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要怎么面对自已的生命中,再次失去一个为数不多的重要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
每一步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可还没等走到病房门口,便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小采。
大概是太久没有见面了。
小采有片刻的茫然,像是在辨认元霜是不是曾经照顾过自已一段时间的那个人。
不到一分钟后,她才小跑着过来,直到站在了元霜面前。
仰着头,跑得气喘吁吁,眸子却还是亮晶晶的,一样不会说话,便用力用手比划着。
元霜已经忘了她的意思,但还是半蹲下,将小采拥入了怀中。
她在这里,就证明杜挽真的病了。
一时间,元霜实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
说好了一落地便打电话告知自已的。
可元霜还是忘记了。
盯着手机。
段寒成不知道该不该将电话打过去,又或者说,该不该在这种时间打扰元霜。
如果杜挽是真的病了。
这会儿应该是元霜正伤心到痛哭流涕的时候。
可如果不打过去,自已又实在放心不下,对着手机,段寒成纠结了好一阵子。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秦和刚转过来,适应期很长,所以有很多事情都需要询问段寒成。
刚推门,就看到了段寒成惆怅又犹豫的表情。
“段总……”
秦和意识到自已不该这个时候来,可既然进来了,也就不好再出去了。
放下手机,段寒成看向秦和,捏着眉心,将那点烦躁给褪去了,“什么事?”
一般的小事情都是秦和找江誉解决。
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
江誉总是迟到早退,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了秦和自已来做,这在段氏时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状况。
可难得江誉也有忙里偷闲的时候。
秦和不想打扰,这才只好冒着被嫌弃的危险找到了段寒成。
“没什么,这原本是江誉要签的,他不在,”
秦和咽了咽嗓子进去,有些举步维艰,总觉得段寒成周身的气场有些古怪,“我想来问下是您签,还是我代签。”
毕竟被调来之后,他们是平起平坐的位置。
要是代江誉签字,也是正常的。
“你签吧。”
不知道元霜那里的状况,段寒成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你去签吧,这种小事,也不用找他。”
“最近江誉是不是有点忙,算上今天,都快三天没来了。”
这倒不是打小报告。
只是江誉一向是个工作狂,难得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
秦和好奇也是正常的。
“应该是跟俞思在一起吧。”
这事他是有事先跟段寒成交过底的,所以他并不在意。
秦和却大吃一惊,“俞思,她不是结婚了吗?”
他不在柏林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段寒成自然没空一一跟他解释,“等江誉来了之后你自已问他吧。”
识趣地没有继续再打扰下去。
秦和离开了办公室。
他一走,段寒成便忍不住将这个电话给元霜打了过去。
可她没有接。
坐在杜挽的身边,看着她憔悴的模样。
元霜的心跟着在疼痛,好似遭受了无声的折磨。
周嘉也说得对,自已这一年来,一门心思都在段寒成身上,跟杜挽的联系并不多,才会连她生病了,病的这么严重都不知道。
握住了杜挽的手。
元霜失去全部力气,弯腰低下头,将自已的头靠在了她的臂弯之内,想要或许一些她的温暖。
可杜挽还是那样宽宏大量,如同太阳,无时无刻都在照亮别人。
“别这样。”
她一开口,轻轻抚摸元霜的发丝,她的眼泪便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对不起,杜挽姐……真的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
杜挽像是姐姐,手掌宽厚,哪怕自已才是在受苦的那个人,却还要安慰别人,“我的病是自已得的,跟你没有关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跟我道歉啊。”
就不会劝我了
不知在病房中待了多久,直到护土来通知杜挽做检查。
元霜才讪讪离开。
走到医院楼下,还是可以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周嘉也,他在这里太久了,久到自已都忘记了时间。
可看到杜挽那个样子。
元霜才明白。
走不动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也是真的。
杜挽的状况糟糕透了。
或许下一秒就会离开,又或许可以在治疗中将生命一直延续下去。
这都是难以控制的。
元霜能做的只有在她还在的时间里,帮她料理好一切身后事。
两人一同上了出租车要去酒店。
路上无话。
在走廊上即将要分道扬镳时。
元霜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你等一下。”
周嘉也背着身,却没有发声。
“杜挽姐的意思你应该是知道的,她要是真的因病去世了,你就必须要负担起抚养小采的责任来。”
这么说当然是有些不讲道理的。
可这是杜挽的诉求。
她放下了从前的尊严和恩怨,在病入膏肓的状况下还肯让周嘉也来见自已一面。
无非就是为了小采。
如果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
那周嘉也便真的配不上从前杜挽对他的感情。
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话落后的几秒,他突然转身,一把拽住了元霜的衣领,还跟以前一样莽撞,爱动手。
喜欢用暴力让对方闭嘴。
可毕竟自已眼前这个人是元霜。
他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对自已的妹妹动手。
“你明白什么,我要是答应了杜挽,她就真的不会再去治病了。”
从见到杜挽的第一面,周嘉也便意识到了,杜挽去化疗,住院治病,都只是为了等到一个可以将小采托付过去的对象。
这么多年来。
她所爱所想的,一直都是小铃铛。
这次患病。
要不有小采,她或许真的早就放弃了治疗。
“我当然明白。”
眼泪突然从眼眶中滚落,炙热滚烫,无法控制,眼泪掉在了周嘉也的手上,让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你明白什么,你要是真的明白,就不会劝我答应杜挽了。”
“是你不明白杜挽姐,自从小铃铛走之后,她已经很辛苦了。”
元霜身为女人,更能明白杜挽的心情,“从小铃铛走之后,她早就不想活了,当初是为了父母,现在是为了小采,你就不能成全她一次,让她为了自已一回吗?”-
回到房间早已经筋疲力尽。
元霜瘫倒在床上,就连枕边手机响起来,都已经没了力气去接。
跟周嘉也吵的那一架,更是花光了仅剩的精力。
抬起胳膊将手机拿了过来,接着按下去。
手机在耳边响起。
段寒成的声音中有些无奈,“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不是说好了落地就告诉我的吗?”
“对不起,太累了。”
元霜主动道歉,“你呢,还没睡吗?”
“为了等你的电话,我哪有心情去睡?”
“是吗?”
元霜实在不知该怎么跟段寒成解释眼下的状况,抽泣了两声,因为哑然,竟然哭出了声音来。
将脸埋进了枕头中。
可声音却还是溢了出来。
被段寒成听到,他更加着急,却不知道要怎么抚慰元霜现在的心情。
不用多问。
也知道杜挽的病情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到底是什么病,或许我可以找医生替杜挽看看,帮帮忙?”段寒成竭尽全力,也只为了让元霜高兴一点,不要再流泪,更不要再伤心,“你知道的,我认识的医生是最多的。”
“不,不用了。”
元霜哭着哭着又咳嗽了声,“医生没用了,杜挽姐需要的也不是医生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元霜不知要怎么解释。
毕竟杜挽的心情,是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的,“真的没什么,你好好休息,等处理好这里的事情,我就会过去的。”
“不用着急。”
这还是难得有一次。
段寒成没有催着元霜回到自已身边来。
只因心里明白,杜挽这件事情,远比周嘉也出狱要严重得多。-
几天联系不上元霜。
才从江誉口中得知她出国去看望朋友的事情。
从俞思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伤心。
江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她不在,你没了出去的借口,所以这么伤心?”
“……才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