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娃哭起来的时候声音细细弱弱的,比那些扯着喉咙嚎叫的,听着更让人心疼。关月荷和林忆苦最怕她扁着嘴呜呜地哭。
以为生下来是个小皮猴,没想到是个小斯文猴。
但江桂英说了,这娃和她小时候一样,也是哭起来斯斯文文的。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两口子别太早下判断,这孩子养着养着,还有得变。
林忆苦只有一个想法,娃长大了别随了他年轻时候就好。
见林听睡得熟,关月荷就指挥起林忆苦干活。
“你拿相机过来,给林听拍一张,让她以后知道刚出生的小孩长这样是正常的。”
昨天谷雨又跟着放假在家的关月华去医院看妹妹,关月荷见她和林听说悄悄话,就问她说了什么。
谷雨也实诚,“让妹妹多多吃吃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好看了。”
字字不说妹妹丑,但话里的意思就是觉得妹妹丑。
甭管大人怎么解释,谷雨还是操心,准备要走的时候,又叮嘱关月荷别忘了给妹妹喂饭。
关月荷也放弃了解释,谷雨连刚出生的小孩不能吃饭都不知道。
但昨天谷雨走之后,关月荷越想她的反应越觉得好笑。
这会儿也是突然想起来要给林听拍个照留念,省得以后林听见到了刚出生的小孩,也不信小孩养养就能养好看。
林忆苦拿过相机,没急着给闺女拍照,倒是先跟关月荷确认,“真起名叫林听?不再考虑考虑?”
关月荷不答反问:“你有更好的选不?”
“没有。”
“那就叫林听。”关月荷又念了几遍“林听”,朗朗上口,名字也不复杂,字少笔画少,好写。
关月荷又道:“老爹还说叫林美娟好听呢。咱胡同已经有两个美娟了。”
林忆苦立刻改口,“林听这名字好。”
他多喊了两遍,也把闺女的名字喊顺了。
喊完,顺便给林听咔咔拍了两张。
这是林听来到这世界上留下的第一张照片,关月荷说要把照片洗出来,以后贴她的小房间里。
刚说完,就有人来敲门,“月荷?不是说从医院回来了吗?咋没听到声啊?”
听嗓音,像是白大妈。
林忆苦出去开门,得到了一连串恭喜,然后被好几家邻居给塞了自家做的炒瓜子、炸丸子等等年货。
这是往年过年的必备节目了。
但他家今年没空做炸货,没法给邻居们回礼。
“你爸妈帮你们送过了。”
白大妈他们没进屋,和林忆苦唠嗑、送年货也才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急着回家继续忙活年夜饭了。
关月荷在房间里听得清楚,叹了声气,低头凑过去亲了亲林听还皱巴巴的手背,“咱俩真可怜,今年过年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但今年年夜饭做的菜多,没吃上辣的,香的倒是吃上了。
两家今年凑在一块儿吃年夜饭,为了迁就关月荷,在三号院做好了饭菜,再端到关月荷家里来。
“鱼肉清蒸也挺好吃的。”关月荷故意问关沧海,“爹,您和明大爷去钓的鱼啊?”
其他人笑了。
自从开了理发店,关沧海忙得没空去找老朋友钓鱼,这会儿也不在乎啥面子了,直接道:“买的,人家今早捞上来的,新鲜。”
“多吃点,生完孩子人都瘦一圈了。”
关月荷面前又多了个碗鸡汤,里头堆了不少鸡肉。
是该多吃补补油水,林听生下来了,就相当于她身上掉下来一块肉,足足六斤重呢。
“林听,林听,是挺顺口的。”关沧海这会儿也不坚持说“林美娟”好听了。
其实主要是关月荷已经打定了主意就起林听这个名,谁还能犟得过她啊?
已经是二年级小学生的阳阳一听,羡慕道:“妹妹的名字好写。”
他的大名叫关正阳,刚上小学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写。他同桌叫王一,拢共就五个笔画,不是横就是竖。一对比,显得他名字特别多笔画。
方大妈都逗笑,“思甜刚上小学的时候也说自己名字笔画多,别人都开始写作业了,她还没写完名字。”
关月荷这下不好意思笑了,她当时和思甜两个,加上许成才,在练写名字上,算是半斤八两。
林听在屋里睡觉,大家都不敢放开了嗓门说话大笑,吃完饭,这边的碗筷一收,其他人就回了三号院,找邻居们大声唠嗑去了,剩下关月荷一家三口。
关月荷也没闲着,身上裹着被子,和林忆苦在客厅看电视。
直到外头响起了鞭炮声,林听被吓得哇哇哭,他们才忙着回屋里哄娃。
“她这嗓门也挺大的啊。”关月荷看林忆苦抱着林听来回走,示意林忆苦看,“你看,都能看到嗓子眼了。”
扯着嗓子嗷嗷哭和扁着嘴呜呜哭的区别太大了,光听声音,完全不像是同一个娃。
只是,林忆苦看着她俩,一个嗷嗷哭,一个哈哈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红包
关月荷没法出门, 但不妨碍她凑热闹。
小房间的炕也给烧上,给林听喂了奶、换了尿布,他俩就去了小房间, 窗户外面和去年一样,搭了个棚, 还放着电视,嗑瓜子和唠嗑的声音就没断过。
大家都等着瓜子王家放烟花。
这就是为啥瓜子王家挣得多,但眼红到想砸他们饭碗的人没几个。
看人家多大方,专门腾出一个彩色电视机放到胡同口造福大家,过年了还能让大家都看上烟花。
瓜子王真是顶呱呱。
电视结束,外面就有人张罗着把棚子给拆了, 说不能影响其他人看烟花。
今年元宝吸取了去年的经验, 过来敲门, 说想上他们家楼顶看。
周红旗一家三口爬梯子上去, 瞬间就觉得这屋顶爬得太值了,在上面看能看得更清楚。
但在屋里看的关月荷就难受了, 随着出门看烟花的邻居越来越多,还有的就站在她家窗后面,她都没法看全貌。
“明年还爬屋顶看!”
“明年我们也买烟花放。”
俩人同时开口,但关月荷不赞成, 伸手去扯了扯林忆苦的两只耳朵, “这玩意儿只能看一小会儿,看瓜子王家放不就行了?”
并严肃地提醒他, “咱们家现在是两份工资三个人花, 该省省,该花花,不该花的绝对不能随便花。”
“好, 听关财务长安排。”
没了烟花看,胡同口外面的邻居逐渐散开。他们也回到了卧室,分别躺在林听的两边,侧身看着躺在中间的、小小一只的林听。
“咦,她这边脸是不是变了点?”
林忆苦撑着手肘探身去看,“脱皮了,医生说都是正常的。”
关月荷又有了个新发现,“她头发又黑又浓。”
“随我俩了。”
现在看习惯了,关月荷终于觉得林听长得可爱了。
虽然她知道孩子养着养着会变好看,但架不住刚出生的孩子长得丑啊。
林忆苦就看着她把林听从头夸到了尾,才两天大的小孩,在她那儿,已经有很多优点了。
没多久,她的声音消失了,和林听脑袋挨着脑袋,睡熟了。
林忆苦把林听给挪到了边上,换成自己躺在中间,把她俩给隔开。
他架得住她挥舞的手脚,林听可不行。
昨天在医院的时候,关月华特意提醒他,让他把她和林听分开睡炕的两头,省得孩子遭殃。
还好当时她睡着了,不然绝对会反驳关月华,说关月华才是从小睡觉不老实的。
他这两天在医院也没休息好,这会儿一拥着她,也很快阖上了眼皮,一家三口沉沉入睡。
他们结婚将近五年,今年的除夕夜是过得最安静的,过得也快。
等关月荷醒来时,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自己手边堆了一床厚棉被,棉被的另一边,是举着两只手在脑袋边熟睡的林听。
“醒了?别起来了,我给端水过来,就在屋里洗漱。”
关月荷喊住他,有些不放心地探手放到林听的鼻子下,有呼吸,这次松了一口气。
林忆苦失笑,他昨晚半夜惊醒也是这个反应。
“都八点多,她睡这么久没喊饿会不会有啥问题?”
“她四点多的时候醒过一次,你还起来给她喂了奶。”
“有这事?我没印象啊。”
“喂完,你俩就睡了。”在入睡速度这块儿,林听绝对是随了月荷,娘俩都是困了就睡,睡得还沉。
林忆苦很是欣慰,就冲这点,他们家林听都不可能是个皮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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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的小孩从一号院开始上门拜年,估计是被家里大人叮嘱过,还有几个懂事的小孩做提醒,一群小孩呼啦啦地冲进一号院,但没往关月荷家走。
林忆苦把房门给关上,避免风钻进去吹,自己拿了一沓一分钱,和一篮子水果糖,招呼他们过来排队,每个发一分钱再给抓几颗糖。
他们家的家门口热闹了一阵,小屁孩们嘴挺甜,一连串的拜年好话蹦出来,口袋鼓鼓的,又蹦跳着赶着去二号院。
到了下午,许成才和秦子兰带着孩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