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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云 第97

    在如此直白的内容上,亲笔书名,基本已是铁证。虽不至于死罪,但前程已断,流放在即。

    除非还有新的突破口。

    “这些字迹,确定仔细查验了?”江瞻云指腹滑过一个个名字,忽道,“这是甚?还有这处,这处?”

    她指腹每抚过一个名字,便见得上头隐约银丝浮动,遂让廷尉上前来看。

    “这墨中生银是何意,从哪弄来的砚台?”江瞻云瞥了眼一下苍白了脸色的许蕤,对着廷尉道,“你瞧见没,可是有银丝浮在上头?”

    廷尉颔首,捧来给京兆尹和执金吾,又转到太尉处。

    许蕤却丝毫不想看,只惶惶观御座上的人。

    “这银丝仿若不是布帛本身之物,许是飘落上去的,也未可知。”廷尉重新奉去天子案上。

    江瞻云有些痛惜地看着跪在殿中的八位可造之才,“廷尉说的自然有理,但仿佛飘得规律了些,朕瞧着每个名字上或多或少都有残留。这怎么解释?”

    许蕤呼吸急促起来。

    “陛下的意思是?”

    “朕曾闻有一种绢布薄如蝉翼,但遮光甚好,遮字无迹,只是有一处不足,乃遇热即化,实乃是用鱼鳔胶做了特殊处理。故而这类布帛不作日常使用,而是给马戏中的表演者所用。朕就是在想,有没有可能——”

    她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方巾帕遮在绢布上,挑眉扫过诸人。

    白霖一行当下反应过来,回想当日蹴鞠比赛一事,齐齐望向许蕤,只因在御前不得发作。

    “臣明白了。”廷尉道,“那需要传仵作和司制处的人,一道验一验这银丝的成分。”

    “陛下——”许蕤在此刻开口,“臣身子不适,可否容臣回府歇息?”

    江瞻云看他青一阵白一阵的面庞,颔首道,“穆桑,你送许大人回府,好生照顾他。”

    许蕤同穆桑四目触上,穆桑神色平和,“大人,请。”

    许蕤无话,躬身退去宣室殿。

    性子冲动的王提几欲冲上去,幸被胞兄王扶拦住。

    这处很快便确定上头残留的的确是鱼鳔胶。

    “陛下,我们是冤枉的。虽是我们亲笔,但我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诱导写的,不能作为证据。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证明清白。”徐文任军事祭酒,文思胜过常人,已经反应过来几分,“陛下给任何期限都成,但若我们找不到幕后者,我们再服罪也不晚。”

    “求陛下给我们机会。”

    “求陛下开恩。”

    众人纷纷磕头求情。

    “廷尉——”江瞻云开口,止住他们声响,“既有如此漏洞,你们三司一起查,务必不要放过一个罪人,也切莫冤枉了一个好人。”

    “臣领旨。”

    江瞻云从案后起身,挥手让三司退下,走来跪地的众人前,“抬起头来。”她笑盈盈看着他们,翻开右手掌心从他们眼前过。

    一瞬间,八人都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都看到,天子食指指腹上残留数根银丝。

    也就是方才绢布名字上的银丝是她黏上去的。

    “你们在任上少则年,多则七八年,朕多少闻过你们德行功过;再者那上头名字写的拘谨,位置也很是奇怪,忽而三个紧凑,忽而两个又隔得甚远。疑点太多了!”江瞻云叹道,“朕给你们做了回伪证,但愿你们莫要辜负朕!”

    “臣若得来日,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臣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八人齐齐叩首,声音在殿中回响。

    “回去牢中,想到甚便同廷尉说,多提供些有价值的线索,愿你们早日出来。”

    殿中人散,江瞻云也走出殿来,眺望四野。

    庐江抚掌称叹,“如今这些人连许蕤门生这个污点都不会再有了,他们是陛下的人了。”

    禁军五校尉入了她手中,南北营也已人心所向,举国军政最高职的太尉基本名存实亡,这京畿军政已经都在自己股掌中。

    负在身后的手,五指慢慢握拢起,是诸方权柄尽握的踏实。越握越紧,掌心被硌地生疼,她微微蹙了眉,却又很快展颜。

    乃一枚青铜钥匙一直在手中。

    承华三十三年八月十五, 大雨。

    原该是中秋佳节,然天河水倒灌人间。长安城八街九巷闭门锁户,偶尔有一列巡逻兵匆匆行过, 或有一两架马车疾驰溅起水花无数。

    马蹄哒哒, 过朱雀街, 入北阙甲第, 宫门隐隐现出它面貌。

    宫墙浸水似淌血, 朱瓦冒雨似落泪,茫茫雨幕中,雨声敲髓击心。未央宫如一头年迈的巨兽伏在地上, 任由雨打风吹,血泪纵横。

    自两个月前,皇太女遇刺身亡, 到昨日双王世子火拼双双殒命,江氏宗亲中就剩了一个不足周岁的宗室女。

    年近花甲的天子闻噩耗痰血迷心,散了意识。直到这日晌午经太医署急救, 方回转了几分神识, 苏醒过来。

    如此一直陪在身边的尚书令温松奉命传召其他四位辅政大臣。

    确切地说是三位, 因为这日乃光禄勋许蕤当值, 他亦是辅臣之一。是故这会温松留在天子身侧,温颐从内寝出, 请来门外值守的许蕤。

    “陛下有意立旁姓为储。”温颐开门见山。

    椒房殿内寝, 九重宫阙至深处, 出入都是天子心腹。如今一座金屏隔出两边,一边是低低商议的臣子,一边是榻上残喘的帝王。

    “他说什么?”承华帝攥住陪侍在侧的温松衣袖,“他、如何在这里?”

    温颐不过八百石校尉, 即便暂掌了东宫卫尉,这等时候自然也没有资格进来。

    “我说陛下有意立旁姓为储。”温颐看着许蕤,平静道,“陛下立武安侯之子明烨为储君。”

    外头大雨浇淋,一记惊雷劈下,许蕤虎目圆睁,背脊猛地一颤。

    “不可能,宗室尚有子嗣,陛下岂会另立他姓!”许蕤推开温颐,阔步就要闯入内寝。

    “许大人,这于你该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温颐也没拦他,只在他身后吐出这么一句话。

    果然,许蕤顿步回首。

    “宗室之中就剩一个女婴,你确定要女子主政?不说旁的,就说眼前,你应当是最不愿意让女郎上位的。”

    许蕤听出了温颐所指。

    自宣宏皇太女上位后,去岁开始,她已经让太尉穆辽着手组建女子卫兵,虽还在设想中。但很明显一旦成立,禁中原本属于男儿的位置就得分出一杯羹。

    近半年,穆辽和他一直在商讨此事。穆辽自是同意的,认为无论百年前的夷安长公主、还是如今的庐江长公主都是女将楷模,择人用事不该以男女论。

    但许蕤不同意,他始终认为天地阴阳有序,男女分工有别,有些事既然千百年都有男儿在做,千百年后也没有打破的必要。所谓女将、女相、乃至女帝,原是人中龙凤、凤毛麟角,自是承命于天;但其他位置,尚且保留前样即可。

    许蕤确是这般思想,更应当下他领了训练南北营兵甲的任务,其中有不少是领兵的好苗子,上千石官位、九卿位指日可待。一旦上位,便皆是他门生。许氏是从他父亲开始,才展露头角的家族。虽如今也算显赫,但根基不深,还需更大的助力和帮扶。

    “……不仅是许蕤,你、你原也不赞成女子主政是不是?”

    病榻上,承华帝瞳孔骤缩,双目猩红,一阵接一阵喘息。然龙椅一座三十余年,一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足矣让他回神了悟当下情形,“你做的?”

    “不,不至于……”承华帝抓着温松衣袖,“你不至于……”

    自入宫闱一昼夜都不敢直视天子的人,在“不至于”三个字中一下跪了下去。

    “所以,到底为什么?”

    承华帝不知从哪里攒出的力气,半侧榻前,一把攥住温松衣襟,迫他抬眼面对自己。

    温松缓缓抬起了头。

    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此刻回头,便是那襁褓婴孩为储,明氏一党不会善罢甘休,诸臣为未必真能奉此幼帝为尊。

    “臣、臣会匡扶君主,守好江山。”

    话落,温松一点一点拨开了天子的手。转来一旁案前,取了朱笔,落字在明黄绢布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惟念宗祧永续,乃国之根本。然宗室凋零,胤嗣乏绝。今有明烨其人,秉性温良,器宇端凝,有承平之姿、济民之智。朕特破亲疏之限,不拘同姓之规,择其入继宗祧,册为皇太子。内外臣工,当竭诚辅佐,共翊新储;天下臣民,宜遵诏奉行,勿生异议。

    钦此!

    许蕤推开温颐,还是拐过了金屏面圣,却见温松正在拟招。随他落笔书字,字字读来。书尽声停,四目相对,齐齐跪向已经面红色紫张口不能言的帝王,“臣等谨遵圣谕”。

    “陛下,陛下如何了?”太尉穆辽是这个时候入宫的。

    一样是温颐在金屏外接待了他,一样告诉他陛下要立明烨为储,之后温松捧诏书出来予他看。

    “宗室凋零,胤嗣乏绝?谁说的,宗室并未绝。”穆辽阅过诏书,抬眸道,“这不是陛下亲笔。”

    “是老夫代笔,老夫作为尚书令,本就有拟招之责。”温松开口道,“子阔,宗室唯剩一襁褓婴孩,实在微弱,今日不知明日事。陛下择的明烨,正值年少。”

    “可是这乃异性……”穆辽叹道,又看那诏书,“这不过草拟,还未落印,我要见陛下。宗室未绝,岂可另立他姓!”

    他拂袖拐过金屏,见帝王跌在地上,伸手欲要抓住什么,艰难往外挪着身子。

    “陛下——”穆辽匆匆奔去,见得他眉眼慌张,冲自己摇首,惊惧中有些反应过来,正欲回身却觉后背一凉,胸前一柄长剑贯胸而过,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剑柄握在许蕤手中。

    许蕤避过他眼神,抽刀从他身体出,刹那间,随帝王一声“子阔”脱口,血溅金屏,以回落己身。

    穆辽的血很热,甚至有些发烫。

    烫得许蕤手发颤,剑“咣当”落地,踉跄连退了好几步,最后扶着金屏勉强没有跌下去。

    “陛下如何了?”御史大夫申屠临踏入殿来。

    “眼下怎么说? ”大司农封珩随他前后脚抵达。

    温松祖孙二人未再阻止他们入内,皆是久居高位之人,片刻间都明白了当下情形。申屠临不肯屈就,扶起帝王后,撞柱折颈而亡;封珩亦在御榻畔,回首惨死的两人,伏跪帝王前,深叩首。然后慢慢起身,退到了那些人同侧。

    这日午后,立储旨意传召天下。后温松陪储君处理当下事宜,剩许蕤和封珩陪侍榻前。

    雨一直未停,直到入夜子时,才淅淅沥沥停下来。

    天子浑浊的双目中,瞳孔慢慢扩散,口中喃喃唤着一个名字。

    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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