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一时被吓得如惊弓之鸟,半天也才憋出一句
“这我才疏学浅,建议去更专业的机构”——没有病情还好,若是有,真的让楚家主怪罪下来,谁也吃不消
袁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声压
“医者仁心,人都带来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我未必准的”
校医实在不想惹上楚家主这样的人物——高高在上,碾死一个人和一只蚂蚁,都分不出差别。
袁肖示意楚珏去和校医进入深一步的交流,楚珏颔首
“是,主人”
校医听了这称呼,脸色一时有些扭曲到难看。
袁肖也不管这些,只是问道
“需要我旁听么?”
“不,还是要尊重个人隐私的”
“好”
袁肖便在那个不太舒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示意二位可以进去开始了。
里侧咨询室的门,方才闭合,楚珏的眼神便变了——眼神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善良,更不是袁肖身前的那般的驯顺。
“主人觉得我有心理疾病?主人觉得我疯了?”
难怪那日,主人突然说了句“疯狗”,他还当主人对他亲昵。实际上,主人是真的觉得自己“病入膏肓”吧
“并没有。袁肖同学有一些咨询,内容我不太方便透露,但是,目的肯定是希望你可以过得更快乐一些”
“能侍奉主人身侧,我没有半分不开心。倒是——”
楚珏此刻眼中的寒意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谁让我不能侍奉主人,才是要我不开心。我便会让她连难过都不能”
其实,从事心理行业,接触的患者有攻击倾向或者暴力倾向,都是正常范围。虽然确实害怕,但是还是强压着这样的恐惧,专业的继续沟通。
“您有养过宠物么?”
“没有”
“我小时候养过猫,非常可爱。平时我们待它很好,但是当它生病的时候,一定是对它更好的”
“呵——你拿我比作那只宠物猫?”
“楚先生,如果让您觉得冒犯,我很抱歉。但是,我想,袁肖同学愿意带您来这里,一定是为了更好的照顾您”
楚珏简直被气到发笑
“呵——主人照顾我!?那主人养我有什么用!!”
楚珏自顾坐下,拨弄着桌上一朵纸叠的小花——是暖色调,很有童心的一朵花。
他一边盯着那朵花,一边用指尖摩挲。
他的语气也平和下来,似乎被这样“可爱的事物”所感化
“我主人可没这养宠的闲情雅致!不中用的东西,主人便不用了。——我不能生病,不能不中用”
桌上那朵小花,随着楚珏的指尖而轻颤。
“你不妨告诉我,我哪里做得让主人不舒服了”
校医依然很有耐心的,避重就轻的回复道
“按照他的表达,我想他没有不舒服。更多是担心你是否不舒服。因为,他感觉起来,自己无法满足你对他的依赖感”
医生确实说得足够委婉——主人无法满足他对主人的依赖感???
说白了,主人是嫌弃自己太“粘人”了
可是,主人要做的事,他从不敢过问。主人不想回家,他也从不多言。主人不想理他,他何曾敢有过半分不满的神色
可是,就算如此,主人还是觉得自己烦,觉得自己碍事。
“我我惹主人烦了”
医生并没有打断他,而是在观察他,他眼神中的光芒从破碎又到聚拢,低着头问了句
“你告诉我,主人希望我如何”
校医也被这副破碎的样子有些感染到,声音格外轻柔
“不是的。一段关系的形成必然是双方都有责任的。每个人对‘舒适社交距离’的定义不同,不一定是你的问题,可能——”
“当然是我的问题!!天底下,只有犯错的奴才,没有犯错的主子。何况是我主人!”
主人能有什么问题?!
主人想让他如何伺候,他就该如何伺候!!
主人要是有一丁点儿不舒服,那必然是他这做奴婢的没伺候好!!!
面对着突然疾言厉色甚至有些攻击性的楚珏,校医其实心里也有些畏惧——这个状况,比袁肖所描述的还要糟糕。
她也只能顺着楚珏去说
“你觉得,你做得有什么问题吗?”
楚珏依然摆弄着那朵小花,答非所问
“主人想让我离远些,我离远些便是了。”
楚珏捏起那朵小花,微微一笑
“很可爱,谁送的?”
“我女儿的幼儿园作业,我觉得很治愈,便放在了办公室一朵”
“你一定很爱她”
其实大多数心里有疾病的人,都和原生家庭或者父母脱不开干系。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校医便继续道
“是的”
“她多大,五六岁?”
“五岁”
“最可爱的年纪”
校医还没来得及道谢或者表示肯定,只听得楚珏闲聊般的说道
“这要是被野狗咬得面目全非,你该多心疼啊”
楚珏眼中笑意不减,手上却将那朵小花在轻轻揉烂,其中的威胁和血腥意味已经十分明确了。
“您,您想要我做什么”
楚珏悠悠然的和对方说道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用我教你么”
他可是主人最忠诚的狗,他怎么能教唆他人去欺君!岂不是大逆不道!
对方有些认命的点点头
“我非常确认,您没有问题。只需要加强下沟通——”
楚珏的脸色渐渐落了下来,眉心都皱了起来——怎么会有人如此愚不可及啊!
“我主人如何圣明!主人觉得我有病,我岂敢没有!?”
“病症有的,但是症状不重?两三次谈话,应该就好了?”
楚珏才觉得听着有些顺耳,。
“你是医生,我自然是尊重你的专业判断”
死生契阔
“虽然我才疏学浅,检测结果不一定准。但是目前就我的判断来说,楚先生问题并不严重”
医生知道,这是人的本能——关注力会放在一句话的“但是“之后,不过,校医真的很希望袁肖能明白她的苦心,能反过来听。
虽然目前就我的判断来说,楚先生问题并不严重。但是我才疏学浅,检测结果不一定准。
“需要些药物和谈话治疗,预计也就是一两周的时间,便会有好转甚至康复。”
袁肖闻言,有些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
袁肖眼神转向自己身后低垂着眉目站着的楚珏,面色十分如常——多正常啊,不让躬身就不躬身,站的若松若柏。多乖啊,规矩的低着眉目驯顺到了极致。
“啪——”
袁肖抬手一巴掌毫不含糊的甩在楚珏的脸上。
敢给他不本分?
敢给他从中作梗?
楚珏的身体比大脑反应要快,立刻便顾不得主人方才说得不许他奴颜婢膝,驯顺的跪伏在地上磕头请罪
“主人息怒,奴婢该死!”
袁肖深呼吸了一遭,看着校医,用下巴指了指跪在地上请罪的楚珏。
“两星期,能好?”
校医一时也有些被惊得呆若木鸡。
袁肖呵笑了一声
“我让他从这里爬到学校门口,他一秒都不敢犹豫。你想试么?”
校医连忙摇头——从她的真实判断来看,楚珏根本就是病入膏肓。——他一定会服从这样荒唐的命令的。
袁肖对着底下的人,吩咐了句
“别磕了”
“是,是,主人”
楚珏便跪伏在地上,额头不敢离开地面半寸。
袁肖吩咐了句
“你和我来”
然后便和校医进了里间,合了门。
楚珏依然是诚惶诚恐的跪伏在那里,不敢移动半分,细小的声音颤抖着有些自言自语的认罪。
“奴婢知道错了”
“奴婢不该扰乱主人的圣听”
“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主人息怒”
“奴婢知错了,嗯呜——”
不管怎么忍耐,这眼泪就是不争气的往下掉——主人很是厌烦他这副样子,连忙用手背去一遍又一遍的抿掉这不肯罢休的眼泪。
袁肖直接了当的说
“医者父母心,你不该为了可怜他便撒谎”
“我真的才疏学浅,无能为力!您觉得不准,我能力也就到这个地步了。”
听着对方如此决然的不肯实话实说,袁肖也明白——看来,这不是恻隐之心的问题了。
“我和你但凡在这里,无论你说不说真话,他都不会相信你是无辜的。”
袁肖一脸“好心”的模样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