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高兴,决定去翠玉轩庆祝一番。
顾惜自从入宫以后就再也没来过翠玉轩了,也是想念得紧,今日早饭也没吃两口,一会一定要大快朵颐一番。
顾惜他们几人在翠玉轩二楼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萧珩则自顾自地在旁边选了个离顾惜近的位置。
他一人一桌,自成一方天地,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举手投足间皆是浑然天成的贵气,旁边的客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连交谈声都渐渐消失了。
顾惜垂眸往他的方向看了几次,几度张口想叫他过来一起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于歆瑶看在眼里,却也并未戳破。
菜很快就上齐了,顾惜小口小口地吃着,原先饥肠辘辘的她,却不知道为何突然胃口不佳。
期间,大家聊起了这段时间在药王谷的事情。
“穆兄,这杯我敬你的!在药王谷的几个月里,小丫头多得你照顾!”于歆瑶举杯感谢道。
虽然她也陪在顾惜身边,但是她到底不懂医,不像穆云齐,从日常起居到膳食都用心考量过,顾惜恢复得这么快,有他的一份功劳。
穆云齐笑了笑,说道:“为人医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自知配不上她,他对她所有的情意,都隐藏在一句“医者父母心”中,如此这般当个朋友,已是他的福分。
萧珩在一旁静默地听着,试图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这三个多月来她是如何度过的。
在她最需要照顾和陪伴的时候,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人是穆云齐,是萧澈,却不是他。
众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于歆瑶突然瞥见顾惜手边那碗未动过筷的白玉团子。
她蹙了蹙眉,疑惑道:“小丫头,你怎么不吃这个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的吗?”她特意给她点的。
顾惜垂眸,低声说道:“不喜欢了。”
萧珩顺着声音望过去,待看清她们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心里突然狠狠地揪了一下。
餐足饭饱后,萧澈将顾惜送回顾府后,看了一眼萧珩便离开了。
顾惜正准备踏入顾家的时候,萧珩突然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那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贴着她,让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萧珩低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没关系。”
顾惜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没关系?
“没关系。”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都没关系,他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就行,即便她不回到他身边也没关系,他只要每天能远远见她一面就行。
顾惜还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这话好像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顾惜……”萧珩将下颌枕在她的肩上,声音低哑,“对不起……”
顾惜闻言僵了一下,视线瞬间模糊了,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就像那断了线的珠子,叭嗒叭嗒砸在他的衣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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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极限更,终于完成一次榜单[捂脸笑哭]今天上班摸鱼写了,明天就得还回去[笑哭]
改了下末段,感觉这样写好些
顾府门前, 顾惜正埋在萧珩怀里闷声哭泣,那细碎的呜咽听起来是那么的委屈和难过。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让人看着心疼。
萧珩一手拥着她,一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发上, 喉结上下滚动着, 眼尾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红。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就在顾惜哭的不能自已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吱呀”声, 她身后的大门突然开了。
听到声响的顾惜,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连忙推开了萧珩,胡乱地抬袖擦了擦眼泪,再转身看向来人。
看到是顾霄以后,赶紧低下了头。
顾霄的视线先是落在顾惜红肿的双眼上, 而后定在萧珩身上, 眼神与之对峙。
萧珩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们兄妹二人感情深厚,他能理解他对他的戒备。
顾霄此人, 他器重之,并非全因为顾惜, 而是他确实是可造之材。
若他无能, 即便爱屋及乌, 他只会给他闲散职位,不会委以重任。
作为臣子,他挑不出他的错处,作为顾惜的兄长, 纵使有无礼之处,他亦不会苛责。
顾霄目光沉缓地看着萧珩,面容亦沉静无波,但这背后却仿佛藏着千钧之势。
他忽然想起顾惜的师傅说的话,想起沈轻尘说的话,又想起这几月来顾家的愁云惨淡。
顾惜如今看起来是好了些,可身体却再也恢复不到从前那般,这几月每日一碗一碗的药往嘴里灌,他和爹娘看着都心疼。
不仅如此,她还因为中毒留下了病根,日后不得不每年承受噬骨之寒,这事即便非他所愿,但归根结底也是由他引起的。
他和爹娘自小都捧在手心的妹妹,在药谷养了多少年才将这心疾养好,他倒好,不到一年就将她折磨成那般模样。
就因为顾惜小时候给过他关怀,长大后反倒要承受这些,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那口气就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的妹妹心软,他可不。
顾霄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顾惜身上,沉声道:“回家。”
顾惜闻言如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微微偏头看了萧珩一眼,便踩着步子进了屋。
大门关上前,她不自觉地又回头看了萧珩一眼,很快又假装不在意般将头扭了回去。
顾霄一看她那模样,心想过不了多久她就得栽回去,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哥哥得先替你出口气。
顾惜回到自己的院子,准备小憩,可一想到萧珩还一人在外头,便有些坐立难安。
她用被子蒙住头,不让自己去想,却还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缓缓地坐起身,干脆拿出琴,一首接一首地弹,想要消去心底那复杂的思绪。
随着琴弦的拨弄,她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斜阳漫了进来,将琴弦染成了金色,顾惜才惊觉已经到了黄昏。
她猛地起身,快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果然还在。
顾惜站在大门前,再往前一步就是台阶,萧珩站在台阶下。
她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天色已晚,他总不能又在顾家门外待一晚吧?
萧珩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
顾惜的目光落到他身后的那顶帐篷上,蹙了蹙眉,这人来人往的,实在是有辱观瞻。
萧珩似乎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声下令:“拆了。”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几个人,不消片刻将顾府门前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顾惜眼睛眨巴了几下,再转头看向萧珩,见他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一副不想走的模样,连忙催促道:“你快回宫里去!”
如今天色又暗了些,马上要到晚膳时间了,可这人执拗得很,脚步分毫未动。
顾惜实在拿他没办法,秀眉微蹙,威胁道:“你再不回去,我明日就不让你见了!”
萧珩听到不让他见几个字心里一慌,正要开口之时突然回味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那明日你何时与朕相见?”
顾惜低头轻咬下唇,不安地攥了攥衣摆,小声说道:“待你明日下朝后”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手不自禁地抬起又放下,喉结滚了滚,最后只低哑着声音应道:“好。”
顾惜生怕萧珩又赖着不走,目送着他离开后,才准备回屋里。
转身之时,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站了个人,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微怔。
一身素白衣袍的白行之静静地立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微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墨发,衣袍的下摆轻扬。
他面容沉静地看着顾惜,眼眸却是深不见底,四目相对,他也未有上前,直到顾惜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
“白大人?”
白行之像是突然醒过来了一般,身形一动快步迈向她,紧接着张开双臂将她轻拥入怀,指尖微颤。
顾惜怔楞在了原地,白行之向来守礼,从不会做出这样逾矩的行为,她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的拥抱急切却又克制,双手放在她的肩背处,只是轻轻地揽住,不敢用力,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怕她碎了一样。
真的是她,她真的没死。
今日他刚回到府里,卢风便前来禀报,言今日在翠玉轩好像遇到了她。
他只当是他看错了,或人有相似,可卢风却说还见到了萧珩和于歆瑶,那一瞬他突然忘了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他希望那是真的,却不敢相信是真的,直到亲眼看到了她,听见她唤他一声“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