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灰原和七海也知道了这件事,但他们两个新年都要回家,只说到时候会尽量把3号空出来。
离校前的最后一天,高专下起了小雪,细细地被风卷着打在窗户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这才下午四点,房间里就已经需要开灯了。
泉夏江稍微把宿舍打扫了一遍,将空行李箱展开,准备收拾东西回
仙台。
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武器、便携医疗包……
她目光落在桌下,手指在桌沿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底下拉出一个纸箱。
里面装的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有拆下来的情侣手机壳,有几件不再穿的私服,对方送的护手的发带,一堆零散的车票和门票,美术馆的、游乐园的,边角和折痕看起来旧旧的。
最上面是一个小绒布袋子,她拿出来打开袋口,倒进手心。那挂坠还是亮盈盈的,封着一点儿细碎的绿色,像是一小片凝固的湖水。
她从侧边翻出之前那部屏幕碎得厉害的旧手机,给它充上电。
手机还能运转,隔着碎裂的屏幕亮起来,无数消息通知涌入眼帘。
当时分手的时候,她离开得非常干脆利落,但其实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像个逃兵,所有东西都藏起来,不看、不想就好了,这部旧手机里的电话卡都没有被取出来,她当时换手机甚至是办了个新的号码。
时间应该真的会带走一些东西。
至少她现在竟然能够稍微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打开这部手机重新翻看里面的东西了。
还好当时没有弄坏得太彻底,相册里的照片也都还在,如果数据没办法备份就糟糕了。
泉夏江看着那些照片,一时间有些恍惚,又有点自嘲。
已经分手这么久了啊,这些照片看起来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她竟然也会有那样放松的神色,好像也很久没在镜子里看到过了。不过隔着这四分五裂的屏幕,倒也挺应景的。
这条河好长好长,像是某种幻想笼罩。
本来预计下午四点半出发,再回神发现的时候已经超出计划时间,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下来。
泉夏江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收回纸箱,塞进行李箱里。
还是都带回仙台吧。不要再放在高专了,看这么一次也够久了。
东京市区倒是没有下雪。
电车驶出山间隧道后,窗外的景色便豁然开朗,细雪的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都市的冬日空气。
猫窝在泉夏江的跨包里睡大觉,她单手拖着行李箱,汇入羽田机场的人流,来接泉和江的飞机。
意大利回日本的直飞航班很少,基本上只有罗马和米兰可以飞东京,其他城市都要转机,所以就正好在机场碰头,再一起坐新干线回仙台了。
她从国际到达口的电子屏幕上找到泉和江的航班信息,确认准点无误后,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等待。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交谈、急促的脚步和行李箱滚轮。泉夏江习惯了放出部分术式留神情况,但在这种环境下风里的信息庞杂吵闹,时间久了就真的头痛,只能缩小术式范围。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泉夏江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出站口迎过去,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人流中从自动门后出来。
泉和江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里面一件高领羊绒衫,脖子上围着条深灰色围巾,她推着行李箱,目光梭巡了一圈,落在泉夏江身上。
“等很久了吧?”
“真慢。”
“哦?就这样?看见你老妈都不高兴地过来抱一下吗?”
“来接你都不错了。走吧。”泉夏江伸手接过她的箱子。
“喵!”猫从包里探出头来。
“哎呀,小猫在这里呢?好乖,妈妈摸摸。”泉和江伸手挠挠猫下巴。
因为考虑到时间已经不早,泉夏江又没吃晚饭,就现在机场到达层找了家吃釜饭的简餐。
“这个学期过得怎么样?”泉和江问。
“就那样吧。”泉夏江不咸不淡地回答。
“我看你怎么没什么精神。”
“我什么时候很有精神过吗。”
“我看你很敷衍哦。现在一点学校生活都不跟你老妈分享了?”
“……”泉夏江用木勺把碗里的海鲜跟米饭拌匀,绞尽脑汁地想能说什么,“这学期挺顺利的。上周我刚做完特级的评定,估计年后结果就会下来。”
“哦?特级算是什么等级?”
“特别厉害的等级。”
“很行嘛。除了还有什么等级?”
“多了去了……”
“那你同学呢?那个染白头发的……还有上次你给我发照片里搂着你的那个短头发小女孩儿。”
“人家那是天生的。她们嘛……”
泉夏江捡了点琐碎的日常,母女聊了一顿饭。泉和江似乎放心了些,点点头:“没受委屈吧?”
泉夏江笑了笑:“对你女儿放一百个心吧,有的是办法。”
吃完饭,两个人电车又换乘新干线,将近十点抵达了仙台站。
仙台要比东京冷多了,泉和江直接在站前打了辆出租车,回了青叶区的公寓。进门把灯按亮,屋子里一尘不染,连泉和江最的乱七八糟的工作台都被擦得干干净净,东西在桌子上按照高低顺序摆好了。
“提前找人打扫过了?”泉夏江问。
“嗯,家政公司。”
泉和江从意大利回来时差没倒过来,半夜两点都还在客厅搞东搞西,本来整理好的工作台不到一个小时又变得乱七八糟。
新年之前这几天过得很悠闲,泉夏江只维持了基本的训练,其余时间要么就是陪泉女士去美术馆看展见朋友,在商场歇业前采购,帮她拎画具画材刻刀粘土、还有采买各种吃的喝的、御节料理、新年贺卡、挂门口的门松、柱连绳、镜饼……
泉和江购物欲大爆发,甚至想给她配一套新的和服。
吴服店里很安静,有股樟木和丝绸混合的气味。
“……绝对不要。”泉夏江扒拉着木质门框不肯进去。
“参拜的时候穿嘛,就一天。”泉和江手里拿着一件深碧色的银刺绣振袖,不肯罢休。
“你根本就是故意想折腾我吧!女式和服穿上根本脚都迈不开啊。”
“什么叫折腾你,想打扮自己女儿有什么错?你在心里就这样想你妈妈,真伤心。”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穿振袖的。”
泉和江把那套华丽的振袖挂回去,退而求其次在男式和服区拿了套同色系的羽织袴:“这个总行了吧?袴裤方便多了。”
这套非常素雅,布料是上好的正绢,在店里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
“……”稍微好那么一点儿吧。
泉夏江知道老妈兴头上来了真是很难阻止,妥协了。
店里的老婆婆走过来,笑着引她进了里间的更衣室,帮她先后换上足袋、襦袢,最后是长着跟羽织。
泉夏江的身高穿羽织袴的确很合适,骨架匀称、身形挺拔。她从更衣室里出来,神情是一贯的淡然,碧绿眼瞳像两谭深不见底的幽静湖水。
泉和江当即拍板:“嗯,就这套,包起来。”
从吴服店出来,手里的购物袋又加一。
泉夏江吐槽:“这么喜欢你自己怎么不穿啊!”
泉和江:“你穿了走在我身边,我就感觉够有面子了。”
泉夏江面无表情:“你明明是也嫌麻烦吧。”
泉和江大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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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状态很一般端出一坨大便……(倒下
这章主要铺垫过渡一下夏江心态
咒这边进度算是有眉目了,她心里现在有底之后,感觉在逐渐重新拿回掌控权,对及川那边的态度就会变得比较有余地了
第122章
仙台下了整夜的雪。
清晨天光放亮,窗外白茫茫一片,目之所及都顶着一层松软的白。
新年第一百天的大崎八幡宫,来初诣的人真的很多。路上的积雪被扫到了两边,堆成了矮矮的雪墙,有小孩子踩来踩去互相追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母女两人顺着人流,沿着参道拾级而上,泉夏江脚下的木屐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这鞋子很难穿
,前两年在大正的时候,她因为不服气还专门练习过怎么穿着打架,现在就算踩着木屐在屋顶上跑都没问题。
在手水舍前用木勺舀水洗手,冰凉的清水流过指尖,似乎纷乱的思绪也一同带走了。
正殿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们把硬币投入赛钱箱,然后摇响那根系着铃铛的粗大麻绳,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今年想许什么愿?”泉和江问。
“希望今年大家都平安顺利吧。”泉夏江随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