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工作后到的风介让纹身师如愿地不再无聊,两人一见如故地聊了一阵,又聊到仍旧连呼吸都没有声音的直人身上。
纹身针还在直人的皮肉上穿刺,直人垫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瞅着看,风介笑直人是不是有点受虐的倾向,总浪费时间来受刑,然后挨了紧跟着进来的直哉一拳。
最后风介和直哉两人都被直人赶到外间等了,不仅仅是因为他俩打架掀翻了纹身师的工作台。
还因为纹身的过程中直哉就站在纹身师身边,弯着腰盯着针头裹挟着颜料在皮肤表面进出,还时不时因为墨水的渗出皱眉啧一声,甚至想上手碰。
刚刚还笑嘻嘻的纹身师被两兄弟同时这样看着,压力大到差点要打电话给极道老大说有人来找茬,直人付了他三倍的价钱他才答应继续纹完。
最后送走直人的时候,那位极具个性的纹身师直白地表示不会再接待他了,除非下次他一个人来。
直哉气不过,叫嚣着要让他的店开不下去。
最后的结局是直人被整个京都区的纹身店拉黑。
直哉一直无法理解直人为什么喜欢纹身,他认为这是不务正业的流氓才会做的事情。
可他这个废物弟弟让他难以理解的地方太多了。
但不得不说,直人挑选的位置和设计的图案也还勉强符合他的品味,算是没有浪费这具和他一同出世的身体,所以直哉也就轻嗤一声任由他来。
“你不是说想纹脖子吗?”直哉的手已经摸上了直人的脖子,手掌张开,粗粝的掌心罩住直人的侧颈。
直人的眼睛几乎全闭上了,他动了下,想把直哉甩开。
直哉索性坐起来,他靠着床头,手还牢牢搭着直人的脖子,感受他血管的脉动:“你想纹什么?”
直人那点本就稀薄的睡意被直哉闹走了,他睁开眼翻了个身仰躺着,眼睛向上看着直哉:“你不是说夏天穿高领是精神病?”
直哉闻言笑得很轻蔑:“怂货,露出来不就行了,有什么好挡的。”
又要纹在明显的地方,到了夏天又要挡起来,把自己热得像条死狗。直人在给自己找罪受这方面还真是一等一的高手。
不就是裸露纹身抽烟的时候被一个多管闲事的死老太婆当成瘾君子当街报警,妈的,要是他是警卫厅的,来了绝对一枪先毙了她,谎报警情、浪费人力。
还有直人,居然就真的乖乖让警察给带走了。要是他在场,绝对连警车都掀了。
是非不分,连抓谁都不清楚,只知道鸣着喇叭在街上制造噪音的废物们,还是消停点给日本政府省下油钱来给术师加工资吧。
“谁找你麻烦你就揍谁,平民你还打不过?”
“迟早会坐牢的。”
直人也坐起来,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抽了支烟点上衔进嘴里,烟雾慢悠悠地飘起来。
直哉耸动鼻尖,很不爽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香烟从直人嘴里夺过来,咬在自己唇间。
直人转头看着,看直哉吸了一口,就把烟抽了出来夹在指间。
直哉的脸色并不好看,他除了很久以前被风介怂恿着抽过一两次,后来再没抽过。
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以及酒精有什么值得上瘾的,但他只是垂眼拧着眉,把嘴闭得很紧,半天也没吐出烟雾来,像在品味。
直人倾身靠近想看看他又在想些什么,直哉细小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他,突然笑了。
很恶劣的笑。
……
然后灰蒙蒙的烟雾扑了直人满眼。
果然。
直人睁着眼没有闭上,甚至气得笑不出来。
下一秒,带着咬痕的香烟被重新塞进直人的双唇,紧跟着,有什么东西一并贴上了直人的嘴角。
……
禅院直哉的手摁在直人的胸口上,底下是一团绣球花,绣球花下是狰狞的刀疤,再下面是直人振动的心脏。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兄弟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水满到浴缸边缘。
直哉仰着头靠在直人的胳膊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忙碌一天,酸软的身体在热水里浸泡,他毫不客气地把腿搭在兄弟的身上,霸占更多的位置。
直人耷拉着眼皮,任由直哉在水里翻动。
直哉看着他要死不活的样子,说:“事到如今,你要是再敢说难过,我现在就把你摁马桶里淹死。”
直人鼻腔里哼了一声出来,声音很小,很黏。
直哉懒得理会他了,又专心去看手底下那团绣球花,纹身师设计得很漂亮,丑陋蜿蜒的伤痕成了花朵的第一部分,小巧的花朵们层层叠叠簇成几团。
这是直人右半身唯一的一处纹身,也是唯一是彩色的纹身。
直哉恨得要死。
他想让直人去把这块纹身洗了,然后让家入硝子把他的伤口复原。
但是他咨询过的机构说纹身清洗比纹身更痛。
直哉不屑,再痛能有那一刀痛吗?
……
直哉看着自己的手,里面曾经捧过直人呕吐出的血污和内脏碎块,耳边还有疗伤期间,直人断断续续的,因疼痛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确实太痛了。
他曾还以为直人是不会哀嚎的。毕竟是在躯俱留被那样殴打也一声不吭的死肉。
直哉看着这团紫色的、蓝色的叠在一起的绣球花,心想夏油杰你个贱人,死了都不得安生。
直哉安静得太久了,直人睁开眼看他。
“喂。”直哉开口了,声音因为劳累还有些沙哑,他说:“我听说五条悟没有把夏油杰的尸体交给家入硝子。”
他没有称呼五条悟为悟君。说话的口吻很随意,甚至是厌恶。
直人没有说话。
他后来没再问过五条悟,夏油杰的尸体去了哪里。他想这和他没关系。
夏油杰已经横死街头,说不定也迟早有一天烂在地里。
也不算,是烂在五条悟准备的棺材里。五条悟在很多方面都是个传统的人,他强调入土为安,应该不会选择火化。
这样的结局好像也还行。
可禅院直哉觉得不行。
夏油杰这个人实在太阴魂不散了。叛逃十年了都还能整出百鬼夜行,说不定哪天就能从地里爬出来上演釜山行。
禅院直哉撑起身,水从浴缸边缘流出去,发出哗啦的水声。
他不理会直人怔住的眼神,冷漠地说:“五条悟不是和你很要好吗,你去让他把夏油杰烧了。”
“……”
“装什么傻。”直哉嗤笑,还是那副冰冷的表情,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当傻子?”
直人看着直哉,喉结上下滚动,干涩的嘴唇翕动,但声音像卡在嗓子里了。
“你在想谁告诉我的?”
直哉又看穿了。
直人的眼睛望着直哉,继续保持沉默。浸湿的睫毛很沉,让他不得已又垂下眼。
直哉冷哼:“你撒谎的样子太明显了,直人。”
“我知道,你只是单纯不想我和他接触,反正你来来回回就是这些小心思,就像当年不想我和直贺来往那样。”
直哉用一种,他已经看透了的,厌烦但又没办法的语气斥责:“没出息的东西。”
直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水里发愣。身旁没了直哉,水面空荡荡地晃动。
直哉顿了一下,他直直地盯着直人,问直人:“所以,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直人缩在浴缸里,他抿着嘴,看着直哉的眼睛,沉默良久后说:“同学。”
……
直人的回答让直哉很舒坦。
他扬起一边眉毛,表情愉悦,好像很高兴直人的识趣。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一点都不稳重,不适配他的身份。
直哉故作嫌弃地说:“行了,别泡了。明天要早起。”
说着,直哉站起身,水珠顺着他肌肉线条向下滑,他迈开腿的时候动作一顿,眉毛蹙起来,直人听见他不悦地嘶了一声。
余光看见直人看他,直哉更烦了:“平时没见你有这么大劲。”
不过他也没说别的,动作重新变得流畅随性。
他在直人的视线里大步跨出浴缸,背对着直人围上浴巾。
他低下头随意地给腰间打了个结,声音恢复成傲慢的调子:“你要感谢你的兄长我可是特一级术师,哼,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没得到回应,他侧过脸,眼睛扫过直人的脸,对直人像块木头的反应表示不满,问:“你又在想什么?”
直人身体往下沉,尚且温热的水没过鼻梁,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泡泡,乌黑的眼睛还望着直哉。
直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眼尾上挑:“快滚出来,身上的水不擦干不许上床。”
说完,他抹了把头发,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兄弟情兄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