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嘈杂的环境中,即将踏过最后一道成人门时,林听似乎听到严律低声喊她的名字。
她偏头去看他时,他轻弯唇角,珍重地说了声“谢谢”。
极轻的两个字,就这么淹没在噪音里。
……
出来后,旁边的志愿者给严律发了个气球。
气球是蓝色的,松开底下的长线就能飞走。
旁边桌子上摆了很多黑色的记号笔,这也差不多到了活动的最后环节——放飞梦想的气球。
大家可以在气球表面写上对于未来的期许,或者自己的成人愿望,等到了时间,和其他同学一起放飞气球。
气球材料也是可降解的,不存在污染环境问题。
林听去旁边拿了只记号笔递给他,“我看他们都在气球上写‘前程似锦’。”
“你要不要也写点什么?”
严律接过笔,林听下意识帮他抓住气球,固定好位置,方便他写。
他打开笔盖,落笔前却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林听呆了一下,她的愿望……
她的愿望,除了希望家人身体健康外,每一个愿望,好像都与他有关。
林听垂下眼,睫羽微颤,还是道:“没有。”
“嗯。”他应了声。
她感觉到手中的气球有轻微的浮动,也听到笔端在气球表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严律写下了几个字。
林听站在他对面,看到的字是反着的。
严律写得不多,就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天天开心。
霎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林听指尖微蜷,手中的气球也跟着抖了一下。
严律正好写完,抬眸间撞入她的目光里。
他神色自然问:“怎么了?”
林听呼吸停滞,迅速移开视线,“没事。”
严律怎么会写这四个字?
难道,他看到那封信了?会不会也猜到是她写的了?
可她当时没有署名,严律也没见过几次她的字,他不一定能认出来……
林听悄悄呼了口气,心里又想,“天天开心”这四个字再普通不过。
大约是巧合。
正这么想时,口哨声、呐喊声响彻整个校园,众人纷纷松开了手里的气球。
周围五颜六色的气球徐徐升空,在蓝天白云下,绚丽得像一场白日烟花。
林听刚想把气球递给严律,就听他道:“你帮我放吧。”
她手一顿,还是点头,“好。”
松开气球底下那根长线时,林听看着缓缓迎风而起的蓝色气球,在心里默念。
‘希望严律永远开心。’
生活有太多的不确定,所以,我只祝你快乐。
气球越飘越远,在缤纷的气球雨下,众人的喧嚣声里,林听瞥头看着他的侧脸,静默良久。
她忽然屏住呼吸,一鼓作气问出声:“严律,你要考哪个……”
你要考哪个大学?
出乎意料,“大学”这两个字被四周响亮喜庆的口哨声彻底淹没了。
心跳沸反盈天时,只听他轻言细语:“等填报志愿那天,我跟你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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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八而志,责有攸归。”——来源于网络
47滴水
百日誓师过后,高三教学楼走廊前的每层护栏边都拉起了红色横幅。
基本上都是冲刺高考的励志短句。
“决战高考,全力以赴,共铸辉煌”、“吃得苦中苦,手拉手上985”、“人在做,天在看,我们在努力”……
严律第二次模拟考结束时,林听去成绩栏看过排名榜,他的分数依旧稳居第一。
四月初,学校里安排了针对高三同学的第三次模拟考。
出成绩那天,林听正要去图书馆的自习室,所以顺道去瞧了眼高三的成绩排名榜。
本想着结果应是毫无悬念。
可……
视线触及高三理科排名榜榜首的那个名字时,林听有些错愕。
她第一时间怀疑自己看错了榜单。
反复确认后,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紧掐着手中的书本。
第一名变成了一位叫“程意皓”的同学,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两个字。
林听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这位同学长期稳居前三。
再往下看,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渐渐地,心底深处,凉意袭来。
怎么会这样?
没有,都没有!
林听走上前一步,万分仔细地一行一行往下找,生怕漏了什么,但排名越往下,心里越慌。
最终,她在有些靠后的位置看到了严律的名字。
这个分数——
差一点就要掉出重点班了……
林听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这是她入学以来,第一次看到严律的成绩严重下滑。
这种落差太大了。
她不受控制地想,严律是不是考试的时候不舒服?还是说出于什么其他的原因……
但此刻林听最关心的是,他会不会很难受呢?
这分数于他而言,算重大失误了。
林听抱着书,六神无主地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里高涨的疑问叫嚣着要冲破天际,但却在路过办公楼时,平息了下来。
办公楼一楼侧面,某间办公室的窗户大喇喇开着,随着风,窗帘一角缓缓动了动。
林听知道,这是教导主任吴老师的办公室。
但此刻,严律也在里头。
脚步停住,林听的一颗心霎时紧张了起来,从她的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严律的背影。
教导主任坐在椅子上,眉宇紧锁,望着他时,眼神里全是担忧之色。
他手上托着几张满是笔墨的答题卡,来回翻动,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很长一段话后才把卷子递回给严律。
林听实在听不清教导主任具体说了什么,只是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动不了。
她没有再去关注吴老师的动作神态,目光落在严律挺直却又孤单的脊背上。
林听抿着唇,莫名难过。
这种感觉,比自己上回考差了,还要难过很多。
接着,透过窗子,林听看到教导主任站了起来,拍了拍严律的肩膀,又说了些什么,约是关切的话。
严律恰好挪了一步,林听看到了他的侧脸。
他眼眸微垂,表情压得极淡。
林听心里泛酸,移开眼快步离开了。
坐在自习室里,林听根本看不下去任何字。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站在办公室里,板正却又低落的样子。
她想去安慰他,想跟他说说话,随便什么话都行,却又害怕在这个时候,自己就这么贸然去了,会让他觉得讨厌。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会想要别人的安慰吗?
林听不知道。
所有的想法,最终还是沦为了自习室里那声清浅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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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那天,全校放假。
高三的学生会比其他年级的学生晚一节课放假,所以林听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了好久的东西,才去车站等公交。
等待之下,林听拿出单词本背了几页单词,再抬头时总算是等到了严律出校门。
余光瞥见严律正在过斑马线,她轻勾唇角,还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可看向单词本时,注意力却早散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
迟迟未听脚步声袭来。
林听仍旧垂着头,听觉无限放大,心想他怎么还没过来?
紧接着,耳边有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听眼中欣喜,假装不经意抬头往侧方一看……
看清人后,一颗心瞬间冷却下来。
好吧,不是他。
穿着校服的陌生同学背着包,从她面前走过,带起一阵微风。
林听左右瞥了瞥,甚至还抓着书包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斑马线此刻是红灯,空无一人。
站台两侧也都没有严律的身影。
林听懊恼地坐回长椅上,抱着书包垂头丧气。
她把单词本合上,塞回了书包里。
好奇怪,刚刚分明还在的。
她好像…白等这么久了。
眼皮耸拉着,唇角下拉明显,林听整个人都像被晒干了的小鱼,心情蔫蔫的。
倏地。
左脸颊忽然被什么冰了一下,贴上来的冰凉的触感令她没忍住瑟缩几许。
眼角余光正好瞥见,那是罐未开封的汽水。
林听顺着那只骨骼分明的手,仰起头往侧后方看。
严律也恰好在看她。
原来他还没走!
他微抬下巴,示意手中的那瓶汽水,林听看懂了他的意思,这是给她的!
林听眨了下眼,将汽水接过来,罐身落在手心那刻,十分凉爽。
他问:“高二不是早一节课放假?你怎么到现在才走?”
林听撒谎:“东西…比较多,所以收拾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