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了。”

    黑眼睛没理他，迅速把热乎乎的糯米藕拿了进去。

    顾庭绪走出四五米远时，听到了黑眼睛的呼唤：“这个好好吃！我还要吃！人类！”

    顾庭绪停下脚步，他这次买的是根小糯米藕，让老板切成了厚片，一共八片，分给黑眼睛后还剩六片。

    “你没吃饭吗，怎么吃这么快？”

    黑眼睛嚎：“再给我两片！”

    “不行，只能给你一片。”

    “小气鬼！”

    顾庭绪朝他伸手，“塑料袋给我。”

    黑眼睛：“找不到了。”

    顾庭绪只好用另一只塑料袋装了一片藕，递到黑眼睛手里。

    他看了眼那只脏兮兮的手，“你太不讲卫生了。”

    黑眼睛仍是没理他。

    顾庭绪想到什么，起身赶紧走了。

    回到家后，顾庭绪和奶奶说，他遇到了一个朋友，就把糯米藕给他吃了一些。

    奶奶说好，又夸顾庭绪热情好客。

    翌日，顾庭绪上学路过那排房子，被黑眼睛叫住了。

    黑眼睛说：“昨天的那个，我还要吃。”

    “那是糯米藕，今天没有了。”

    “我就要吃那个！”

    顾庭绪摇摇头，突然对这个待在地下室里、脏兮兮的小男孩产生了一丝同情。

    他拿出奶奶给他准备的饼干，分出一半递给黑眼睛，“只有这个，你吃吗？”

    那只手好像比昨天又脏了一点，顾庭绪起了身鸡皮疙瘩，“你能不能去洗洗手，好脏。”

    黑眼睛不说话，回应顾庭绪的只有咔咔的咬饼干声。

    “你再这么不讲卫生，我以后就不给你东西吃了。”

    咔咔声停了一瞬，黑眼睛朝他喊：“我知道了！”

    从这天起，顾庭绪每次经过那儿，都会给黑眼睛带东西吃。

    黑眼睛对他的态度逐渐友好，顾庭绪问他：“你哥哥不给你送饭吗？”

    对吸血鬼来说，人类的饭=血。

    冰箱里有很多血，都是他哥准备的。

    “才不是，我这里有很多‘饭’。”

    顾庭绪知道他能吃饱，不禁松了口气。

    “你一直待在里面，不用上学吗？”

    “不用啊。”

    年幼的顾庭绪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

    “那你每天都在里面干什么？”

    黑眼睛：“吃‘饭’和睡觉。”

    顾庭绪：“你为什么不能出来？”

    黑眼睛：“我哥说了，我这段时间不能出来。”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每天都能聊上一会儿。

    直到一天，罕见的“暴雨季”来临，傅南铖住的地下室进水了。

    雨是从晚上六点钟开始下的，越下越大，没有片刻停歇。

    顾庭绪想起他的朋友还待在地下室，不免担心起来。

    奶奶看着忧心忡忡的小大人，问：“我们小绪这是怎么了？在担心什么呢？”

    顾庭绪说：“我有一个朋友是住在地下室里的，他自己一个人住，他哥哥很久才来看他一次，下这么大的雨，他的房子会被淹的。”

    奶奶是附近有名的热心肠，当即决定去看看那个孩子，顾庭绪听着外面哗哗的下雨声，怕奶奶摔倒，自己也要跟着去。

    十分钟后，祖孙两人来到了那排地下室房子。

    傅南铖那儿的确开始进水了，他一开始没当回事，慢慢的水位上升，电闸跳了。

    屋里本来就没开灯，没有哪个吸血鬼怕黑，但冰箱不再嗡嗡响了。

    他这才紧张起来，因为里面放着口粮，他哥说了，要是冰箱不响，血很快就会坏掉。

    正当他着急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手电筒的光线透过门缝照了进来，傅南铖听到顾庭绪在叫他。

    他犹豫了一下，敲门声变得越来越响，顾庭绪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傅南铖想了想，还是决定打开门。

    手电筒的光线完全照进来，顾庭绪和傅南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对视。

    这时地下室的水位上升到了小腿以下。

    多年后，顾庭绪仍是无法忘记当时的情形。

    那间地下室又小又破，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台小冰箱之外，就只剩下马桶和一个水龙头，傅南铖光脚踩在污水里，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家要被淹了，到我家里来吧。”

    顾庭绪这样对傅南铖说。

    奶奶递给傅南铖一双小雨靴：“快穿上吧孩子，站在水里多冷啊。”

    傅南铖一时没有动，因为他哥告诉他，不能和任何人类接触，尤其是那些大个头的人类。

    在他眼里，顾庭绪的奶奶就属于大个头人类。

    傅南铖摇摇头：“我不跟你们走。”

    “可是雨会越下越大，到时候会没过你的脑袋，而且现在也停电了，黑漆漆的你不怕吗？”

    傅南铖仍是摇头。

    顾庭绪和奶奶对视了一眼，奶奶说：“乖孩子，先到我们家住一晚上，等明天雨停了你再回来。”

    傅南铖说：“不行，我哥不让我出去。”

    顾庭绪此时对傅南铖的哥哥有意见了，让自己的弟弟住这么破的房子不说，还不让上学，现在下这么大的雨了，也不来看看弟弟。

    “你别管你哥哥了，他一点都不关心你，”顾庭绪说，“你跟我走的话，我给你糯米藕吃。”

    傅南铖动摇了，他坚持了两秒钟，然后欢天喜地地跟着顾庭绪离开了。

    顾庭绪家的小区是个老破小，在三楼，套内60平，被奶奶收拾得干净整洁。

    雨下得实在太大，一行三人成了落汤鸡，刚进门奶奶就催两个小的去洗澡。

    顾庭绪带着傅南铖进了浴室，催傅南铖赶快洗，洗完拿给傅南铖一套自己的衣服，然后赶快让奶奶洗澡。

    今天奶奶做了一大锅糯米藕，刚好可以用来招待傅南铖。

    傅南铖穿着顾庭绪的小猫头睡衣，坐在凳子上直勾勾地盯着厨房里的顾庭绪。

    顾庭绪把糯米藕从锅里盛出来，放在案板上切片装盘，又淋了一勺汤，撒了点桂花。

    糯米藕刚放上桌，傅南铖就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他吃得很快，不一会糯米藕就少了一半，又过了一会，光盘了。

    顾庭绪问他：“你还吃吗？”

    傅南铖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顾庭绪又切了盘糯米藕给他。

    晚上，两人在顾庭绪的房间里睡觉。

    顾庭绪掰着手指说：“我们已经认识五个月了。”

    傅南铖说：“糯米藕真好吃，我明天还要吃。”

    顾庭绪问：“你哥哥什么时候接你回家？”

    傅南铖说：“不知道。”

    顾庭绪问：“那你家在哪儿？”

    傅南铖说：“h市。”

    顾庭绪爬起来，把地图拿出来找傅南铖家的位置。

    “啊，在这儿，”顾庭绪找了好久才找到，“在国外，离a市好远啊。”

    他问：“你家和这儿有什么不一样吗？”

    傅南铖说：“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我家那边寒冷、潮湿、多雾，有很多高大的树木……”

    傅南铖在顾庭绪家里住了两天，等雨停了后，他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顾庭绪、奶奶和已经吃光的糯米藕，重新回到了地下室。

    没过几天，傅南铖离开了，是他哥哥接他走的。

    他给顾庭绪留了张纸条，让他哥哥帮忙放在顾庭绪的书桌上。

    p-重逢

    从这之后, 顾庭绪就没再见过傅南铖。

    傅南铖的家距离a市有两万零四十六公里，但他在纸条上说，他会回来的。

    顾庭绪等了一年又一年, 六年后, 他升入高二, 已经对“傅南铖会回来”这件事不抱希望了。

    刚开学没两周，奶奶突然摔了一跤，去医院就诊，医生说腕部骨折了，脚踝也扭伤了，最好住两天院。

    顾庭绪白天在学校里上课, 晚上申请不上晚自习,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了就直奔医院，隔两天他会回一趟家, 买一些大棒骨和猪脚炖汤。

    这两天太忙了，顾庭绪晚上没时间写作业, 只能抓住课间补一补。

    他的同桌不知道去哪儿逛了一圈, 嘴里喊着号外号外, 大剌剌地往座位上一坐，“号外号外！我们班要转来一名新同学！”

    众人唰的一声围上来：

    “男的女的？”

    “男的。”

    “帅不帅？”

    孟远重重点了点头：“巨帅, 是个大帅比！”

    他伸手搂住正在补作业的顾庭绪：“和我同桌有一拼, 看来班长‘校草’的称号要分出去一半喽。”

    几个女生趁机多看了两眼顾庭绪, 男生则是哀嚎：“嚓, 还让不让人活了？这是一点早恋的机会也不给？”

    说话间, 班里的人跑出去一半, 都去看这位转校生的“真容”了。

    办公室, 傅南泩正带着傅南铖办理入学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