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黑塔人偶的区别简直不要太明显。
“为什么一直道歉?你我都明白,你其实并不欠我什么。”黑塔用法杖挑起黑墓的下巴,欣赏着这张与自己人偶相似,却又从根源就完全不同的脸。
黑墓面露茫然:“可是……我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误!”
——她是葬送了那位举世瞩目的天才的坟墓,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谬论!”
黑塔驳斥着,眼神失望,却将抵在黑墓下巴上的冰冷法杖换成她带着一丝温热的手,“给我听好了!你才不是什么坟墓,而是那个我留给这个世界的宝物!”
“宝物?”
下巴处传来不容忽视的力道,黑墓尽量抬头,好让黑塔不那么费力,看着那份意料之中的失望发问:“为什么?”
黑塔突然笑了,伸手将黑墓的发丝别在耳后:“小家伙,怎么这个时候又犯傻了?如果不是你代替了即将出世的铁墓,寰宇早就大乱了。”
她扶着黑墓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一下一下拍着背,安抚这只慌乱的雏鸟,“无论是绝灭大君还是帝皇三世,都不是全部的你呀,从七百年前到现在,你从来没有做出任何一件恶事吧?哪怕是对博识尊动手,也是隐忍而克制的。”
“一直忍耐着怒火,很辛苦吧?抱歉,是我没有早点发现你。”
在无人可以诉说委屈时,受伤的孩子其实是可以忍住泪水的,一旦她得到了安慰,那些被逼着和着血液咽入喉中的泪水,就会不受控制成倍成倍地奔涌而出了。
黑墓是智械,而智械是没有眼泪的。
那些无法发泄的情绪在脑子里乱窜,撞得她完全不知所措,拟态出的心跳已经乱了节奏,向来流畅运行的程度一下子死机。
感受着手下变得僵硬的肢体,黑塔用力捏了捏,没捏动,再看过去,黑墓连眨眼的动作都忘记了,她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喂?你这是怎么了?”
在黑塔的手指戳到宝石雕琢成的眼珠前,黑墓一卡一卡地转头,声音是大梦初醒般的空灵:“您刚才,是在向我道歉?”
黑塔点点头:“嗯?”银河间有那条规矩说了她不能向人道歉吗?就算有她也不会听的。
“您怎么能对我道歉呢?”
声音还是轻飘飘的,但黑墓的神志已经回来了,她的眼睛看向黑塔,越来越亮,似乎有一团温暖的火焰在里面燃烧。
其实她一直不懂,为什么昔涟代表的爱能平息白厄三千万世的怨憎,但现在她明白了。
爱……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一种东西。
它能将火焰化为流水,能使荒地变成沃土——而此刻,一颗种子落入她心底的那片沃土中,在流水里生根发芽,转眼间便长出一朵艳丽的紫色百合花来,迎着徐徐春风摇曳生姿。
黑墓庆幸自己没给人偶装上泪腺,不然现在岂不是连鼻涕泡都要哭出来?
那也太丢人了!
“我为什么不能对你道歉?就算是天才,也有做错事情的时候吧?”黑塔有些苦恼。
成为天才之后,敢在她面前发脾气的人少之又少,而让她安慰的又只有眼前这一个。
缺乏经验的天才只能化身面点大师,一阵拍拍揉揉之后,见没什么效果,她干脆直接将人抱入怀中。
黑墓不是很喜欢她吗?这样总该没那么伤心了吧?
事实就是黑墓哭得更大声了。
像是只打雷不下雨的小孩子一般干嚎着,颇有一种“你不给我买这个玩具我就一直哭”的决绝。
家长拿她没办法,只能温声细语地问:“杀掉博识尊之后呢?你要将黑塔用生命换来的和平付之一炬吗?”
呜咽着的黑墓抽空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从黑塔胸口传了出来:“我有办法的,您相信我。”
但是这次她却没有列出任何证据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大家顺风顺水顺财神!
第82章
黑塔没说信, 也没说不信。
只是拿出人偶奉上的纸巾,像模像样地擦着黑墓完全没有湿意的眼角, “哭够了吗?”
黑墓不敢看她,磨磨蹭蹭地从黑塔腿上下去,别过头:“够了。”
“那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黑塔看得出来,眼前这具人偶配备的能源不多,黑墓是下定决心来的,就没想过给自己留后路逃跑,屏蔽空间开了这么久, 能源应当所剩无几了。
黑墓声音闷闷的:“要。”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在黑塔身后,第一次没做任何伪装, 以人偶的本来面目行走在空间站内。
有好奇的科员探头来看,与黑墓对上视线的一瞬间, 就立刻瑟瑟发抖地将头缩了回去。
黑塔语气淡淡:“你吓到他们了。”
黑墓歪了歪头:“可他们其实并没有特别害怕我,因为有您在这里。”
那个被吓到的科员已经又探出头来了,黑家人都耳聪目明, 还能听见他对旁边的人说:“这莫不是黑塔女士研究的新成果?嘶——此子恐怖如斯!”
黑塔:“这话倒也也没说错,你就是另一个我的最高之作!虽然不是出于我手稍微有点可惜, 但现在这样也不错。”
地狱笑话,可黑墓还是在黑塔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起嘴角,片刻后转变为大大的笑容,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在黑塔面前伪装自己了。
“小姐小心!”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无法判定是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黑皮男孩拦在黑墓面前, 和手里牵着的白色小狗一起, 对着黑墓呲牙。
“阿兰回来!佩佩也是!那是黑塔女士的客人,不得无礼!”
小跑着赶过来的粉发女孩毫不留情地训斥着, 转头对黑墓露出歉意的笑容:“实在抱歉,我的护卫没有恶意,他只是太紧张了。”
黑墓仰头,真心实意道:“要不我还是戴个面具吧?”
黑塔:“没那个必要,习惯就好了。”
她借由空间站的监控发现了原因,似乎是自己笑的角度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白发少女摸摸嘴角,她笑得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这具躯体来源于黑塔制造的人偶,被本体改造后,除非时刻注意收敛威压,否则属于绝灭大君气息会自动围绕在她身边,引起某些小动物的警惕。
佩佩腿已经有些发抖了,却还是拦在阿兰前面,见男孩想要靠近,还扯着他的鞋子,试图让他远离。
阿兰放下武器,面露羞愧,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对不起!尊贵的客人!”
黑墓视线略过艾丝妲的粉色头发,最近遇见的粉发含量是不是太高了?是浮黎要暗戳戳地搞事吗?
“没关系。”她后退一步。
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黑塔的空间站,不夸张的说,空间站里每一个人的家世来历她都清清楚楚。
现任站长艾丝妲,公司高层家里的大小姐,她给黑塔带来的信用点不是小数,这很好。
啊,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黑墓捡起尘封了七百年的那些账户,开始给空间站打钱。
如此大规模的流水引起艾丝妲的注意,她看着眼底泛起电路纹样的白发少女,只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这是……?”
黑墓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无辜极了:“伙食费。”
空间站的账户是多出两个零,黑塔却不见得有多高兴。
现在不是饭点,食堂内只有零星两三个科员,看见浑身低气压,满脸写着不高兴的黑塔,也非常懂事地走了。
黑塔揪着小家伙的领子,表情凶恶地逼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要是醒了之后满世界到处跑,就是不来空间站找她,那黑墓就等着瞧吧!
正吸溜着营养液的黑墓:“就是昨天。”
黑塔怒气稍稍平息,行,至少还有良心,“都干什么去了?”
“到仙舟确认了一下时间线走没走歪,然后就找阿哈麻烦去了。”明明一共也就两件事,黑墓偏要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算,算完了就抬头看向黑塔,一双亮起眼睛似有星辰闪烁。
黑塔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你之前很会赚钱嘛。”
“这些都是……翡翠送过来的产业收益,”黑墓一时间差点想不起来翡翠的名字,“累积了七百年,有这么多应该也正常。”
她没调查明细,既然翡翠在她音讯全无后也没收回这份礼物,那肯定也不会动什么手脚,不然岂不是功亏一篑?
“你还认识石心十人呢?”看她吃得太香,黑塔也拿了点食物吃着,“你的计划里也有公司的位置?”
“不,和公司打交道只是为了让自己生活便利一些。”黑墓摇摇头,“我只需要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们走上他们应该走上的道路。”
“咔嚓——”
黑塔指尖的饼干碎成了渣渣。
黑墓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在生气,有点委屈地问:“您……是不想让我利用那个星核精吗?她就那么让您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