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寻的病房在医院七楼,江时遇之前来过一次,所以还算轻车熟路,很快带着万桑桑到了地方。
终于站在心心念念的病房门前,万桑桑停下脚步,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视频上见过是视频,眼下即将看到真人,她又开始害怕紧张起来。
江时遇跟在万桑桑的身后,见她半天不往房间里走,正要开口问却注意到万桑桑有些泛白的嘴唇。
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江时遇眼眸沉了沉,抬手轻轻搭住了她纤瘦的肩。
没事的。
低低沉沉的声音缓缓在身侧响起,万桑桑惊讶侧眸,看见江时遇漆黑又温和的眼睛。
开门吧。
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仍无形中抚平了万桑桑的紧张,她眼睫颤了颤,点点头。
门把下压,她打开了门,两道视线同时向这里投来。
江时寻醒着,许雅敏守在他旁边。
桑桑来啦。
许雅敏笑着起身,把稍显局促的万桑桑拉了进来。
江时遇紧随其后进了门。
江时寻昨天就被换到了单人病房里,里面的空间宽敞许多,环境也更加安静怡人。
万桑桑站在江时寻床前,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这是我妈妈今天熬的鸡汤,她让我带过来。
许雅敏笑着,你妈妈又熬汤啦?我昨天告诉她不用了的。
黎兰昨天才带过来的骨头汤,但江时寻那时刚醒,没喝多少。
万桑桑低低嗯一声,转眸看向江时寻。
这会儿的江时寻从原先在手机屏幕中变成了真人,万桑桑也将他的脸色看得更加清楚。
头上裹着雪白的纱布,因为要缝针,不得不剃了光头,面色也稍显苍白。
原本清润俊朗的面庞依旧俊朗,只是削减了许多。
她不自觉声音就有些抖:时寻哥,你好点了吗?
昨天江时寻刚醒时,万桑桑听黎兰说,江时寻偶尔会头晕呕吐。
江时寻清楚看出万桑桑眼里的担忧和关心,挑起唇角笑了笑,好多了,桑桑不用担心。
一如既往温柔的人,自己受了伤却还
在安慰别人。
万桑桑心里更加不好受,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破坏大家的心情,她嗯一声,低头紧紧掐住了手心。
许雅敏看出万桑桑情绪的压抑,明白女孩有话要说,神色微动,找了个借口把江时遇一块拉了出去。
出去前,江时遇的眸光克制的在万桑桑身上停留一瞬,最后缓缓关上了门。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万桑桑和江时寻两个人。
江时寻知道这是母亲特意为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笑了笑,指指一旁的凳子。
桑桑,坐下来吧,站着累。
万桑桑点点头但没坐。
眼尾泛红,她语气郑重:时寻哥,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如果不是那一刻及时出现的江时寻,此刻的万桑桑恐怕生死未知。
江时寻一愣,微笑着叹气:桑桑,这些话你已经对哥哥说过许多遍了。
他的目光温和又柔软:你是我的妹妹,救你是应该的。况且,就算那天差点被撞的是一个陌生人,我也还是会救的。
这是我的选择,桑桑你不用感到自责。
他一眼就看出万桑桑心中的症结所在,一语道破。
万桑桑喉间微涩,眼眶又开始微微发热。
她慌乱着点头,眼泪成线般掉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的。时寻哥你一直都那么好。
小时候救了差点被拐卖的她是,长大后一直细心照顾她也是,那天更是。
他本身就是一个闪闪发光、无比优秀的人。
江时寻见她哭了,下意识就要找纸为她擦拭,但他还不能轻易动作,万桑桑忙拦住他。
不用管我,时寻哥。她自己从兜里掏出纸巾,胡乱往脸上擦,我自己带纸了。
江时寻一愣,难自禁地笑起来。他难得开了个玩笑:是知道来看我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哭吗?
万桑桑面色微窘,扭过了脸不让他看。
她嘴硬地否认:才不是,我本来就习惯在身上带着纸。
江时寻闷笑出声。
万桑桑听着他的笑声,更觉不好意思,道:时寻哥你别笑了。
江时寻很好说话,当即板起嘴角:行。
两人正经对视,下一秒又都憋不住,一齐笑起来。
过了会儿,江时寻有些口渴,万桑桑便给他倒了杯水,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
在江时寻低头喝水的时候,万桑桑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道:时寻哥,我以后放学了就来这里照顾你吧?
她说:刚好也能让雅敏姨休息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一时间忍不住笑起来。
但江时寻却皱起了眉:不用。
他认真地看着万桑桑:你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还是学习要紧。
万桑桑道:还有一年多呢,不差这点时间。
真的不用。江时寻还是拒绝,他温和道,你现在不是也正在给时遇补课吗?
经这一提醒,万桑桑也想起来这事,登时沉默下来。
江时寻直以为自己说服了她,笑笑道:我没什么需要照顾的,桑桑就只管学习就好了。
万桑桑低下头没说话,但那个要来照顾江时寻的想法还是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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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
抛弃
天幕转黑, 夜色降临。
许雅敏回病房后就开始催着江时遇和万桑桑赶紧回家,怕再晚了既耽误他们休息,也不安全。
两个人就这样坐上了回程的出租车。
回程时地点定不到家里, 出租车司机在社区的中心广场把他们放了下来。
这里离江时遇和万桑桑各自的家都不算远, 两个人付过钱后一起慢悠悠朝家的方向走。
说来奇怪,两个人一起坐车去医院时, 路上还互相聊着天,但返程时却一路沉默, 谁也没开过口。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安静,仿佛彼此心里都藏着无数心事。
现在已经到了春天,夜里的气温不再那么冰冷冻骨, 但偶尔一阵风吹过来,还是让人全身上下都被浸上冷意。
万桑桑慢腾腾走着,不自觉就抱住了双臂。
她已经感觉到冷了。
脚步下意识加快, 但还没走几步,双肩突然落下一个沉甸甸的重量。
接着,是熟悉又温暖的温度和气味。
清新干净, 又温暖异常,还沾染着江时遇身上温度的黑色外套如同一件牢不可催的铠甲,轻易地将外界的寒冷隔绝开来。
万桑桑眉间一怔, 歪头看向江时遇。
谢谢。
江时遇目不斜视, 直面前方, 唯一暴露在万桑桑视线的侧脸轮廓分明, 清晰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似是正压抑着什么情绪。
嗯。
语气郁郁沉沉,江时遇根本没有看她。
像是又生气了。
又像是单纯的心情低沉。
是看到时寻哥那样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因为担心所以不高兴了吗?
万桑桑如是想。
他一定也和自己想的一样, 想留在医院里照顾时寻哥的吧。
当时在病房里和江时寻提到过的那个想法再次涌上心头,万桑桑抿了抿唇,在距离她家门口仅剩几米距离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江时遇。
她叫住走在她前方的男生。
江时遇脚下顿了一秒,在听到万桑桑叫他名字的那刻,眉眼间突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释然和嘲弄。
他没说话,也没回头,只静静站着,等待着万桑桑的下一句话。
他站得那样直,瘦高的身影却无端显出几分落寞和萧索。像只引颈待戮的孤狼,虽然满腔不甘心,却还是强作释怀的等待着即将落下来的铡刀。
是错觉吧。
万桑桑这样想着,心脏处却一点一点地揪了起来,莫名的情绪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缓慢地皱了下眉,万桑桑抬手轻轻按在心脏处,还是说出了她已经打好草稿的话:
我们的补课,要不就停止了吧。
话终于落下来的那刻,万桑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祟,总觉得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更加安静,完全听不到一点其他的声音。
就连仅存的呼吸声,也都被放得很轻很轻。这样的气氛,无比奇怪的压抑,仿佛他们在谈论的,是一个多么让人难受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