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花白的头发,攀上脸颊的皱纹,还有那颗曾经无所畏惧的心。
为了观察手下锻造出武器有那些可以改进的地方,工匠也是会上战场的, 为了安全性,又往往与同属后勤的医疗队伍隔的很近。
应星见过许许多多的伤残者,每一个都比那副内脏更为可怖, 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他不由得有些怀疑。
——怀疑他们当中最先死去的那个人到底会是谁?
身为短生种的他只剩下几十年寿命, 但战场的绞肉机会加速长生种的这个过程。
应星接触过的伤患不只是仙舟人,还有被俘获的丰饶民,看着他们长出枝叶, 修补身躯时,脑海间恍惚出现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己方也能如同孽物这般, 一遍遍重来就好了。
当时的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可回过神来之后,却越发忍不住去思考其成功的可能性,既然仙舟人大部分都受过丰饶的恩赐,那再多一些又有何妨呢?
他本就不是什么大义凛然之人, 前往朱明学艺也只是为了造出更好的武器, 为死在孽物手下的父母复仇而已。
有悖常理的想法在心里生根发芽, 再也无法将其根除。
或许,也与早就被人埋下了种子有关。
“那我以后其他地方出了问题, 岂不是更要麻烦你帮我更换?”他开玩笑一般问道。
黑墓挑挑眉,往身后的超大座椅一靠,“随时欢迎,不如说,我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
她一直不太懂仙舟人心中的坚持,但代入一下黑塔好像也可以理解他们对岚的信仰。
那样划破黑夜、撕裂绝望的光芒实在过于耀眼,有几个人能拒绝它呢?
丹枫老怀甚慰,废了好大劲儿才压下嘴角的笑容:“吃饭吗?尚滋味,我请客。”
应星笑笑:“好啊,吃大户。”
黑墓:“我多带两个人?”
白厄和昔涟好久都没出场……啊不是,是自己好久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吃饱喝足,黑墓靠在窗边吹风。
仗着有了外挂的应星点了好几瓶好酒,势要将这几天少喝的酒喝回来,喝上头了还将白珩叫了过来一起拼酒,白厄见状也加入了进去,吃了昔涟两个拳头后成功得到了醉酒的结果,也算求仁得仁了,只有几个人的包厢愣是被他们俩整出几十只鸭子的架势。
闻着四散开的酒气,她差点以为自己也快要醉了,下一刻骤然清醒。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允许你选哦!]
阿哈故作俏皮的声音……说实在的,有点恶心。
黑墓揉着眉心:[坏消息吧。]
[波尔卡卡卡目正提着她二十厘米的手术刀准备过来砍你。]
[……好消息呢?]
阿哈得意极了:[被我拦住了!]
黑墓从没觉得阿哈的声音如此时般悦耳动听,[赞美阿哈!]
两个消息本质上都说明了一件事,她的踪迹在不知名的时刻已经被泄露出去,这点她有所预料。
但嗅觉最灵敏的居然是寂静领主……黑墓抱住脑袋,生怕被摘了去。
她宁愿是黑塔呢!
在丢命的威胁下,丢脸已经不算什么了。
社死和真死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抱紧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的同时,黑墓已经在思考对付波尔卡卡卡目的手段,甚至不惜给吕枯耳戈斯道歉。
“对不起,前辈。”
上次和银枝打完虫子还是在上次,她抓了一大堆素材(划重点——活体),之后吕枯耳戈斯就莫名其妙不理她了,真是让人费解呢。
不就是把虫子引进村的时候没提前告诉他一声嘛,不就是让他一个人任劳任怨清理虫群留下的痕迹嘛,不就是……
唉,前辈不仅孤僻,心眼也小小,作为后辈,自己还是多多包容他一下,就当关爱孤寡老人好了。
“我不应该一句话都不说就往命途狭间塞虫子的,原谅我吧。”
吕枯耳戈斯:“……”
今天也是想除掉逆子的一天。
他背过身去,又被迷你人偶生拉硬拽地面向黑墓,忍不住叹气:“你又弄出什么事儿来,仇家找上门了?”
黑墓表情严肃:“不,是你的仇家。”
赞达尔壹桑原正是死于波尔卡卡卡目之手,虽说有他故意的成分,但寂静领主的实力毋庸置疑。
帝皇鲁珀特二世也是她杀的呢,战绩如此斐然,刀掉一个半吊子天才也不是没有可能嘛。
黑墓不会永远指望阿哈伸出援手,这些帮助都会未来化作她需要偿还的债务,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到时候是还给假面愚者还是星穹列车。
阿哈祂真的超爱。
阿哈:[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
黑墓:[哈哈,怎么会呢。]
吕枯耳戈斯第一反应是认为黑墓被博识尊发现了,毕竟第一个好大儿在祂飞升之后,就已经与自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
随后想到的才是那个痴迷于[全知域],甘为博识尊手下走狗的寂静领主。
第一位天才发出了一声冷酷的“哼”:“放我出去,直接让你一劳永逸。”
黑墓:这个一劳永逸……是包括连我一起解决掉的意思吗?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前辈真是太懂了呢。
“这就不必了吧,多不礼貌啊。”黑墓在脑海中预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
就决定是你了,吕枯耳戈斯,使用血脉压制!
黑墓打了个寒颤。
一股轻柔的力道拉住了她,窗户被顺手合上,避免那几个酒鬼着凉,昔涟面露关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脸色好难看。
“一点小问题,很快解决。”逗完前辈,黑墓心情好了很多。
寂静领主的事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但其实也不算特别难,有阿哈提前预警,她可以早做准备,缓步修改自身周围的常数,从而达到隐匿的目的。
暂时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
不过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只是在犹豫,为了和波尔卡一个人对抗,她势必会再度解放权限提升算力。
消耗太多……会被大机器头发现不对劲的,这更是一个要命的问题。
黑墓长叹一声,真想把祂扔进黑洞去和ix做伴。
“目前排除ix的可能性。”
阮梅下定结论。
经过层层处理的画面内,出云与高天原两颗曾围绕祂公转的行星正逐步归于虚无,如果这位真的出手,那么这两颗行星上应该会留下部分痕迹。
“那就只剩下纳努克了?”
黑塔与她并肩而立,这些天她们也分析过更多可能性。
比如什么几锤子敲死了繁育的存护啊,吞了秩序飞升的同协啊,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吃的贪饕啊……
但这些的可能性都太小了,不像有充足作案动机的毁灭。
阮梅应了一声:“按照祂的习惯,应该会有一位对应的绝灭大君被擢升才是,可……”
“可最近俱乐部里没人死掉,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动静。”黑塔顺嘴接话。
纳努克座下几位绝灭大君都性格鲜明,而祂本人的习性也很好摸清,这也是她们觉得最为奇怪的地方。
谋求一位星神的性命,哪怕动手的同样是一位星神,也应该做了充足的准备,她们发现的线索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黑塔列出一行行孤波算法公式,没有求解,只是试探一番难度变化。
又增加了不少……
系统发出提示,黑塔抬头看去,最先出现异常点坐标的结果已经得到,在星轨地图上亮起刺眼的红点。
那片星系是——诛罗讨伐战的战场?
黑塔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参与者名单早就被星际和平公司公布出来,巡海游侠里大多都是热心的好人,不过都没什么脑子,除了半途加入的那个参与者。
猫咪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线头,并决定从此处动手拆开缠绕成一团的秘密。
阮梅捕捉着黑塔的神情变换,“看来你已经有头绪了?”
黑塔扬起下巴:“当然!没什么能难倒完美的我!”
阮梅好笑地看着似乎是要找人算账的黑塔气势汹汹地离开。
提前为那人默哀一会儿吧。
江南水乡般温婉的女性点点桌面,就着新泡的茶吃起了点心。
黑塔当然不会打草惊蛇,小偷都还知道提前踩点呢……不对,什么破比喻!
作为守法公民,至少看上去是个守法公民,黑墓的行程大部分都暴露在玉兆的监控下,查起来很轻松。
只是查出来的结果就不太让黑塔开心了。
喜欢用人偶行动、人美心善(地衡司对黑墓行动总结)、需要人顺毛哄着(工造司亲身经验)……
桩桩件件,听起来就很像年轻貌美的某位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