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师这话我倒是有些不赞同,咱们劳动人民,地里种菜那是理所应当,怎么会是暴殄天物,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去了,还不说我们知识越多越反动。”唐云舒语气平静道。
江明闻言,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而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轻轻打了一下嘴巴,“是是是,唐老师教训的是,是我说错话了。”
“江老师言重了,我只是提醒,不是教训。”唐云舒并不接茬。
“好了你们俩,这是干什么,为了一块地还想吵架不成?还是来喝茶吧。”一旁的林丽芳见两人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连忙出声打断。
“那怎么会,是我乱说话,唐老师是对的。”江明一副自责的模样。
坐下没多久,江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看着唐云舒又开口。
“唐老师介意带我参观参观屋子吗?不瞒你们说,学校给我们这些单身人士分了住房,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要看看两位的家里,找点灵感布置我的房子。”江明一脸诚恳。
察觉到两人看过来的视线,唐云舒虽面带笑容,但语气很淡,直接拒绝道:“改天吧,今天不是很方便。”
在她看来,领人参观家里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她自认为跟江明还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况且,她和陈衡还在分房中,确实不方便。
“那就不打扰了。”江明脸上划过难堪,低着脑袋一脸失落。
“先去我家吧,你刚才不是说也要去我家找找灵感吗?”林丽芳见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
虽然她更在乎吃喝玩乐,对于布置家里不是那么感兴趣,但毕竟出身摆在那里,见识得多了,自然也有一定的眼光。
家里虽然比不上唐云舒家里有格调,但也不差。
“那就多谢林同志了。”见有人给自己递了台阶,江明连忙道。
跟在林丽芳身后出了院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纤细身影,江明眸色复杂。
唐云舒目送两人离开,心里的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郁气迟迟不散。
慢慢地,她对于江明的口不择言产生怀疑,不知道是不是她内心阴暗,总觉得那人是故意这么说的。
陈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唐云舒蹲在角落的那块空地边,一脸若有所思。
“你在干什么?”陈衡走到她的身后,看着那片空地一脸莫名。
泥巴地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脚步声的唐云舒蹲在原地没动,语气坚决道:“我要在这里种上菜,种上绿油油的菜。”
她回头,双眼晶亮地看向陈衡,“你弄得到树苗吗,我要把蔬菜和树当花种。”
唐云舒站起身,走了几步,双手一指,“我要在这里搭一个像江嫂子家里那样的棚子,但我不中瓜,我要种葡萄,然后再下面弄一套藤编的桌椅……”
她将自己刚才蹲在那里的构思说给陈衡听,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江明的那几句话刺激到了,纠结了很久的事情终于拨云见日。
是啊,种菜怎么了,亲自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成长壮大,那种体会无法言喻。
只不过种菜的同时,她也想浪漫一些,想起江嫂子家里的菜架子,她又有了新灵感。
陈衡垂首看着把自己说得兴奋不已的人,双眼晶亮,满足又期待,如同春风过境,冰河初融,暖入人心。
陈衡的笑意也渐渐从眼见漾开,温柔道好。
抽了个休假的时间,两人上街,一是去约会看电影,二是去买买布置院子需要用到的材料。
今日的陈衡穿上了唐云舒给他买的那身衣服,搭车的途中迎来了不少战友的注目礼和玩味的笑容。
好在他现在脸皮够厚,已经无所谓了。
两人先是去看了电影吃了饭,然后去买了不少种子。
路过百货大楼的时候,唐云舒又有去逛逛的想法。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陈衡,“逛逛?”
陈衡看看满手的东西,宠溺又无奈,“逛逛!”
唐云舒心满意足地迈进百货大楼,其实她也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只是路过这里,下意识就想进来看看。
走马观花地看着,唐云舒的视线定在了一处货柜前。
那是一套油画颜料,旁边还摆放着很多画具。
脑海中不由回想起曾经在家里作画的日子,唐云舒忽然有些技痒。
好像,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画画了。
小时候东西学得杂,那些现在能够被批判成小资做派的东西她貌似都学过一点。
而现如今,能够展示在人眼前而不被批判的,似乎只有画画了。
只要自己不画那些“乱七八糟”的,应该没事的吧,唐云舒如是想着。
看她盯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良久,陈衡上前,“想买这个?这应该是画画用的吧,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画画。”
陈衡的确很意外,她身上似乎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惊喜。
“我早就说过,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唐云舒傲娇。
“那我可以买吗?”唐云舒问。
陈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笑道:“想买就买吧,那有什么。”宣传队里画画的人多了去了。
闻言,唐云舒喜上眉梢,鹿眼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等两人拿着东西出来,唐云舒抬头看了看天色,蓝天白云,云卷云舒。
时间还早。
于是她建议道:“我们随便走走吧。”
实际上,她现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画些什么。
“行啊,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景色不错,咱们去看看?”知道她的心思,陈衡欣然应允。
“好啊好啊,那咱们快走吧。”唐云舒迫不及待。
才刚走了没几步,陈衡眼尖地看见一个人,“那人是不是你们学校那姓江的老师?”
唐云舒顺着陈衡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个稍微熟悉的背影。
“应该是吧,估计也是来买东西的。”
本来也没遇上,两人就没多管,径直去了想要去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到了目的地后,又再次见到了那道身影。
而这一次,夫妻俩都很确定,那人就是江明。
作画
河边绿树成荫, 微风摇曳,河风吹拂在脸上消减了夏日的暑气。
两人看中了一处草地,走上前后找了空地将买的东西放在哪里, 然后坐在一边悠闲地吃着手里才买的冰棍。
最后一块入口, 感受着那股清亮,唐云舒的眼神又看向身边那堆画画的用具。
“我给你画一副肖像画吧。”唐云舒看向支起一只腿, 随意坐在那里都带着几分帅气的男人,眼里兴致颇浓, 一刻也等不及似的。
微风轻拂起她颊边的碎发,衬得那张脸灵动又娇俏,比之刚见面时的心事重重不知好了多少。
“好啊, 你可记得把我画得好看点啊。”陈衡轻笑,端正自己的坐姿。
“当然没问题,以前读书的时候, 我的作品可是受人追捧的存在。”唐云舒忍不住小小的炫耀了一把。
“行吧,那唐老师,我准备好了。”陈衡极其给面子地吹捧。
说笑间, 唐云舒已经摆弄好了自己的画具,正提起笔要开始,结果看见陈衡有些歪了的领口, “领口歪了, 你重新弄一下。”
陈衡依言扯了扯领口, 抬起眼看向唐云舒,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弄得不如人意, 于是继续伸手扯。
眼看领口的那颗扣子快要不堪重负,唐云舒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往陈衡这边过来。
“我来给你弄。”话才说完, 脚下像是被一根粗壮的杂草绊了一下,人直直往前扑去。
变故来得太快,唐云舒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想用手撑住地面,让自己不要摔得那么狼狈。
结果人还没倒地,便被一双大手握住两边的肩膀,止住了动作。
人是稳住了,但她的右手却杵在男人的大腿上,可很不巧的是,因为角度的缘故,那只手并没有撑稳,直直向男人的胯间滑去……
河面上飞鸟掠过,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两人距离极近,唐云舒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因为痛苦而喷出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耳边。
紧接着耳边响起男人痛苦的闷哼声。
手下触感不对,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唐云舒只觉脸上像是被人点了两团火,越烧越旺,越来越热。
她想要起身,但过于慌乱导致手下继续用力。
陈衡忍无可忍,双手使力扶住唐云舒的双肩往外推,忍着痛苦咬牙切齿道:“别动,你难不成想谋害亲夫?”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唐云舒双颊红似火烧,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选什么地方不好,居然选了这么个杂草重生的破地方。
那扣子怎么了,扣子不是好好的吗,衣领歪了又怎样,影响画画了吗?
到底是发什么疯要现在画啊,回家画不可以吗,找一个好点的地方画不可以吗,非得现在画?
……
一时间,唐云舒脑中思绪翻飞,恨不得回到刚才,无论如何都要制止那个兴致勃勃的自己。
“还不起来,等着我扶你?”
陈衡见她埋着头,一副苦大仇深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想笑,但又有点痛。
“哦哦,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唐云舒下意识想要查看受害者的受伤情况,结果手才伸到一半,像是被火烧一般立即收回,脸上尴尬更甚。
陈衡难得见她这副鹌鹑样,轻笑一下,想要说些什么缓解现在的气氛,其实心底里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远处一道嘹亮的声音传来,“干什么干什么,这大白天的,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个大婶挎着篮子往这边走,满脸狐疑,瞪着他们的目光像是看阶级敌人一般。
唐云舒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思索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显然这位大婶是把他们当成正在处对象的小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