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是诅咒师很本分,没有故意跳到他脸上作死, 五条老师勉为其难可以当作不小心没看见。
但这一回, 不管怎么想,都是对方有意为之, 再放水下去就显得他对不起最强咒术师的名号了。
“真是的, 把人说得那么糟糕……”夏油教祖故作无奈地叹气道,“因为我下船的时候没有和悟打招呼吗?”
五条老师冷酷地说:“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杰引我过来做什么?”
夏油教祖面不改色地说:“找悟聊天而已。悟不喜欢的话,我就走了。”
五条老师:“……”
极恶诅咒师的邪恶程度真是超乎想象,昨天还能和同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正经诅咒师, 今天就真要将同伴随口提起的色诱策略投入实践。
五条老师嘴唇不满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沉默半响才略带诧异地说:“杰真要色诱我?这样子的话绝对是不合格的,还是把镜还回来吧, 我可以放过杰。”
这次轮到夏油教祖沉默了。他脸上那种虚情假意的笑容褪去, 表情空白了须臾,小声咕哝说:“原来悟听到了啊……”
也对,五条老师在高中生溜走后不久就立刻靠了过来,恐怕那个时候本来就已经在附近了。
下次果然还是要看住米格尔, 别让语言模块本就开放的外国人再说些语出惊人的怪话。
夏油教祖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过一圈,身为盘星教祖的表情管理很快就顺利上线。
他再次露出笑容,万分开朗地一摊手道:“抱歉~那个在悟来之前,就已经转交给米格尔了。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拖住悟呢。”
本来是想用温和一点的方法的,但五条老师难得这般铁面无私,只怕是行不通了。夏油教祖心下沉静地想,拖延一会儿之后就逃走吧,这个还是能够做到的。
然而,今天的五条老师怨气似乎格外重。
正在夏油教祖想着是不是该意思一下,为对方回去交差提供些素材时,五条老师将早晨由对面这个骗子假和尚亲手包好的绷带拆掉了。
他不言不语地将绷带好好地绕着手掌缠了几圈,很敏捷地单手在小臂上打了个活结。做好一切战前准备后,最强咒术师抬起手,做出一个许多人都相当熟悉的手势——
五条老师咧嘴一笑,语调平静:“茈。”
夏油教祖:“?!”
灼目的紫光将夏油教祖的视野完全填充。数年战斗的直觉让他近乎瞬间丢出几只一级咒灵拦在身前,自己后撤暂且拉开距离。
“茈”轰击在咒灵身上,激起一片迷眼的烟尘。砖瓦残渣纷飞之间,夏油教祖无需确认,也知道它们刚照面就被“茈”的威力轻松祓除。
一向遭他万般挑衅也没有动手意味的五条老师非常莫名其妙地动真格了。
夏油教祖早在十年前就将这条性命的处置权交给了五条老师,时至今日,也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只是他最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还没做好死的准备。等到事件了结之后,要杀要剐都随五条老师的便,但现在绝对不行。
刚才有哪句话触碰到了五条老师的底线吗?以夏油教祖对挚友的了解——完全没有。在高专时期,两人体术课打急眼了,一边扭作一团一边互飙垃圾话时,也没少说过比这更伤人的。
可、无论如何,与五条老师刀兵相见的时刻突兀到来了。
夏油教祖抽出游云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他琥珀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自烟尘中走出,还相当耍帅地做出了吹枪口姿态的五条老师。
“真不愧是杰。”五条老师眯起眼露出个甚至可以说天真的笑容,“反应很快,但只有这种程度的话,恐怕连逃跑都做不到哦。”
虽然姿态轻佻,但一点道理不讲地瞬发“茈”,就足以证明对方刚才动手的杀意千真万确了。
搞什么,夏油教祖稍感不满,把他当成可以随便拿捏的小喽啰了吗?
即便走到了敌对双方,夏油教祖与五条老师也从未有过需要如此对峙的时刻。
自叛逃后,五条老师的一切进步都只成了纸面上客观的描述,再也没有聒噪的男同学非要敲门叫他出来演示给他看的环节。
五条老师那边对他的了解,大抵也是如此。
他们两人都对这十年间的空白闭口不谈,今日遭遇攻击性格外强烈的挑衅,比起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紧迫,更先涌现在夏油教祖心头的是无端的兴奋。
我未必比你差吧?凭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暗藏在夏油教祖心中的强度党人格猛地跳起,势必要让他用实际行动与对面的幻神辩上一辩。
“逃跑吗。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项。”夏油教祖的表情管理到底还是失控了,他笑得甚至有几分狰狞,“真到了那一刻,我会留给悟这样的机会。”
原本的计划就是拖延住五条老师的脚步。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与对方互殴一顿也算拖延。
五条老师抻展了一下手臂,无所谓道:“好啊,来试试看吧。”
……
强行让咒灵将行李吞下去,卡着微妙bug收回虚空中,夏油杰心情沉重地跟上五条悟的脚步。
继打了大人一个猝不及防地跟随潜入游轮后,他们现在又要挟持着五条老师与乙骨忧太的行李偷偷跑路强行闯入任务现场……
夏油杰虽然有时意识不到自己在干坏事,但,此时此刻,他非常真切地明白他们再一次违背了与大人们的约定,已然是无可辩驳的坏蛋小孩!
这对于一向是大家口中听话懂事好孩子的夏油杰小朋友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
五条悟淡定地说:“快点走啦杰。到时候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主意好了。”
他无意识的用了招激将法,本还在哀悼自己逝去的好孩子身份的夏油杰立刻就答道:“怎么可能!这当然是我们两个一起谋划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人的系统都突然下达了需要他们立刻到达大人们身边的指令。
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那两个家伙竟然背着他们就飞快地凑到了一起,还是该说系统总是走在吃瓜的第一线了。
谨慎的大人离开前反锁了房间门,但对手段超群的小朋友们来说,区区一扇门根本挡不住他们。
不过考虑到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他们还是选择了更加委婉的方式。没有靠力量强行拆锁,而是从窗户溜到了无人的巷子里。
“好啦好啦,都可以。”五条悟并不在意那个,甚至大咧咧地点起了坐骑,“我要坐虹龙过去。”
夏油杰无可奈何地提醒道:“悟,我们两个是偷溜出来的!虹龙的目标太大了,升空的话绝对会很快被发现……”
五条悟一向觉得小伙伴担心的点有些奇异。他耸了耸肩说:“我们躲不开绷带笨蛋的眼睛的,反正都要被发现,为什么不用更拉风的方式?”
夏油杰只稍微犹疑片刻就被他说服了。两人在巷子里召出虹龙,又借用隐身咒灵遮蔽身形缓缓升空。
系统只让他们去,却没有给出更多的提示,五条老师走前更是不可能告诉不安分的小鬼头们自己的任务地点。
他们本做好了靠五条悟慢慢找的准备,谁知刚升到高处,就看见一道巨大的“帐”在远方落下。
五条悟心头一跳,难得发出有些不安的声音:“他们搞什么啊,这么大的‘帐’……”
他看得出支撑这个“帐”的咒力来源是五条老师。
回收咒物没这么大动静,简单来说甚至只需要三步,拿到咒物、检查封印、带回咒物。这个“帐”的范围,对五条老师而言,恐怕都够他把百来个高级咒灵细细碾作血雾。
这绝对不是为了处理咒灵落下的“帐”。
夏油杰的咒术知识学得勉强算那么一回事,他知道“帐”是做什么的,迟疑道:“……难道、是在回收咒物的时候被咒灵袭击了吗?”
五条悟:“……”
他觉得恐怕是被极恶诅咒师袭击了。
果然,那两个家伙的目标是同一个特级咒物……平常相敬如宾的人,现在是为了一个咒物大打出手了吗?!
“……我们得去看看。”夏油杰稍稍一顿,就指挥虹龙向“帐”的方向飞去。
众人努力掩盖的诅咒师身份有暴露的风险,五条悟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他一把抓住夏油杰的手,飞快道:“‘帐’从外部很难破坏,我们过去了也没用!杰,你先听我说,我们——”
死嘴快说啊!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把杰先劝下来!五条悟不得不迎来一生中最紧张的时刻,但却在与夏油杰对视后彻底哑火。
同时常笑得眉目弯弯不见眼瞳、像狡黠的狐狸一般的夏油教祖相比,夏油杰大多数时候看起来更像一只笨蛋小狗,热忱又忠诚地走在自己确信的道路上,用一双明亮又温柔的眼睛注视每个人。
五条悟见过这双眼睛里燃起怒火、也见过它们躲躲闪闪的心虚情状,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其中流转着柔软而湿润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