

    归天阵这样的法子，是玄清宗担心魔头入侵，利用玄清宗生事，便设置了这样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阵法。

    如今，翎意真君掌管着宗门阵的开启和关闭。

    他想着当初上一任宗主的谆谆教诲，本不想开启归天阵，可幻神却对着他阴恻恻一笑，幻神道：“你不想报仇吗？”

    这一句话，带着幻神神格的力量，挑动了翎意真君心底的恨意，他被恨意牵动，无法自控，缓缓抬起手，开启归天阵。

    只听得地底出现轰隆隆的声音，大地似乎四分五裂。

    玄清宗的弟子们纷纷骇然，四散逃避，幻神凉凉道：“你知道阵眼在哪吧？把宁薇推下去。”

    归天阵一旦开启，还有另一个可以中止的法子，就是一个人被献祭到阵眼去。

    这个人将在阵眼处受万箭穿心之苦，用自己的魂魄安抚灵脉，灵脉就会重新归于平静。

    幻神此法，就是为了让宁薇获得救世的功德加身，同时魂魄散去，就可以作为一具完美的容器了。

    没有功德加身的容器，无法承载希衡的实力。

    然而，幻神没想到，就在翎意真君要推出宁薇时，宁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峨眉刺，一刺重重钉在翎意真君的眉心。

    峨眉刺上带着希衡所绘制的法阵，所以，哪怕是修为低微的宁薇，也可以在瞬间杀死翎意真君。

    翎意真君瞪大眼睛，嘴唇翕动。

    宁薇手腕在抖，却道：“师尊，弟子无意间知道，还有一个关闭归天阵的方法，就是在归天阵彻底开启之前，杀了开启大阵的人。”

    峨眉刺再入三分。

    翎意真君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眼神渐渐涣散。

    宁薇悲哀却含着恨意道：“长者的确可以靠许多手段去蛊惑年轻女子的心，可是，有一样，是你永远也蛊惑不了的，那就是年轻的心永远比你纯粹，会做出许多你认为的傻事，来要了你的性命。”

    “我可以为了你，放弃我喜欢的武器，甚至和朋友闹僵，但我不能放弃作为人最基本的底线！你去死吧！”

    她重重用力，当眼泪流下时，峨眉刺刺穿翎意真君的脑袋，翎意真君彻底死去。

    天地间响彻宁薇的悲鸣，为了初心，她杀了一个自己爱过的人。

    但，她无悔。

    ……

    此时，幻神已经飞走。

    幻神向来机警，见到宁薇居然能杀死翎意真君，便立刻知道，希衡和玉昭霁估计早就回来了，而且，早就盯上了翎意真君和他。

    也是他们让宁薇过来假装配合他们的计划，实际给他们一记重创。

    可他居然对这一切丝毫不觉，这说明，无论是心智还是神力，他远远不及他们。

    他，毫无胜算。

    幻神此刻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往寰宇之外逃，此方世界他是待不下去了，去外面还能有一条活路。

    幻神冲上云霄，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平静的天空绽放出火莲，火莲朵朵，落入他的衣服上，瞬间起火燃烧。

    幻神忍着剧痛，就要扑灭此火，却发现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