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乔乔已经在这所曾属于她的房子前站了好几分钟了。
她很不想进去，这屋子里的家伙上次表现的太差了，但如今，她确实有事，不得不来。
根据前两天暗杀小组所说，伊鲁索在受伤逃跑时，会优先回来这里修养，方便与其他队友接应。王乔乔不知自己昨夜的袭击有没有伤到他，她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她只想快速让他失去意识，选择了几乎是最无害的一种方式。但为了以后的日子能够消停点，她于情，应该来看看。
而于理嘛……
王乔乔需要这些人帮她点忙。
虽然阿帕基叫她头痛，但她毕竟不能真的丢下他不管。等他彻底坚持不住昏过去后，她连夜把青年送到布加拉提那里，又拜托他先垫付自己要租下的公寓的房租，收拾一下现场的血迹后，她终于没忘记把寻找血库的事情告诉布加拉提。
但布加拉提帮不上这个忙。
那不勒斯的治安一向非常不好，每日都有大量伤员，急诊室永远人满为患，血库总是不够用，有的时候，连难产的产妇都用不上血。鲜血紧缺造成了庞大的卖血市场，但血的质量难以保障，一些无法生活下去的人分明严重营养不良，也要伪造记录，频繁卖血。不少瘾君子们在毒|瘾的催促下也排着队走向采血车，而收血的人为了节约成本，监管宽松，不换针头，于是，疾病和毒|瘾又进一步蔓延。
为了整治这种现状，保证社会基本稳定可控，政府限制了血液的贩卖，黑帮虽未放过这块肥肉，但也会把控品质，充当中介，让急需用血的人出钱，他们出一个身体健康，血型适配的人去一对一献血。
简而言之，血库里也没有血。
听完布加拉提的陈述，王乔乔垂着眼眸，轻声叹了口气。空气中静了几秒后，布加拉提轻声问道：“ciaociao小姐，需要我帮你去找……那样的人来吗？”
王乔乔抬起眼皮，静静看着他。
布加拉提的目光闪了一下，他补充，同样也是辩解道：“那些人都需要钱，所以……也不算害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许是身体虚弱，让王乔乔的声音有些飘渺，仿佛穿过了层层时光。“但是布鲁诺先生，生命和尊严，和钱不是等价的交易关系。”她的声音越发黯淡，“我也是被卖过的。”
布加拉提终于别开了视线，“抱歉，帮不上您的忙。”
王乔乔朝他笑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帮了不少忙了。没关系，这是小事，我能解决。”
王乔乔想到的办法，是来暗杀小队找霍尔马吉欧。虽然让他把自己缩小放进血中只是一种自欺欺人，但至少能快速缓解她如今的虚弱状态。而他们总是要去杀什么人的，有些时候尸体不需要留下，她可以废物利用，对付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王乔乔忽然想到了布加拉提。若是这些人要杀的人是他的管辖区的居民……
王乔乔很快把这点杂念抛诸脑后。能让暗杀小组出动的，又怎么会是一届普通平民？而且她可是个吸血鬼，和人类处于食物链的上下级，她的仁慈已经算是人类的幸运。她是时候接受这件事，不应该再去纠结人类的道德伦理了。
门忽然从里面开了。普罗修特出现在门后，上下把王乔乔扫了一遍。
“站在门口干嘛？太显眼了，快进来。”
王乔乔终于进了屋。她一进门就将屋内陈设上下扫过一遍，却不知在看些什么，这仿佛是她在缓解尴尬，又好像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普罗修特去冰箱拿了瓶冷饮，见她这副模样，见怪不怪，等她重新把视线移向他，才把饮料丢给王乔乔。
“谢谢，普罗修特先生。”王乔乔抿了一口饮料，重新露出往日常有的笑容来。“伊鲁索先生在吗？”
“楼上。”普罗修特已经点了一支烟，夹在两指间，点燃的一端戳了戳上方。于是，王乔乔蹬上台阶。
她是知道伊鲁索的房间的，但她不确定他是待在自己的那间，还是她过去住的那间，毕竟两边都有镜子。她试着敲了敲伊鲁索的房间门，没有人应。于是又去敲敲自己的。还是没人应。
王乔乔怂恿飘在身边的王德发进去看看，但王德发兴致缺缺，无奈，王乔乔只得先下楼。
普罗修特还在抽烟，不知是第二支，还是方才那支。听见脚步声，他看了王乔乔一眼，张口道：“ciaociao，跟我去出个任务。”
“啊？”王乔乔有些惊讶，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个男人就好像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样。她进门的时候，还有她前段时间来的时候也是如此，他以前跟她关系应该是不错的。虽然还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但她已经决定答应了。
“任务目标是个老牌贵族的后代，平日深居简出，情报说他今日会出席一个宴会。这本是伊鲁索的任务。”
“他伤得很重？”
“肋骨有两根断了，不是什么重伤，但恐怕短期内没法剧烈活动了。”
那确实不是什么重伤。王乔乔放下心来，问是去干些什么，对方从边上抽出一卷简报一样的东西。王乔乔疑惑地接过来，上面详细写了任务目标的生平，习惯，还附有他不少生活照，看起来简直像是八卦小报针对他的个人志。
王乔乔惊讶地抬起头来，“你们还会这出？怎么没有去当狗仔呢？”
“你教的。”普罗修特吐了口烟，不知这简短的回答中是否有几分无奈。“你说，这样即使资料没有及时彻底销毁，流露出去，也会被当成叁流小报，不会引火烧身。”
他的唇角勾了勾，“你和贝西一样总是回避杀人，这种事情倒是做得积极。老规矩，我负责解决，尸体的鲜血给你。”
王乔乔飞快浏览完毕，从口袋里拿出火机点燃，把灰烬在地上踩碎。“需要我做什么？”
“陪我一起混进宴会现场。”
“就我们两个？贝西不跟着你？”
普罗修特把烟头在台面上按灭，扫了王乔乔一眼。“贝西的样子，怎么混进去？”
也是，贵族都喜欢穷讲究，恐怕就连司机和侍者都要穿着体面，相貌中上，而贝西嘛……属实是有点猎奇了。
“那这身衣服可不够格。”王乔乔掸掸身上的这条粉红色的短裙。这是在布加拉提衣柜里刨出来的，他品味不错，也肯花钱，日常穿着绰绰有余，但参加宴会还是差点。至于脚下那双运动鞋，更是不行。
普罗修特抓起车钥匙，“去买一身。”
·
夜幕降临，王乔乔走下车来，小心理了理身上这条紫罗兰色缎面长裙的褶皱，将纠缠的流苏理顺。
肩部点缀的亮片在庄园门口的灯光下闪闪发光，王乔乔恍惚间竟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做模特的时候。每次她从车上下来，脚刚一沾上红毯，不等彻底站直身体，就有无数镁光灯在脸上照来照去，相机咔哒声响个不停。幸好这只是个私人聚会，老贵族注重隐私，媒体们无法靠近。
“走吧，没有什么痕迹了。”普罗修特换了一身漆黑的西装，向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搭上。
“你以为为什么啊。”王乔乔抱怨了一句。
方才进入庄园前，王乔乔以为普罗修特已经从哪里弄到了邀请函，谁料他说需要现抢。而因为他的替身是大规模无差别杀伤，王乔乔只得自己上。
虽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当王乔乔只打算用自己偷东西的技巧解决问题时，普罗修特却要求保险起见，让那两个真正的受邀者不能有机会出现，引起争端。无奈，王乔乔只得再适当吸点血，让那对受邀的倒霉夫妇在附近的小巷子睡上一个好觉，把他们藏起来的时候，她的衣服多出了不少褶皱。
因此，她稍稍微有点不开心。
普罗修特搞一直不懂她的想法。“你不过是多吃了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吗？别这么娇气。”
“我这么厉害，难道还不能有点娇气的资本？”王乔乔没好气道，“这种事情，我都多少年没做过了……”
“多少年。”
“你还没出生呢。”
王乔乔的语气古怪，说不清是故意在讽刺他还是真话，普罗修特不与她争辩，希望她能快点消气，不然就算他们混进去了，也可能会因不协调而露出破绽来。
实际上，他们本就显得不大协调了，毕竟，王乔乔不是意大利人。为此，她将头发盘了起来，别了一顶礼帽，纱布簪的花掩住她的双眼。
好在负责在门口查验的人是个年轻人，工作态度也不算认真，没有记住每个宾客的模样，只是随便查了查，就让二人进去了。王乔乔收回夹在两指间的肉芽，挽着普罗修特的手，踏入了这个神秘的庄园。
不论是贵族的宅邸，还是大型的舞会派对，王乔乔都不算陌生。她没有多少好奇，摆出一副得体的笑容，与人简单寒暄，点头，在路过餐台时，迅速给自己顺了一杯香槟。
“那个人没有出现。”她小声对普罗修特说。
“我看到了，现在还早，得多等等。”普罗修特侧眸瞥了她一眼。“你很熟悉这样的场合。”
“对，曾经算是常客。”王乔乔抿了一口酒，“你要来一杯吗？”
“结束之后吧。”普罗修特向某位经过的政客微笑致意，很快恢复了严肃。
之后，他们就静静待在一个角落，王乔乔喝酒，把玩趴在她背上的王德发的爪子，偶尔帮普罗修特招架前来搭腔的人。
他们之间不怎么说话。在这种场合，很容易多说多错，所以，王乔乔决定把自己的好奇心压到事情结束后。
而普罗修特在观察王乔乔。
身为杀手，同时也作为一个人类，他不可能像王乔乔这样松弛懈怠，防备心弱到几乎不存在。他们近在咫尺，她却发现不了他在打量她。
普罗修特想，王乔乔一定受过贵族教育，在这场宴会上，她表现得十分娴熟，游刃有余。再结合她以前表现出的模特资质和对时尚的兴趣，她的过往似乎可以被拼凑起来。但有个问题——她的年岁。
其余人也许没这么在意，但他作为一个能让人老化的替身使者，实在不能不在意。
正在这时，舞曲响了起来。王乔乔有些惊讶，小声对普罗修特说道：“主人没出来致辞，舞会居然开始了？如今的规矩是这样吗？”
普罗修特没有搭腔，他注意到这家人的大管家在人群中穿梭，似乎有什么事。难道是去找那个老贵族？而这时，一对对男女已经结伴踏进舞池，周围的人变少了不少，王乔乔忽地发现，这里居然有认识的人！
福葛换了一身不错的衣服，窝在一个角落里，捏着一杯酒，眉头紧皱，看起来兴致缺缺。
王乔乔不知是不是需要把他引走，她担心普罗修特会去找他的麻烦。这时，普罗修特突然牵起了她的手。
“去那边。”他用眼神示意大厅斜对角的一扇小门。
看来引开是来不及了。王乔乔搭上普罗修特的肩膀，低着头，把脸也几乎埋在了他肩上。普罗修特有些惊讶，他可从没见过王乔乔这边羞涩躲闪的模样。难道说，这里有她认识的人？他一下子想到了一烂俗些爱情电影里演的被时间拆散的爱侣。
稍一走神，他在王乔乔的脚上狠狠踩了一脚，王乔乔嘶一声抽气，几乎将他的胳膊拧下一块肉来。
真是个不可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