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镜”的作用很简单。
其中有一个奇异的空间,咒物靠读取闯入之人的内心构造一个近乎与现实相同的世界,如果闯入者无法顺利离开,就会在一段时间后被“镜中人”置换——这是夏油同学仔细观察过先前经手“镜”的术师后得出的结果。
“镜”的情报一直没有上报,是因为在他之前的术师全都被替换掉了。只是咒术师总是独来独往,一些微妙的习惯改变没有人会有意识地去观测,所以这些人从未被察觉。
顺便、镜子内外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大概是幻觉、又或者其他的影响,夏油同学体感在镜中耗费了近一个月,实际出去也不过半天,辅助监督联系不上他,还很焦急地询问情况。
不过正处苦夏阶段的夏油同学犹疑之后也选择了闭嘴。相信高层不如自己来,他暗自处理了那群镜中人,又将咒物层层封印好交回去。
夏油同学对自己的封印措施非常自信,想着下一次也由自己来处理就ok。
然后就叛逃了。
这次能想起来,一是他很有公德,二是好像有用。他自认为到时候处理里香的事用不了太久,足够五条老师把“镜”中的怪物揍两百遍,就算有对方的确马失前蹄的状况,米格尔的黑绳也能再救。
夏油教祖认为自己的计划非常精密。他总是很擅长制定计划,随后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打破,尽管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都很不爽。
等到各种感官顺利回归,夏油教祖惊觉自己的手臂竟然还被五条老师抓着。无下限传递过来,他们两人才都没有被镜中的幻象迷惑。
五条老师打量过周围的景物,吐了吐舌头,很嫌弃地说:“什么啊。居然是高专,到底谁会喜欢工作单位呀!”
空气中,流淌着很强烈的信息流。肉眼肯定是抓不住的,但这里有一双很不得了的六眼。
会提取人的思维啊。五条老师很平静地想,但这些反应强烈的信息该不会全是他自己的吧,那也太可怕了。
夏油教祖没有搭话。他只是散出咒灵去寻找核心,镜中世界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特殊的结界,只要能够击碎核心,脱出不成问题。
五条老师并不害怕冷场,他早就明白了。面对夏油教祖时,要是总给对方自由发挥的机会,绝对会被推得越来越远。只有一刻不停地贴上去找话,才能抓住教祖大人的破绽。
“杰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五条老师看着他问,“我记得杰处理过‘镜’的事。上一次杰遇到了什么?”
“无可奉告。”夏油教祖想甩开他的手,作出一副恼怒的样子说,“放开我。我现在不想和悟待在一起。”
夏油教祖心绪不宁。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上一次处理“镜”的经历,他一点也不愿意回想起来。就像高专时期和悟一起缩在寝室里看的碟片一样,《土拨鼠之日》,他被困在了星浆体同化的最后一天。
没有电影里男女主心意相通后的好结局,一遍、一遍、再一遍,理子妹妹死在他眼前,悟也没能觉醒反转术式,真正地死去了。
五条悟不会死吗?会的,早在他的困局中,五条悟最接近死亡的一日被他反复复盘。原本已经度过的坏结局不断上演,咒物好像故事中的魔镜一般告诉他,就算再来一万遍,夏油杰也无法阻止这一切,答案是他什么也做不到。
能够离开也并不是他找到了坏结局的解法,而是即将精神崩溃的咒灵操使选择了力大砖飞的打法,强行脱离了。
五条老师死死地抓着他,耍赖似的说:“好歹也暂时被困在一起了,分享一下经验也不可以?”
让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注视着,夏油教祖很难否认自己的心情,大概是这个破地方还是多少影响了他吧。
夏油教祖闭了闭眼,还是没有说话,选择当一个哑巴,沉默地跟着五条悟在镜中世界的高专里探索。
咒灵探索的边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夏油教祖暗自揣摩着咒灵传递回来的情报,他们两人虽然降落在高专,但咒灵竟然开辟出了全新的地图,覆盖范围恐怕是整个东京。
和上次的情况完全不同了。夏油教祖心中一沉,视线好像无意间瞥过五条老师的后脑勺,又迅速落到其他地方去。
六眼的确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五条老师注视着高专出口的鸟居,“镜”大抵有想过在这里落下些什么,但本次构造出的结界太大了,它只能落下些微妙的信息。
这里的主要是愤怒,很在意形象的夏油同学第一次和同期见面,却被毫不留情地嘲讽了刘海,所以生气地和男同学互殴了一顿。再联系上先前在高专里多多少少看见的一些相处时的男子高中生弱智日常,还有更多的、独处时的孤独……
看来构成这个空间的素材,全都来自身后这个笨蛋诅咒师。难道是他的情绪不那么外放,所以咒物专门只能选中夏油教祖?
五条老师松开手,空气中摇荡的信息忽的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重新握上,便再次出现。猜想愈发得到证实,他却有些伤感起来。
要用这种方式得知挚爱的心情吗?迟到了十年是否有点太晚?况且好像不太礼貌呢……
夏油教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手又抽不开了,只能问:“怎么了?”
五条老师糊弄说:“手滑。”
夏油教祖胡言乱语道:“……悟有手汗就别抓我。放手吧。”
五条老师:“?”
这辈子没觉得如此莫名其妙的五条老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会儿,盯得诅咒师冷汗直冒,才一言不发地继续迈开脚步向前走。
在高专各处都探索过了的咒灵全部回归,没有找到线索。夏油教祖便也没多问,指挥着它们继续向远处去,最好把整个结界都翻过一遍才好。
五条老师赶起路来不怎么讲道理,走着走着便又当起了漂浮者,连同夏油教祖一起,两人在结界中的伪东京漫游。路过几处时,五条老师停下来,表情微妙地看了看,又继续往前。
夏油教祖确实愈发心虚了,他对这些地方都有印象。
五条老师的行程并不秘密,时常通过他自己的社交账号、又或者“窗”四面透风的情报网漏出来,那时盘星教初创,的确相当担忧被咒术师找上门来。夏油教祖便理直气壮地借着打探最强咒术师成长情况的借口,理直气壮地靠近五条老师已经完成任务离开的任务现场。
对于五条老师来说,这十年来都很少遇到非常棘手的咒灵。只是咒术师人手不足的确是问题,每每遇到稍微像样一些的一二级咒灵,出现伤亡就需要他去兜底。并不麻烦,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赶路上,毕竟不能时时刻刻靠“苍”瞬移,对路上的生灵来说比较危险。
到达现场、轻轻一弹指,确认咒灵祓除,转战下个任务。五条老师并没能分出心力来重新观看已经完成的任务现场有什么问题,毕竟只要他出手,就不会有问题。
于是,鬼鬼祟祟在现场游荡的诅咒师十年来一直将这个消息瞒得很好。
一遍、一遍、又一遍,为猴子祓除咒灵,处理掉过分放肆的猴子的污血,对年轻的教祖来说还不是能够淡然去做的事,如果闻到五条老师的咒力残香的话,他摇荡的心会稍稍安宁一些。好在五条老师总是很慷慨,每一次祓除任务现场都会留下充沛的残香。
理智回笼的夏油教祖也会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有点太过痴汉,但仔细一想,在外人看来,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吧。不就是到五条老师的任务现场逛了一圈吗?对于诅咒师来说,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想过这些之后,他又对五条老师排满的任务数量略感不满了。高专时期还会反驳“保护弱者”理念的家伙,现在无论嘴上说什么,行动上都在践行这个理念,实在太过辛苦……
所以,某段时间,高专的高级咒灵任务常常被盘星教提前抢走。夏油教祖自认为是分担压力,不过最后一看,五条老师却还有其他任务要忙,他的行为大概是被高专当成了挑衅。不过因为最能打的那个人懒得管他,夏油教祖顺利逃过一劫又一劫。
这些秘密、他绝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就算是临死也不可能。
再一次,五条老师在疑似任务地点的地方停下脚步。夏油教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问:“悟,你到底在看什么?”
难怪,他有段时间总感觉似乎被什么人跟踪了,只是没找到证明。现在看来,咒术师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确的,的确有个诅咒师在他离开后晃荡到他的任务现场。
明明这样需要他,就算是咒力残秽也要现场感受一番,这些话,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呢?原来也就罢了,现在的他们,难道不是在交往吗?
五条老师压下心头的不满,若无其事地说:“好像记得自己在这里做过什么任务而已。这个破咒物怎么连我做过的任务现场都要复现出来啊,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