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章也没闲着，他再次将案宗翻开，找到了记载着通话记录那一页。

    别看手机毁成这样，警方想要恢复数据还是可以轻松办到的。

    案宗上记载，这四个人都曾在被包围时给家里打过电话。

    只是最后联系的人有所不同。

    有的是打给妻子，还有的是打给父母，但无一例外，都是打给自己最亲的人。

    看起来很像是在交代遗言。

    如果光看通话记录，劫匪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就像是死刑犯在临死前想和家人见上一面一样，这是人的本能需求。

    可在通话后，将手机损毁，这就不正常了。

    人为损毁，就意味着他们想要掩盖什么。

    可惜这帮劫匪的手机没有开启自动录音，所以无法获取到通话内容。

    于大章盯着案宗上面的通话记录，眉头紧锁。

    这里面有一个共同点。

    从时间上看，他们是在同一时间和家人取得联系的，并在通话结束后，将手机全部损毁。

    四个人全都这么做了，说明他们在通话之前就商量好了。

    既然行动统一，那目的就不难猜了。

    劫匪不想让警方知道他们最后和家里联系过。

    案宗上记载，这四部手机的通话记录还被人手动删除过，这就更加说明问题了。

    手机被损毁也能恢复数据吗？

    当然能。

    数据实际存储在手机内部的闪存芯片上，而非主板等控制部件。

    也就是说，哪怕是把手机主板破坏，也不影响数据恢复，因为主板的作用是数据读取，而不是存储。

    况且闪存芯片很小，所以很难对其造成物理损坏。

    除非是高温导致其碳化或者鼓包分层，液体浸泡也可使芯片损坏，加点洗衣粉那就更完美了。

    显然这次的劫匪对这方面了解的很少，他们以为将手机摔个稀巴烂，警方就无法查看手机数据。

    只能说他们太天真。

    那问题来了。

    劫匪们为什么要掩盖和家人通过话的事实？

    如果只是交待遗言这么简单，没必要将手机砸烂。

    他们的家人也是同伙？

    这个假设不太靠谱。

    于大章在案宗中看到了警方对劫匪家人的调查报告，其中就包括问讯笔录。

    他们家人全都承认接到过电话，并对电话内容进行了描述。

    内容都差不多，全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

    正当于大章要仔细分析这些笔录时，于跃忽然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这些手机全都是人为损毁的，不仔细对比还真是很难发现。”

    他兴奋地说道：

    “我刚才看了，电话卡是完好的，看来他们不想让警方发现手机是人为损坏的，不然一定会把电话卡也给处理掉。”

    说到这里，于跃又停住了，随即他脸上兴奋的表情逐渐消失，眉头也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一脸凝重地说道：

    “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就算手机是他们故意弄坏的，也不见得是他们想隐瞒什么，毕竟人都死了。”

    是啊，这起案子最迷惑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于大章在心里回了一句。

    无论是什么疑点，最后都会归结于那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主犯已死。

    如果钱没找回来，警方还有理由怀疑劫匪将钱留给了家人，可抢来的钱也一分不少的找回来了。

    “不一定非得要证明什么。”

    于大章倒是显得很轻松：

    “破案的过程本就是发现疑点、核查疑点、固定疑点，最后做到排除一切合理性怀疑。”

    “就像人活着本就没有意义一样，按部就班、顺其自然就行，这本身就是生活的意义。”

    于跃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还讲上大道理了？这和破案有什么关系。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于大章话里的意思。

    办案不应该以结果论，并非每一次调查都会得出明确的结论。

    实际上，调查过程中很多都是无用功，但恰恰正是这些表面上无用的环节与步骤，才得以排除掉那些偏离事实真相的因素。

    于跃想了想，犹豫着问道：

    “那咱们接下来的工作是继续调查这起案件？”

    “是复盘。”于大章纠正道：

    “记住，不管谁问，都是复盘，在没有眉目之前，我们所做的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复盘之中可以利用的线索。”

    第870章 两年的案子，你两天看完了？

    于大章的话有些绕，但于跃却听明白了。

    总结一下就是：精益求精。

    而苗泽辉让于大章看这些案宗的目的就是如此。

    “去将物证还回去吧。”

    于大章对于跃说道：

    “还完之后，你去调查那些劫匪的家人近期有没有什么异常，主要查经济方面。”

    他要求看物证就是为了找疑点，如今疑点找到了，自然可以继续下去了。

    目标很明确，从劫匪的家人开始查起。

    “查经济方面？”于跃面露疑惑：

    “你怀疑劫匪抢劫的不止75万？”

    “没有。”于大章否认道：

    “案宗上记录的很清楚，丢失的金额是经过银行确认的，这个不会错。”

    被抢金额是不可能出差错的。

    银行的流水每天都有严格的监控数据，更何况案发现场还有全程监控。

    “那为什么要查劫匪家人的经济情况？”

    于跃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实在想不出于大章这么安排的目的。

    在他看来，劫匪家人的经济情况和这起案子根本就没有关系。

    只要劫匪没将抢来的钱给到家里，他们家人无论穷富，都是自己的事，哪怕突然暴富了也牵扯不到这件案子上。

    “因为其他方面都已经调查过了。”

    于大章面带笑意，耐心解释道：

    “既然要查，我们就要换个方向，去查那些看起来不需要调查的地方，就当查缺补漏了。”

    “而且我这人就喜欢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别人认为不重要的事情，在于大章眼里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这也是他能屡破大案的主要原因。

    而以往的那些特案，之所以别人没发现，就是因为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很多时候，眼睛也不可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那……好吧。”

    于跃能听得出来，这个胖子在敷衍他。

    本想再问问，甚至提出质疑，可一想到眼前这位的履历，他硬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错，他没有资格去质疑。

    于跃离开后，于大章在脑中将这起银行劫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然后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将想到疑点依次写了上去。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总觉得好像还差了点儿什么。

    对了，时间。

    他猛然想起，警方是在案发后的第四天才追踪到劫匪的藏身地。

    在遍布监控的燕京，而且还投入了大批警力的情况下，他们竟然拖了四天才被找到，说明这帮劫匪在作案前就准备好了退路。

    否则，在当时那种紧张慌乱的状况下，他们不可能躲过警方的严密布控和追捕。

    既然能拖四天，他们就有能力逃出燕京。

    可是他们既没有选择外逃，也没有分开逃跑，反而集体藏在了农家小院，还准备了一个煤气罐。

    于大章的眼睛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