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舒笑着道谢。
都说灯下看美人,陈衡此刻只觉得坐在对面的唐云舒美得不可方物。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在那人的脸上时间过长,陈衡不自在地轻咳几声,转了个身面朝大门的方向,“一家人,客气什么。”
闻言,唐云舒不再说什么。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还不见陈衡有所动作,唐云舒估摸着这人估计就是嘴上说得好听,骗骗她而已。
差不多也到睡觉的时候了,唐云舒站起身,对仍旧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陈衡道:“你累了一天还是赶紧去休息吧,那些衣服我明天再洗。”
“我都说我洗了,你逞什么强?”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她语气里的不相信和对自己说的话的不以为意。
这人压根就没觉得他会去洗衣服。
开什么玩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陈衡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丢下那句话,陈衡起身大步朝门外而去。
蹲在大盆边就开始哼哧哼哧洗起衣服来。
唐云舒因为膝盖还有些痛,所以走得慢了些,跟着陈衡的脚步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你看着我做什么,放心,肯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陈衡扭头看见唐云舒站在门口盯着自己,忍不住出声。
唐云舒看了几分钟,看得直皱眉头,“你轻点儿,别把我为数不多的衣服给洗破了。”
正有些想入非非的陈衡一阵无语。
“事儿真多。”嘴里不饶人,手里的动作还是轻了许多。
将洗好的衣服拧干,陈衡就准备晾在晾衣绳上,这时,院门那里传来响动。
因为还没睡,所以院门便还没锁,外面的人见状,便直接推开门进了院子。
“老陈,我媳妇儿说明天要去拿浴盆,让我问问你……”
孙建洲人未到声先至,才推开门迈了半只脚进院子里,就看到陈衡正伸长了手在晾衣服。
“哟,陈大营长这是亲自洗衣服呢!”孙建洲立马嘲笑。
真没想到啊,他陈衡还有这么一天呢!
陈衡心里忍不住骂娘,千防万防,结果还是没防住。
他为什么要拖到天彻底黑透了才洗,就是怕有人上门看见之后又到处瞎说,惹得那些人天天就知道打趣他。
虽然他觉得无所谓,但是总被人拿出来说,又不好翻脸,简直是烦不胜烦,干脆躲着点省事。
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孙建洲这家伙看见了。
“这不是孙大教导员吗,怎么还亲自上门啊。”陈衡不甘落后,出言回怼。
孙建洲懒得和他打嘴仗,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你去还是你媳妇儿去?”陈衡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问。
“当然是我去,我媳妇儿哪里拿得动那么大的盆子。”孙建洲站到陈衡身边。
“我听说你家也订了,那干脆咱俩一起去拿回来算了,她们女人自己去拿还麻烦。”
陈衡闻言点头,她们搭部队的出去确实不方便,“那好,明天下了班咱们一起去。”
孙建洲见他答应下来便准备告辞。
结果瞥到陈衡晾得歪七扭八的衣服,忍不住上前开口:“你看看你这衣服晾得,要是这么晒一天,准得皱皱巴巴,你媳妇儿不得说你。”
陈衡一脸狐疑地跟随着他的指令把衣服晾整齐,“你……经常帮你媳妇儿洗衣服?”
知道他想问什么,孙建洲一脸无畏道:“也不是经常,就偶尔洗洗。”
“你不嫌那些舌头长的人说你啊。”嫂子们说说也就算了,那些大老爷们也说,简直就是闲的。
孙建洲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伸手搭上陈衡的肩拍了拍:“一开始也烦,不过后来就没事了。”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心疼,他们就是生怕咱们开了这个头,回家被自己媳妇儿念叨。”
“等他们自己说得没趣儿了,也就不说了。”
“行啊老孙,不愧是干思想教育工作的啊,这自我开导的能力,确实不错。”陈衡心里赞同,但嘴上忍不住调侃。
两人说笑的功夫,唐云舒刚好洗漱完出来,跟孙建洲打了个招呼,孙建洲见事情说完,也就回了自己家。
转头看见院子里的衣服,唐云舒道:“这个孙教导员真有意思。”
虽然家里的卫生间跟院子隔着一段距离,但唐云舒还是隐隐约约听见了两个男人的谈话。
“有什么意思,就一张嘴最能说,忒能忽悠人。”陈衡将自己的衣服胡乱甩在晾衣绳上,有些不悦。
“所以别人能做教导员嘛。”
唐云舒没察觉到陈衡的情绪,继续道:“古有烛之武退秦师,是典型的‘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之师’的真实写照,能说会道并非是一件坏事。”
陈衡闻言,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对于她的言论并不是那么赞同,“你说的那些,只适合在古代讲究仁义的时候用,放到现在,你人还没到人家地盘上呢,别人就已经给你两梭子了。跟侵略者谈这些,那就是扯淡,只有真枪实弹才是王道!”
唐云舒没有继续争论,颇为意外地看向陈衡,还以为他只会动用武力解决问题,没想到他看得这么清楚明白,很会分析局势。
这人说得也不错,要是侵略者能够讲道德,国家也不用受那么多的苦。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陈衡被唐云舒盯得有些不自在。
唐云舒回:“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
“我一直都是实事求是。”陈衡哼了一声,率先进了屋。
唐云舒站在屋檐下,怎么感觉他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摇摇头,暗叹自己想多了,唐云舒也进了屋。
房间内,陈衡听到唐云舒进屋的动静,莫名松了口气。
真是的,不就是被她语焉不详地夸了一句吗,用得着这么不自在?
当晚,陈衡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唐云舒一如既往的面上温婉,实则骄傲。
不过她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淡漠,不是嫌弃,更不是当年带着清高傲慢的一瞥,而是崇拜,是敬仰,是……爱慕……
陈衡猛地惊醒,疯了吧!
大小姐会崇拜景仰他?不给他白眼就算是好的了。
看一眼窗外,见时间差不多,陈衡起床。
没把这个荒诞的梦放在心上,陈衡等下午下了班,便孙建洲一起去把浴盆搬了回来。
才刚到家里,陈衡没见到唐云舒的身影,以为是去江嫂子家里了,他也没叫人,径直把浴盆往卫生间里搬。
才刚到门口,就见到唐云舒准备洗头。
“你干什么?”陈衡问。
“洗头啊,你看不见?”唐云舒回。
“我看见了,我也知道你是在洗头,但你忘记医生跟你说的话了?”
“手已经开始结痂了,应该没事的。”唐云舒不以为意。
陈衡见到她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稍微忍一两天会掉一块肉啊,简直就是瞎讲究。”
“我已经忍了很多天了。”不能洗澡她忍了,她可以稍稍用水擦一擦,但要是连头也洗不了,她真的会嫌弃死自己的。
陈衡见她一意孤行的样子,想转身走人,但脚步却不听使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想到她手心里的疤痕,要是被水这么一泡,按照大小姐这身娇体贵的样子,估计得发炎,没见到一点皮外伤都养了这么久嘛。
想了想,陈衡还是卷起袖子,走到唐云舒身边,“我来帮你洗,你就给我老实待着。”
语气无奈,但又处处妥协。
当初还觉得是给自己娶了一个管着自己的“娘”,结果现在看来,明明就是给自己娶了一个需要伺候的祖宗。
陈衡任劳任怨地给唐云舒洗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从指尖穿过,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攀上心头。
唐云舒感受到头皮上刻意放轻揉搓的力道,才反应过来陈衡在干什么,开始有些不自在,本想拒绝来着,但想了想,还是由着陈衡去了,有人伺候还不好啊,她不由扬唇微笑。
夫妻俩人在这里和和美美的,大院外对于两人关系的猜测却多了起来。
工作
这日, 天朗气清。
家属院的大树底下,一群人正听一个嫂子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那天在卫生所的见闻。
“你是没看见,陈营长出来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差啊, 估计都想打人了。”
这位嫂子就是那天在卫生所手臂受伤的女人, 当时医生恰巧有事,她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就将里面两人的对话听了大概。
只知道陈营长因为自己媳妇儿闹的这事很生气,两人貌似是吵架了。
“要我说, 她要是再这么不知分寸地闹下去,照陈营长的那个性子,保不齐哪天会就跟她离婚了。”
对于前几天的热闹, 嫂子们仍旧说得津津有味,不少人觉得唐云舒收拾常平收拾得对,但也有人认为她过于小题大做。
“她那娇气性子估计也跟陈营长那样的人过不长久, 受那么点伤,听说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碰,还得吃好的喝好的补身体, 你说陈营长能有那耐心?”
“可不是,前些天我从他们家门口过的时候,还听见两人在拌嘴呢, 你说说, 哪对新婚夫妻是这样的?咱们过了十几年的还没这么能吵呢!”
“可不是……”
于是, 家属院渐渐流传起陈营长与他家属关系不好的闲话, 只是因为唐云舒和常嫂子的事情在前, 大家也只敢悄悄说,不敢那么明目张胆,自然也不敢说得太过分。
与此同时, 唐云舒去学校的时间也到了。
收拾好自己,在江嫂子的陪同下,她们去了学校。
校长见来人一身书卷气,“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扑面而来。
他看过唐云舒的资料,知道她的家庭成分,不过他们讲究成分,却不唯成分论,他父亲的事,跟她也没关系,所以校长十分重视这一场会面,毕竟要是唐云舒能够通过审核,就是他们学校第一位大学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