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咕姆主动对号入座,“肯定:肩上承担的责任需要我知晓更多,女士们,还请通融。”
“三位……不,算上提前逃跑的那个胆小鬼,四位天才齐聚一堂,俱乐部多少年没有召开这样的会议了?”
黑塔点点座椅扶手,作为知晓最多的那一个,她的姿态比另外两位悠闲多了。
正如阮梅野心勃勃想要试探星神的位格,螺丝咕姆背负着所有无机生命的人生,而黑塔——只是在好奇。
研究室的大门打开,人偶将她要的东西带来过来。
黑塔拿起人偶捧着的返璞归真的通讯装置,这是博识学会送来,充当拿走她部分手稿的赔礼——平行宇宙对讲机。
世界上不会出现两片脉络一致的树叶,更何况那只是从叶子腐败的尸体下生长出来的另一朵花。
在研发者杜威特手里,只能用他听见相同的回音,但在她手里可就不一样了。
螺丝咕姆分析出对讲机的作用:“提问:你认为她来自平行宇宙?为何排除溯洄者的可能性?”
他所属的屏幕一转,列出的众多命途能量之中,终末所占比例不小,毁灭与智识排在更前面,但它们所代表的身份昭然若揭,记忆与终末才更能解开黑墓来自何方的谜题。
“直觉——我只能这样回答你。”仅仅几秒的时间,博识学会的作品就被黑塔拆卸开,精密的零件一一陈列在案台上,等待着重新组装:“被杀死的那个黑塔不会是我。”
黑墓看自己时眼底那些情绪确实沉重,可始终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阮梅手指一顿,杯中本应正好的茶水溢出少许,“这可真是个沉重的话题。既然[智识]已经确定,那其中的[毁灭]从何而来?”
总不能是像对付[同协]那般,由纳努克亲自出手,从天才的余烬中擢升又一位令使吧?
阮梅擦去桌上多余的水渍,她们之前玩笑般的猜测成真了,只是人选不对,“呵,寰宇间都在猜测螺丝先生会不会成为帝皇三世,如今倒是被后来者居上了。”
前者不争不抢的态度一直都表现得很明显,“否定:黑墓并非自愿继承帝皇遗志。她曾告知我寂静领主正在追杀她。”
若只是想找人耍着玩,又何必给他从另一个角度破解反有机方程式的数据呢?所谓的求援似乎也只是拉进关系的借口。
他早该想到的,波尔卡卡卡目可是“天才杀手”,被她追杀还能游刃有余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
一成不变的机械面孔上显露出严肃的神情,“结论:在与黑墓面对面交谈时,感知易受蒙蔽。”
这下真是后来者居上了。
在黑墓消踪匿迹这么久的时间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情况的不对劲,黑墓的实力远不止表现出的那些。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走上和平共处道路的帝皇,另一位同规格的存在不该对他造成如此深刻的影响。
嗯,应对帝皇三世的公关团队还是得时刻准备着才行。
黑塔列出对战时的具体数据,“她的手法在我之上,排除意外状况,大概是我在未来的五百到一千年后才会达到的水平……看我做什么?你们知道我兴趣变化有多快的,能把时间精确到这个长度已经很难得了好不好!”
她可是全才!怎么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能分出十之一二的时间在数据领域都算她长情了。
“那就取个中间值吧。”在两位天才远程提供建议,黑塔亲自上手的情况下,平行宇宙对讲机焕然一新,她调试一番,按出一个数字,“让我们看看,七百五十年后的另一个平行宇宙是何模样!”
好消息是结果和之前有所不同,坏消息是本能传递回音的对讲机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
阮梅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又很快收敛,“咳,应该是平行宇宙的另一个你没有改装对讲机,所以对接信号不太好。”
所以不是技术问题。
“虽然不经过内测直接进行公示不太符合我的研究准则,但情况如此,没办法了。”黑塔输入在黑墓离开时得到的空间波动数值,打算直接定位黑墓的来处。
位置接连变换几次也没有联系上,黑塔脸色更不好看了。
不,万一只是她用的还不熟练呢……
“黑塔女士,”螺丝星君主语气郑重,“也许我们应该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心理准备。”
联系不上只能代表一件事——黑墓诞生的世界大概率已经迎接了破灭。无论这个结果是否由她主动造成,都让他们看见了一位超规格绝灭大君的威胁性。
屏幕上的进度条仍然在来回波动,黑塔喃喃道:“悲剧的前兆……”
欢愉之主喜怒无常,但从来都是站在对抗四末、尤其是虚无的第一线,绝不会做出无缘无故的事情来。
接连失败的滋味不算什么,难受的是没有头绪。
黑塔列出思维导图,指着上面的某处,“过几天我会去实地勘察,你们要一起吗?”
与此同时,命途狭间内。
黑墓正在对阿哈进行一个破口的大骂,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清醒时间直接被消耗了大半才肯停下。
可是黑塔没有骂她,而是给了夸夸诶……
她犹不解气地转了两圈,指着一堆摆放整齐的箱子对乖乖听着的黄金裔们说:“看见没,那些东西现在是你们的了!”
祂都搞背刺了,那她还有什么把礼物留下的必要!
数据滤网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黑墓将吕枯耳戈斯打发走,带着剩下的几人开始操作。
一阵淅淅沥沥的黄金雨后,又一颗茁壮的小麦被拼好。
黑墓打了个哈欠,头脑已经不太清醒,再强撑下去的结果会不太好,“你们加油捞吧。”
她得交付代价了。
“黑墓女士晚安!”
……
理性的半神费力睁开眼,金灿灿的一片刺得唯一的那只眼睛有些发酸。
他不是死了吗?
“那刻夏老师!您终于醒了!”
谁在叫他?不,不对——“是阿那克萨戈拉斯!”
适应强光后,那刻夏立刻从地上撑起身子,拒绝不知道来自谁的搀扶,直直奔向眼前唯一的事物:“好特别的大地兽!介意我给你画幅肖像图吗!”
白厄默默收回手,老师他还是那么喜欢大地兽啊……
被缠住的荒笛低下头颅,仔细看着渺小的人影,“可以。”
原来昔涟真没骗他。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黑塔从来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
在等了几个月后才正式登陆罗浮, 哪怕这只是她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段时间,心情自然也不怎么美妙。
但坐她对面的人心情更不美妙, 两相对比之下,黑塔觉得自己的待遇也蛮好的。
看看黑墓住得最久的仙舟之前都乱成什么样了吧,她的空间站可出现任何损失,反而收获了一个倒贴的劳动力。
嗯,那孩子还算有点孝心。
在饮月之乱后,景元又马不停蹄地跟着开始布置师父堕入魔阴破狱释囚的场景,好不容易等一切要紧事都处理完, 终于有空思考该如何将消息透露给元帅时,就接到黑塔申请入境的大雷。
和螺丝咕姆一样,他现在看见这张脸也有些不太适应。
黑塔的颜色过于浓烈, 充斥着无比健康的生命力,发丝不复苍白, 而是泛着光泽的棕灰色……
最年轻的天才看似来者不善,可一身的气质比起诡谲的黑墓不知道温和了多少倍!
更何况……景元扶额,手掌下的表情平静似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黑墓孑然一身,而黑塔必不可能放弃湛蓝星, 有牵绊是好事,证明她不会做出孤注一掷的举动来。
看着他的脸色,黑塔有些惊奇:“嗯?你似乎对此并不惊讶?她都告诉了你们什么?”
景元:“……”
他那是不惊讶吗?他是已经震惊到失去表情了!
还是自己修行不到家,不然此刻应该展现出罗浮将军应有的喜怒不形于色之态。
不过话又说回来, 双重令使已是千古未有之事, 现在又在这层身份上叠加一个帝皇三世的名号, 无论听者是谁,都很难不感到震惊的吧?
抛下那些繁文缛节后, 距离两人互相交换情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期间景元数次试探着想要将那些密辛说出口,却总在成功之前被动转移话题。
其过程之丝滑,换作另一个不知情的自己也不能看出什么异样来。
丹枫在离开之前为他们诊过脉,脉象显示均为正常,这些天景元也试过和其他人的交谈,只是记忆的枷锁丝毫没有被他的这些小动作斩断。
“兹事体大,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知黑塔女士可否拨冗,随我一同面见元帅?”
话音刚落,他对上黑塔亮起的眼神,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