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眉头紧皱:“这个伏黑甚尔是什么人?他竟然可以一举接连重创她们三人?”
于是紧接着,降谷零通过公安权限调取了数据库。
第一百是从禅院这个旧姓,以户籍库入手,查到了他改姓的原因,竟然是再婚后,婚姻入籍,改成了第二任妻子的姓,并名下有一位继女和一个小儿子,名字分别是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
其次则是从犯罪记录和征信黑名单入手,这家伙有过数次治安处罚记录:新宿柏青哥店门口斗殴,深夜被巡警盘问的记录,还有竞艇场涉嫌赌博纠纷记录。
纳税记录是0,从未缴纳过年金,信用记录差,有高利贷公司催收报警记录。
“这样的人竟然有妻女和儿子。”
“真是标准的社会渣滓档案。”
“他在赌博上的开销非常大,这些钱是哪来的?”
但这些记录只能勾勒出伏黑甚尔这个人,他们还差和咒术界相关更核心的信息。
降谷零的调查方向其实非常精巧。
作为最年轻、最强,也是最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泉夏江跟夏油杰二人必定是作为某种靶子的存在,咒术界高层中一定有人想要她们的命。
咒术师依赖的是通过咒力残秽来调查和追踪事件,而降谷零依赖的则是某些咒术界老东西知识盲区中的刑侦逻辑。
观察结果,筛选变量,归纳获益方,推理逻辑链。
就算是老得快要死掉的咒术师高层,只要还在人类社会中活动,还要操控总监部,就必定要走流程、签字、下达指令。
而降谷零直觉,这个让泉夏江三人都重重栽了跟头的星浆体事件,很大概率有对方的手笔。
泉夏江拿起那份降谷零几人熬了数个大夜总结出来的名单,眉头紧锁地读了几遍。
萩原研二等待了半晌,总算没忍住开口:“如何,有什么印象或者补充信息吗?”
泉夏江把名单放下了。
她诚实地说:“啊……完全没有印象。”
降谷零:“……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想起来?”
泉夏江摇了摇头:“不是。除了这两个辅助监督,其他人的名字我根本不记得啊。”
降谷零:“但这些人都是从你们提供的资料里总结出来的,签字的人,经手的人,批准的人,审核的人。”
泉夏江思考了一下:“这的确是我之前没有想过的角度。那些报告,作为任务执行者,我们是第一百经手人。但交上去之后就记录封存了,也并不清楚前面后面给谁签字了。”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
这大概就是问题所在。咒术界的体制不透明到了病态的程度,执行任务的人不知道谁在背后操控任务分配,提交报告的人不知道报告会流向何处,受伤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派去送死。
一切都被刻意地、系统性的遮蔽着。
“没关系,这份名单就由我们来继续跟进。”降谷零说。
泉夏江兴致勃勃地哦了一声,手指夹起那张纸问:“要怎么做?需要我们动手吗,都杀了?”
萩原研二无奈地:“……小夏。”
泉夏江举手投降:“嗨嗨,开玩笑。”
降谷零:“不要那么做,夏江。轻举妄动的,可能会让真正想钓的大鱼跑调。”
泉夏江干脆地答应:“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道:“……我们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星浆体事件的信息。”
泉夏江怔住:“啊……那些资料里也有星浆体的报告吗。”
“……那次啊。”
她脑海里浮现出天内理子的脸。
从最开始频繁的噩梦惊醒,泉夏江想起她的频率也逐渐随着时间变低。
明明也只相处了两三天,但再想起来的时候,她的脸还是那么清楚。她涨红脸要泉夏江保护她的时候、她别扭地道歉说对不起不该对泉夏江大呼小叫的时候,她在海边和黑井嬉闹的时候。
“那个任务你们应该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泉夏江平淡地开始解释,“天元大人的术式是不死,但他的肉/体会老。由于他支撑着绝大多数结界,所以为了确保他的术式运转,每500年要有一个适合者与他同化,刷新他的肉/体。”
“这就是星浆体的含义。”泉夏江说,“理子她,死的时候才14岁。”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陷入难言的沉默和愤怒之中。
“你们怀疑这个任务吗……倒也的确是。”泉夏江说,“当时我们几个的确差点就被杀了,我也怀疑过是有人故意为之,但这个任务是由天元大人直接下达的。”
“不一定是由下达任务者,还有很多方式可以从中作祟。”降谷零说,“那么,那个天与咒缚的含义是?”
泉夏江沉吟:“伏黑甚尔啊……唔。你们要见他吗?我可以把他叫来。”
“欸?”降谷零表情凝固了,“把他叫来?”
萩原研二:“把他叫来的意思是……?”
泉夏江:“就是字面意思。”
其实关于伏黑甚尔和盘星教,泉夏江也考虑了很久。
一开始占据盘星教,是为了有民众委托渠道,建立能够与咒术界体制抗衡的基本。然后想要与公安合作,是为了寻求合格的合作者,能够将组织官方化,扩大体量,真正站上擂台挤垮咒术界高层。
但盘星教终究也不是什么正规组织,也干了一些比较下水道的事,所以泉夏江也一直没考虑好要怎么说。
伏黑甚尔这个烂人的话,泉夏江完全是已经有点遗忘他的存在了。他之前还偶尔会在盘星教接点活,嫌弃薪酬低。但由于在教会里碰到夏油杰或者五条悟就免不了打架,呃……碰到泉夏江也是,他觉得这样受伤没有钱拿非常不划算,所以也不怎么来了。
萩原研二:“可是小夏,他做的那些事……?”
泉夏江:“我也杀了他一次。”
降谷零:“等等,杀了他和一次这两个词是能放在一起用的吗?”
泉夏江:“总之就是马上要死之前救活了,所以算一次。”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竟然难以反驳。
降谷零按了下太阳穴,咒术师的世界观和普通人之间,果然存在某种难以逾越的鸿沟。
泉夏江解释道:“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天与咒缚的含义是,生来就被强制赋予的束缚,以牺牲某种先天的条件置换为另一方面强大的力量,伏黑甚尔就是0咒力,换取了绝对的肉/体强度,他也有个外号叫做术师杀手。”
降谷零:“……绝对的,肉/体强度吗?”
萩原研二:“就像是普攻暴击的高攻高防刺客,对上法师的感觉?”
泉夏江:“……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泉夏江:“我认同你说的,有人在背后搞鬼这件事。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有人精心制造出了这种局面,要么他杀了我们之中的谁,要么我们杀了伏黑甚尔。”
她干脆地拿出了电话:“我把他叫来吧。当时雇佣方的细节他比较清楚。”
降谷零:“他可信吗?”
泉夏江思考了几秒:“他……”
泉夏江抬起头,目光平静:“他孤身一人,不会固定为任何人做事,明明强大如此,却因为没有术式,就变成咒术界的异类。所以我想,在我们要前行的方向,他是可信的。”
降谷零点头:“好。那么拜托了,夏江。”
电话接通的时候,另一端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人群的交谈、惊呼、叫骂混成一片,夹杂着赛马场特有的广播。
[啊?没空。]伏黑甚尔的声音兴趣缺缺。
泉夏江:“给你钱。”
伏黑甚尔一听有钱就来劲了:[多少?]
泉夏江:“十万円。”
伏黑甚尔:[太少了吧,大小姐。难得找我一趟,就这么点?]
泉夏江:“白送也不要?不要算了。”
伏黑甚尔很快妥协了:[别啊。行吧,刚好这一轮输了。地址发来。]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还要给他钱?”
泉夏江:“先骗过来再说。”
于是三十分钟后,伏黑甚尔抵达泉夏江给的地址的时候,真的懵了。他平生第一百次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或者是找错了路。
他拨通泉夏江的电话:[这哪啊?你人呢?这怎么是条子的地盘?]
泉夏江:“嗯,带你抢劫条子。从后门进来吧。”
伏黑甚尔又信了:[哦,抢劫条子?有点意思。]
两位条子:“……”
降谷零这边一路绿灯,让伏黑甚尔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房间门被推开,伏黑甚尔站定在门口,整个人极为压迫感地依靠在门框上,嘴角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眼神扫过另外两个穿着便服的警察,对方二人略带警惕地看着他,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泉夏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