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精神状态好的时候，总会念叨着是自己对不起他们。而当意识模糊时，又会认为陆辰还活着，读了大学，成绩优异，后面更是分不清陆允和陆辰，每次见到陆允时，都会疯狂地砸东西。
陆嘉南淡淡说完最后一句，表情罕见的有些落寞。
桑恬看着他，心情有点酸涩与复杂。
“那她走是因为……”
陆嘉南垂下眼睛：“她应该想了很久，是我没看出来。她去世前几个月，情绪比之前更不稳定，有时候清醒了，就会呆呆地看之前十几年前拍的全家福。”
那是他上小学第一天拍的照片，好像透过照片，就能看见多年前幸福的一家人。
可能是不想再拖累陆允，又或是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桑恬默默想。
她回忆起陆允在那段时间经常不见踪影，应该就是为了照顾周琴，而那时的她竟然以为是陆允故意不想见她……
陆嘉南静静看了眼夜色，忽然问：“你呢？”
桑恬：“什么？”
“以我对陈柯的了解，他大概不会只说这些吧。”他笑了笑，目光深深，“比如，说我也有病之类的。”
“你不怕吗？”这一句他问的很轻。
桑恬顿了顿：“可我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说：“如果是别人我应该会怕，但是是你，我就从没想过了。”
夜色沉沉，不知是谁提前放了只烟花，光彩夺目。
桑恬余光一瞥，忽然喊停车。她拦住要跟随的陆嘉南，独自快跑下去。
那是一个花店，花店的花堆里，主花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只孤零零的向日葵。
她喘着气，一只两只拼在一起，把蔫了的，不好看的都去掉。
花店老板出来问：“小姑娘，送谁啊，加点其他的？单送这个不好看。”
桑恬：“不用，我就要这个。”
付完钱又匆匆跑回去，一把把花塞到陆嘉南怀里：“送你。”
陆嘉南怔怔地看着她：“向日葵？”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把它送你。”桑恬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走了那么远，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成为今天的陆嘉南。任何人的质疑都不该让你低头，哪怕是我的也不行。”
桑恬说：“第一次送你花，就这么仰着头向着光，继续走下去吧。”
她说完后，陆嘉南久久没出声，他表面不见端倪，实际身体不知名处，忽然塌了一小块。那些自他与桑恬和好后，日夜萦绕在他脑海中的隐忧仿佛正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抽离。
那张诊断证明书是他故意放在书房的，他怕这是一场终会破碎的梦，而自己又醒得太晚，于是将破开美梦的钥匙亲自放在了她的手中。
如果桑恬翻开那张纸，就会发现那是他最近一年的精神检测结果，虽然上面什么也没有。
“怎么，不喜欢吗？”桑恬忽然歪头看着他。
陆嘉南目光落在桑恬的脸上，心头不由自主地颤栗。
眼前这个人，他喜欢太久了。
旧年倒计时归零，新的一年开启，满天烟火齐齐绽放，携着无数人的欢呼与祝愿响彻在天穹，也照亮眼前人眼中的温柔。
“新年好，男朋友。”
陆嘉南没说话，而是伸手把她揽入怀中，顺着她的额头一点点吻到嘴角，然后停在唇前几分，毫不犹豫吻下去。
桑恬用手抵着他，却被紧扣手腕压在胸前，陆嘉南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没给她任何抵抗的可能。
就像星火燎原，将他所有的爱念燃烧，仿佛借此让他的灵魂倾注。
“谢谢。”他在她耳边喃喃，谢谢你还爱我，谢谢你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化作精灵，将大地妆点得有些可爱。
付斯年站在高楼的窗前，看着桑恬朋友圈发的照片，脸上有些失落。
他注视着远方，直到满天的烟火恢复平静，才举起手，将红酒一饮而尽。
“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桑恬美滋滋发完照片，听到陆嘉南的话还有点懵懵的。
陆嘉南耐心重复：“生日，送你礼物。”
桑恬才发觉快过年了，她的生日也要到了。
陆嘉南居然想要送她礼物……但哪有当面问人的，一点惊喜感都没了。
“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
“那你要从今天就开始想，因为我要送你六个。”
“六个？”
“我要补齐与你相遇后，漏掉的每一年。”
几分钟后，陆嘉南低头。
刚才还说要仔细想礼物的人，穿着浅蓝色的针织毛衣，蜷在座位里，已经睡熟了。
路灯打在她温润的脸颊上，有种世事安稳的平静与悠长。（正文完）
番外一
“——什么，我爸要来c市？！”
元旦假期第一天，桑恬接到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刹那间把她劈懵了。
电话那头，她爸的秘书一板一眼：“是的小姐，按车程，老板将在上午9点前到。”
桑恬一呆，根据她对桑父的了解，这么一刻都等不了的样子，定然是他发现了什么。
而她瞒着他的事情，只有她和陆嘉南恋爱这一件！
再一看系着围裙在厨房“滋啦滋啦”煎荷包蛋的陆嘉南，桑恬只觉得头都大了。
两步化作一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先别做了，我爸要来了！”
厨房骤然间陷入沉默，陆嘉南与她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他平稳地放下锅铲。
桑恬心想这人看起来还蛮淡定，就见他手一抖，煎好的鸡蛋差点掀翻在地上。
“……”
陆嘉南果然不愧是最年轻的三金影帝获得者，短短几秒，他的表情就恢复了自然，镇定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桑恬用力把他推出厨房，左右迅速巡视一圈：“你现在马上回家，等我搞定我爸，找好时机，你再回来！”
“等等，”陆嘉南敏锐地挑出了重点，用手抵住门框，“为什么要走，我拿不出手吗？”
“要听实话吗？”桑恬幽幽道，“现在就算是全球首富来了，我爸也会抄起棍子打断他腿的。”
说完，她一把扒下陆嘉南的围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反手推出家门。
砰！
门一关，桑恬就像扫除bug的一样，瞬间激活杀毒软件，把陆嘉南在家里的痕迹一点点清除，直到整个家再找不出一丝男性气息——然后，她终于可以毫无异样地去迎接桑父的到来了！
c市高铁站。
人群熙攘，桑恬顺着朱秘书发的照片，找了半天，才在出站口找到桑父。
他胖胖的身影在人群中不太显眼，但面无表情，背着手的样子硬是给自己凹出莅临视察的气质，前提是忽略他周围大大小小的包裹和眼底难以掩饰的憔悴……
这幅打扮就像才进城的农民工，又像是背着全部家当来投奔儿女，却找不到路的悲情老父亲。
桑恬心酸了一秒，知道她爹这是晕车病又犯了，不然也不会坐高铁来。
忙不迭跑过去，她殷勤地露出一抹笑：“爸爸，怎么就你一个人，朱叔叔呢？”
桑父闻声转头，看着一脸乖巧模样的桑恬，冷冷道：“我等了你半小时！”
桑恬卡壳了下。
“从车站到你家只要十分钟，”桑父咬着牙说，“还有二十分钟，你干什么去了？！”
桑恬：“……”
她目光恍惚，知道现在如果说出陆嘉南的名字，不用明天，今天晚上她爸恐怕就要拿刀上门去了。
好在这一刻朱秘书及时出现，拯救了她。
只见他开着辆上着临时车牌的豪车，在路人惊奇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桑恬和桑父面前。
“老板，小姐。”朱秘书推了推眼镜，文质彬彬地拉开车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短短半小时内就完成了买车，上牌等一系列操作。
桑恬眼睛发亮，果断转移话题，恳求道：“爸爸，咱先回家，回家说吧，这里人多。”
桑父瞥了心虚的桑恬一眼，冷哼了声，没继续追问。
见桑父慢吞吞上车，桑恬松了口气，立即给朱秘书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谢了叔。”
朱秘书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过去给桑恬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殊不知，这一幕落到旁人眼中，却变了味。
江恒面色复杂地看着那辆豪车离去，他没想到桑恬居然是这样的人。
他自然不会以为朱秘书是桑父的下属，回忆起几个月前新人记者赛桑恬对金钱毫不在意的模样，又看到朱秘书和桑恬的互动，他不由想到那个方面……
原来是找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数都有家庭，像桑恬这样年轻漂亮的女生，很容易成为他们的包养对象。
对方连车牌都是临时的，可见在桑恬面前，并没有花多大心思。而桑恬现在过得开心，后面又能延续多久？
江恒这么一想，被派驻边远地区援助建设的两个月也没那么痛苦了。
朱秘书一路把车开到桑恬家楼下，桑父踱着步，挑剔地巡视着这所公寓，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他人呢？”
桑恬一僵，还试图狡辩，桑父陡然一呵：“让他来见我！”
桑恬心说人我早都轰走了，这会儿我哪去给你找，刚要开口，门外陡然响起了敲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