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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过后,眼见风介居然大摇大摆准备离开客厅,伏黑惠急于解释,在抬眼后却见直人偏着头,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仍然侧着身体的直人微微俯身,眼睛弯起来,微笑着问伏黑惠:“惠君,平时玩柏青哥吗?”
作者有话说:
直人逗他的
第133章 【七十七】
柏青哥。
……
对视数秒后, 终于回过味的伏黑惠脸色爆红。
他仰头望着微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毫无波动的直人, 张着嘴,一句“我没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出不来,最后只变成一声含糊的咕哝声。
太蠢了。
他看着直人的眼睛,在心里懊恼地斥责自己。
风介没忍住,咬着还没来得及点的烟,哧一声笑出来。
你还好意思笑。
就在伏黑惠扭头看向风介的时候,却发现风介已经干咳几声, 装作无事发生地坐回了摇椅。
伏黑惠愣怔地看回来,正好看见直人蹙起眉,凶巴巴地睨着风介。
但等直人的视线转回伏黑惠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又收敛了,只垂眼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烧红的耳根一点点降温, 他又往后坐了坐,低下头,手搭在膝盖上有点局促。
直人看了他一眼, 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伏黑惠倏地抬头,正想起身, 却看到直人只是去餐厅接水。
重归寂静的公寓,只有水流的漱漱声。
嘀的一声,水声停了,水杯被接满, 直人端着水走回来递到伏黑惠眼下。
伏黑惠见状, 赶紧起身伸手去接, 结结巴巴地说:“谢谢。”
他因为紧张,身体慢了半拍, 要坐不坐地曲着腿,姿势十分笨拙。
然而他指尖刚碰到杯壁,直人就已经直接略过他,把水杯放在了他跟前的茶几上。
伏黑惠尴尬地僵在半空,直人却仿若没看见,自然地撤手抽身,往后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抬了下下巴示意伏黑惠坐。
伏黑惠看着他,又抿了下嘴,一声不吭地坐下。
直人靠外侧的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向那边倾斜,小臂立起来手搭在后颈,两腿交叠。
他的脸和上半身都朝向伏黑惠,但眼睛看着阳台那边,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脖子,像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说话,伏黑惠也不好贸然出声打扰。那杯水就在伏黑惠眼前,他没有去碰。
室内灯没有开太亮,伏黑惠的位置有些暗,他低头,能从平静的水面上看见自己的脸。
风介已经在阳台吞云吐雾,他没插话,正在静音刷视频。
终于,直人的眼睛看回来,他看着伏黑惠,等伏黑惠会意地抬头看向他后,才眯着眼斟酌地开口道:“你……”
伏黑惠喉结滚动,双手收紧。
“……风介说你有事找我。”直人偏了下脑袋,终于补全了要说的话。
“是。”
眼看着终于步入正题,伏黑惠正色应答,他绷紧的身体略微前倾,声音急促:“我——”
“……”伏黑惠突然卡壳了,准备好的说辞在真正面对直人的时候却说不出口。
直人静静地看着伏黑惠。
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直人的刘海有点长,看着像是刚洗过吹干的,搭在额前很柔顺,露出来的白色发梢正好扎着眼睛。
因为开了冷气,所以他一进屋就披了条薄毯,边缘随着他的动作在沙发上摊开,很柔软。
伏黑惠看着他,突然想到真希学姐说的,直人是个很温柔的人。
伏黑惠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请问,直人先生,和五条老师经常因为我……争吵吗?”
直人闻言微微抬眉,他看着面前神色十分认真的伏黑惠,那双年轻的绿色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正在等待一个答案。
其实直人有些讶异,他在回来的路上设想了很多伏黑惠登门的原因,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件……于直人而言,微小到简直不值一提的琐事。
但伏黑惠为了这个答案,从东京找到了大阪,不仅找到了他的住处,而且直人敢打包票,他是偷偷来的。
这也很简单,因为直人是个27岁的成年人,而伏黑惠只有15岁。
即使他板着脸装得再成熟,也就是个孩子而已。
这件小事在他看来或许已经是个困扰他很多年的,天大的问题,他希望自己能像个成年人一样去解决它。
看来现在,伏黑惠认为自己到了理应做到的时候了。
在回答他的问题之前,直人思索着问伏黑惠:“谁告诉你的?”
伏黑惠绷着声音,说:“我自己能听到。”
从被五条悟领养起,这十多年他总会或多或少偷听到什么。
五条悟不可能瞒得一丝不漏。
直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着正襟危坐的伏黑惠,又问:“那你问过五条悟吗?”
伏黑惠表情迟疑,片刻后,他如实回答:“我问过。”
“那他怎么告诉你的?”直人继续追问。
伏黑惠显然已经被直人带着走了,他没有质问为什么现在是直人在反过来追问他,而是已经开始担心如果他说出实话,那直人会不会一样去敷衍他。
但他对上直人依旧平静,甚至算得上专注的眼睛,还是说道:“他说……”
好吧,他张着嘴,有点难以启齿。
伏黑惠看着自己交握的手,在心里盘算要怎么概括五条悟的说辞,然而——
“惠,小小年纪想太多的话,会很快就变成老头子的。”
依旧平平的音调模仿着五条悟的惯用说法,伏黑惠讶然抬眼,直人歪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托着额头看着伏黑惠:“他就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还不等伏黑惠回应,直人告诉他:“这就是我和他争吵的原因。”
五条悟有句话说得很对,在大多数时候,直人其实都是个很坦率的人。
所以在伏黑惠问他的时候,即使他很讨厌伏黑惠,但他还是告诉他了。
其实真要追溯起根源的话,伏黑惠的确是直人和五条悟的矛盾起爆点。
两人真正的裂痕就是从伏黑惠开始产生的。
在离开高专回到禅院家两年后,直人才无意中从甚一那儿得知了直毘人和甚尔的买卖。
如果甚尔的儿子——惠能觉醒十种影法术,禅院家将会花十亿买下他。
直人动心了,他希望这个孩子能记在直哉名下。
直哉和甚尔同辈,那么惠完全可以在族谱上记为直哉的长子,由直哉抚养。
多一个有术式的儿子,也能在未来多一份助力。
毕竟族里不就有传闻,直毘人能继承家主之位,就是因为他膝下有很多有术式的儿子吗。
到时候直人再把春来过继到自己名下,惠和春来就成了堂兄妹。那等春来长大,她一个女孩子在禅院家也能有多重依靠。
劝说直哉并不简单,但直人还是做到了。所以两兄弟轮着给直毘人上眼药,最后直毘人被烦得不行,也答应了。
唯一的问题是,伏黑甚尔那时候已经死了。
因为死得仓促也不光彩,禅院家本就急于撇清关系,更不知道甚尔的那个孩子在哪里,到底有没有术式,或者说那个术式是不是真的是十种影法术。
毕竟觉醒十种影法术的概率太小,就算是直毘人,当年也只是当玩笑话和伏黑甚尔许下的承诺。
所以直毘人直接当了甩手掌柜,只许诺如果直哉和直人把那个孩子找回来,那就随便他们怎么做。
就在直哉被直人催促着准备去找的时候,五条悟领着伏黑惠上门了。
五条悟告知直毘人,伏黑甚尔死之前,把觉醒了十种影法术的伏黑惠,留给了他。
这么多年,直哉和风介都没有当着直人提过这件事,甚至连伏黑惠的名字都不曾提起。
一是直哉认为伏黑惠就算有十种影法术,也是个外姓野种,他根本不认为伏黑惠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二是这件事没成本来就让直人怄得难受,几个侧室所出的哥哥还轮番来讥讽他如意算盘落空了——
直人端起水一饮而尽,他看了眼见底的杯子,声音沙哑地同伏黑惠道歉。
“不,没关系。”伏黑惠看着神色阴郁的直人,心情复杂。
直人也没有起身再去给伏黑惠倒一杯的意向,他只看了眼手中的玻璃杯,又放回桌面,手上的力道很轻,杯子触碰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臂活动的时候薄毯滑落了一角,露出他左臂的纹身,伏黑惠只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直人看向伏黑惠,继续说:“起初,我是想和五条悟商量,让他把你的抚养权交还禅院家的。”
当时的直人本以为这件事会很简单,因为那时候他和五条悟的关系还算不错,他刚上大学,五条悟还经常来找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