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三船不吭声了。

    心里想着，到底是其他卧底还是被收买的人给朗姆提供情报啊？要是后者，他还能强词夺理几句，前者的话……唉，再也不能摸鱼了，好烦。

    他不知道，无论是他和朗姆的对话，还是大量心理活动，都传到车顶上两人耳中。

    朗姆、波本、苏格兰, 都是酒名，黑子也都不认识，但不妨碍他根据这通电话, 以及齐木单向传心传过来的属于江口三船的心声, 推断出这位警视是犯罪组织投放到警视厅的卧底，以及苏格兰是警方派出的卧底调查官。

    他因为上次会议的违和感关注江口三船, 又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么激动忍不住跟上来, 竟是歪打正着。

    蓝色的眼睛因惊讶瞪得更圆。

    黑子急急忙忙拿出手机准备敲字, 看到跳出的属于表哥的消息, 短暂思考，没有回复。

    真要抓人肯定需要警察的帮助, 但不能现在就让表哥跟上来。他不能保证江口三船没在警视厅见过表哥。如果惊动对方, 表哥会有危险，他们也难以找到苏格兰的所在地。

    在他短暂思考时，齐木已经将心声传递过来。

    【之前你已经猜到，但没有追问……安室来自警察厅，在一家被警方命名为黑衣组织的跨国犯罪组织当卧底，代号波本。】

    黑子准备敲字的手再次顿住。

    这么巧？

    【上次他在横滨遇袭, 与朗姆有关。朗姆是黑衣组织的二把手。他的心声没有透露具体的组织内部的权力斗争，也没提他是否知道苏格兰的卧底身份……毫无疑问，这次朗姆制定的抓捕苏格兰计划, 会直接危及苏格兰的生命，间接影响波本的卧底工作……虽说我们都有安室的联系方式，但除非亲眼看到他，我或你不引人注意的靠近他，不建议用电子产品联系他。】

    黑子点头表示理解。

    没人保证安室先生这会没被监控，万一他们发消息透露苏格兰一事, 结果害得对方被认定是卧底遇害……他不想看到那种结局。

    【我们保持这种状态跟上去。】

    黑子飞快敲字。

    【阵平哥注意到我们的行动了。】

    齐木点头，【快到目的地再联系他。】

    一辆车，三个人，怀着两种心思前行。

    被朗姆的话影响到，江口三船没敢懈怠，将车开得飞快，半小时内到达朗姆安排的地点。

    他打电话，“我到了，附近没有任何异常。苏格兰那边怎么样？”

    “和黑麦在工厂里玩追逐战呢，两人差不多要碰面了。”哪怕是机械音，也能听得出一丝意味深长。

    江口三船咽口水。

    来了，朗姆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分对象的试探。

    看来半小时是朗姆在心里为黑麦威士忌定下的时限。在朗姆看来，以黑麦的水平，如果过了半小时还没追上苏格兰，就是有问题，哪怕最后解决了苏格兰，也会进审讯室。

    并不想出场的江口三船笑道：“黑麦打头阵，之后是埋伏在工厂外的成员，苏格兰逃不掉了。朗姆，你又立功了。”

    对面只传来冷哼。

    看来只是抓住苏格兰不能满足朗姆。

    江口三船知道朗姆现在看昔日的下属波本最不顺眼，但正如他之前推测的那样，朗姆顶多因为波本曾和苏格兰一起出过任务，利用这件事在boss面前……等等。

    这个长相威严的卧底笑道：“我记得有段时间威士忌小组大出风头。如今小组里出了一个叛徒，其他两人应该为自证清白，亲手处置叛徒吧？”

    “哦？你想让波本也参与计划？”

    江口三船暗示：“如果苏格兰预料到自己身份暴露，提前在工厂里安装了炸弹，宁死也要带走一两个代号成员，哪怕睿智如朗姆你，也没法阻止吧？”

    组织里因为看一个人不顺眼，利用任务除掉对方的事情并不少见。前提是那人不受boss看重，也找不到证据。

    如果朗姆宁愿承受boss更多怀疑也要除掉波本，今天就是个好机会。刚好埋伏在工厂外的成员听令于朗姆，临时安装炸弹完全没问题。

    不过合格的下属不能只提风险高的建议。

    “我记得苏格兰进入组织后没花费多久拿到代号。有这样的水平，哪怕在波本和黑·麦的夹击下，也有逃离工厂的可能吧？有的人无能，放走叛徒，还需要朗姆你替他收尾。”

    这个建议风险很低，提前联系黑麦，让对方适当放水和阻碍波本，给苏格兰机会离开工厂。只要确保埋伏的成员能解决苏格兰，朗姆就有理由狠狠斥责波本，甚至利用这件事收回两地的情报掌控权。

    至于波本告状……boss更看重结果。

    黑麦不配合？除非黑麦是卧底，否则傻子都知道这次听谁的。

    “哼，你还有点小聪明，继续待命吧。”

    电话被挂断。

    江口三船耸肩。

    “一时半会没法结束了，玩会手机吧。”

    他开始摸鱼，完全没注意到车顶上有一道身影消失。

    距离这儿不算远的一间大型废弃工厂。

    黑麦威士忌算了算时间，有些无奈的叹气。

    “苏格兰……”

    他能够理解苏格兰拒绝与他交谈，一直利用废弃工厂的地形不停躲避。毕竟哪怕交谈，他能做的事情也只是自曝卧底身份，让对方信任自己再打配合安全逃离。

    但是别说他是来自fbi的卧底调查官，哪怕同为霓虹警方派出的卧底，在卧底身份相互保密、卧底也可能被组织策反的情况下，并不会轻易信任对方。

    处于危机四伏境地里的卧底绝不会轻易交付信任。

    耽搁到现在，他如果再不动手，肯定会引起朗姆的怀疑。

    比起身份突然暴露准备不充分的苏格兰，收到消息被命令带足装备的他还有足够的子弹。加上组织里的人清楚他们之间的水平，他如果放走苏格兰……进审讯室就算了，要是因此结束卧底生涯……

    本名为赤井秀一，为调查父亲失踪真相先后加入fbi、卧底黑衣组织的男人扶额，墨绿色的眼瞳闪过挣扎。

    工厂外寒风呼啸。

    他仿佛听到组织成员在朗姆的命令下包围工厂发出的声音。

    清楚这是错觉，又清楚苏格兰死亡的钟声逼近，赤井秀一深呼吸。

    “嗡嗡嗡——”

    赤井秀一拿出震动的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唇角绷紧。

    “黑麦，你与波本都和苏格兰合作过不短的时间，都有被策反的嫌疑……为证明你们的清白，你们一起处决苏格兰，等等波本，他在赶来的路上。”

    “我知道了。”

    赤井秀一迅速察觉出这是针对波本的陷阱，回忆起以前一起出任务时两人的相处模式，捏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诸伏景光还在工厂里寻找，迟迟没找到目标，蓝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懊恼。

    他是在进入工厂后才发现自己的卧底身份暴露。当时赶来的只有黑麦威士忌，他以为自己还有逃离的机会，于是借助地形躲避，耗尽了为数不多的子弹。

    之后没多久，他发现工厂外的异动，意识到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清除卧底行动。按照行动风格来看，带队的不是更果断的琴酒，而是最近和波本……他的幼驯染降谷零结仇的朗姆。

    弹药耗尽，没有交通工具，他根本没法突破包围圈。

    如果被活捉，组织肯定会想办法撬开他的嘴。他不怕刑讯和吐真剂，就怕zero被迫目睹处刑，甚至亲自处刑他。

    要抛下zero一个人待在这个组织已经够过分了，如果还给对方留下那样的心理阴影……诸伏景光做不到。

    在组织的人、黑麦抓住他之前求死也很简单，问题是他身上还有一部私人手机，如果不想办法毁坏芯片，zero，亲朋好友们都会有危险。

    偏偏找遍整个工厂，都没发现可以使用的工具，只是砸坏手机根本没法破坏芯片……蓝灰色的眼睛闪过果决。

    “黑麦，抱歉了。”

    他必须夺枪才有机会破坏芯片。

    做出决定的男人主动朝天台走去，他踏上通往死亡的台阶，等待可以提供武器的人出现。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原本紧紧追着他的长发男人迟迟没出现。

    诸伏景光：“？”

    他站在天台上眺望……工厂原本建立在郊区，附近没什么建筑物，这意味着最近的狙击位在很远的地方，远到没法直接狙击站在天台上的他。

    但他能看到一些茂密草丛里的动静，还有更远处陆续停下的车辆。

    诸伏景光握紧拳头。

    不能等那些人和黑麦威士忌汇合，既然黑麦不来找他，那他只能过去了。

    他转身朝入口走去，一个眨眼的空隙，入口多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

    良好的心理素质让诸伏景光保持冷静。

    “……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