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双默默低头做卷子,假装不认识他。
邹晚棠走上讲桌,说个事啊,再有不到一个月就元旦了,学校意思是每个班都得出节目,高三也不例外,你们都先好好想想,讨论讨论,看咱班出个什么节目,一会晚读我再来听听意见。
邹晚棠话才落下。
张子序唰一下站起,朝后门看来,不用讨论了,周姐!上啊!!
有人跟着附和,对啊周双,必须得是你。
对啊对啊。
全班挺沸腾的,个个朝后门看来。
邹晚棠蹙蹙眉,觉得奇奇怪怪,周双什么时候成了班级团宠?
校运会过后,大家确实是都对她刮目相看。
但元旦晚会让她上场,是打算让她在舞台上跳高啊,还是踩着风火轮来回跑啊。
邹晚棠还没想明白。
张子序个显眼包又开整了。
周姐!耍出你那四十米的大刀!左一刀右一刀,闪瞎台下人的眼!
关键他还边说边在那瞎挥舞,差点把自己和后桌人的桌子踹翻。
骆南嫌他丢人,一把将他拽回椅子上。
周双:我上回不是展示的长棍?哪他妈来的四十米大刀。
许乘:刚刚带头喷笑的就是你小子吧,我他妈现在就挺想拿四十米大刀砍你的。
许乘你可别哭啊,我不是很会哄人
在大家的热情推举下,周双最终还是应下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模拟考结束后,再过一周便是节目海选。
节目时长问题,周双打算来个长拳、南拳和棍术的联合表演。
习了那么多年武,这些其实她早就信手拈来,就是不知道在别人眼中怎么样,所以周五放学后,等学校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到篮球场给许乘和阮西他们表演了一遍。
许乘歪坐在阶梯上,怀里抱着周双的外套。
他嘴角扬着,如沐春风地盯着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张子序举着手机,边看边激动地夸他周姐牛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追星。
阮西双手托腮坐在骆南旁边,望着周双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这个帅帅的朋友,她可以出去吹一辈子。
除了他们几个,不远处还有一位看客。
门卫大爷手肘撑在栏杆上,指尖夹着烟在那吐烟圈,笑眯眯地感叹年轻真好。
周双展示完毕,许乘朝她丢了一瓶水,招手让她坐到旁边,然后把她的外套给她披上。
其余人该给的夸奖和意见都给了后,纷纷懂事地借口先溜。
大爷见好戏收场,也回到门卫室继续看他的报纸。
偌大的球场,只剩许乘和周双。
夕阳已经快要没落,天边燃着橘色的云。
许乘侧头,眸光醉人地望着仰头喝水的周双。
他头发被风吹得微乱,笑声懒散,周又又,海选你肯定能过,晚会那天你表演结束,就等着哥上台给你送一束大大的花吧。
周双一怔,想起之前他那几朵插在保温杯的玫瑰,刚倒进口中的水差点喷出来。
咳嗽几下,她抬手抹了把嘴,转头一副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
许乘瞧出她的抗拒,噗笑出声,保证说这次一定会好好挑,绝不会再买那种又潮又丑的。
上回不过是被小孩骗了而已。
这次一定不会。
他不信还能栽第二回 。
周双拧上瓶盖,略微嫌弃,你要不还是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阮西?
那不行。许乘歪了个笑,坦荡又张扬,你得知道是我在追你,不是她在追你。
周双提醒他别臭屁,送花那是代表班级。
别人是代表班级,但我不一样,我既代表十五班,也代表我个人。
他后边那几个字眼,让周双心头漾了一下。
良久,她平静道,许乘,台下会疯的。
可不就是会疯嘛,私下本来就有关于他俩的声音,到时候他再嚣张地往台上一跳,花一送,那不是情侣都得被磕成情侣。
那正好,元旦晚会不就是要有气氛吗。许乘笑笑,语调忒不正经,要是凭咱俩就把气氛搞起来了,那多厉害啊。
周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许乘,眉眼的笑依旧张扬,一副恨不得立马让全世界磕起来的样子,满眼期待那天的到来。
周双偏头盯着他侧脸久了,有微微愣。
奇怪,她竟也有些期待。
一阵风,将一片小小的橙黄落叶刮到许乘头上。
周双盯着那片叶子出了会神。
莫名伸手,悄悄拿了下来。
然后在他侧头要望过来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将叶子连同手一起揣进了兜里。
许乘没发现。
周五的街道很热闹,人多车多。
这段时间周双话也变多了,许乘高兴,总是趁热打铁地没话题也要挤几个出来。
他每每说话的时候,周双就歪头看他。
可能是他那张脸确实精雕细琢,眼睛也确实生得好看且戳人,她总是轻微地晃一下神,才又扭正脑袋看路。
从前他也长这般,她却没这样过。
周双抬头望着路边那排盛放的异木棉,感觉眼睛都快要变成粉色。
完蛋,原来是沦陷了。
两人路过公交站,一位阿婆大包小包地从公交下来。
她背影佝偻,独自一人。
周双和许乘同步上前想帮忙,最后还是手长的许乘快一些。
于是局面成了许乘提着东西慢悠悠走在前边,周双跟在他身后,陪着行动不便的阿婆聊天。
阿婆见他俩都生得这么好看,又都穿着校服一同走,问他们是不是兄妹。
周双:?
许乘:?奶奶您礼貌吗?
周双望着许乘背影,故意似的摇摇脑袋,不过是普通同学罢了。
许乘气笑,回头,奶奶您别听她瞎说,我和她才不止普通同学那么简单,我俩是同桌,而且我喜欢她,在追她呢。
周双:
阿婆恍然地摆手笑笑,嘲笑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许乘扭回头去看路,嘴角扬得老高,而且奶奶我跟您说,她也喜欢我,但她就是嘴硬不承认。
周双:
姓许的,你能不能
周双话到一半,心骤然一提,本能丢下包拼了命地冲上前将许乘扑开。
这一扑伴着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还有人群的尖叫。
许乘重重磕到地面那一刻,人群悉数朝周双这边倒来。
周双已经没有时间躲,在几个人影将她压倒那瞬,她右手飞快撑向侧边的异木棉。
那一声痛叫,许乘好多年后都记得。
事故发生得太突然,走在路上的人全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辆失控冲来的汽车撞倒。
所有人都还是懵的。
尤其是许乘,只是莫名奇妙被人推了一下,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再起身回头,看见的便是一堆人挤压在周双身侧。
而周双跪坐在那里。
跪在本该是他跪的地方。
她的右手撑在木棉树干上,掌心扎进一枚枚尖大的树刺里。
鲜血顺着树皮往下淌。
一道,两道,三道鲜红,刺眼。
她脑袋被人压着磕向树干的时候,即便右手手背挡住了大半,右脸颊还是被两枚尖刺划了两道血痕。
血迹顺着下颚线一路往下,到了下巴尖尖才勉强收住。
许乘被这一幕刺得心脏脑袋神经每处都在疼,感觉自己像没了呼吸。
直到下一秒周双撩眼看向他。
他突然死命跌跌爬爬地挪过去,连喊她名字的声音都是颤的。
他眼里早就不知何时布满了水雾,抖着双手将挤压在她身侧的那些人推开。
其实除了与车子直接接触的两人,这些倒她身上的都没什么大碍,这一堆里见了血的,只有她。
周围声响嘈杂,有哀嚎的,有骂司机的,有打120的
周双瞧着许乘着急害怕的模样,自己已经痛到快喘不上气来了,还反过来说笑安慰他。
许乘,你可别哭啊,我不是很会哄人。
看着刺目而已,其实没多疼。
她勉强一笑,嘴唇却白到吓人。
许乘跪在她面前,想帮她,又完全不敢碰她,怕扯到她伤口。
他嘴巴颤巍着,眼泪到底是淌了下来。
周双瞧见他那泪,眉头不禁皱了皱,虚弱说,以前练武的时候也总受伤习惯了。
就是许乘,我估计元旦晚会我没法上台,你可能没机会给我送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