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老师近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黑色的光点自他手中延展、似乎是一瞬,又好像过去了许久。
夏油教祖瞳孔震颤,哪怕是先前最接近死亡的时刻,都没让他感到如此不安过。那黑色的光点出现的瞬间、夏油教祖便产生了强烈的预感,如果他无法做出反应的话,从今往后,他与悟之间的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地崩毁。
各种意义上求生的本能、与毕生对咒术的理解融汇在一起。曾经从未有心力研究过的、咒术的顶点,在此刻让他摸到了最关键的一角。
“领域展开——胎藏遍野。”夏油教祖遵循本能背手相贴、十指反扣结印。体内的咒力以从未有过的方式疯狂地向外奔流构筑,数之无尽的咒灵自他身后涌出,攀爬向上划成无数的扭曲面庞、纠集成了这颗鬼树的枝干,旋即又向外展出枯瘦的枝丫。
近乎同时、无量空处构筑完毕。
极其罕见的开放式领域与另一方的封闭式领域对撞。两种完全不同的领域僵持数秒后,微弱的、仿若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无量空处的黑色结界破碎,胎藏遍野的咒灵树同时散去。远超负荷的咒力反馈如海啸般倒灌回施术者体内——
术式熔断、强制发生!
人的潜能竟然能被逼到这种程度,夏油教祖喷出一口血来。他今天来来回回进益太快,现今已然明确地感到大脑快被烧糊的紧迫感,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动了,他已然全力以赴、这下要死也无所谓。
五条老师迈开步子向他走来、最后甚至不禁用上了跑的,不管对方能否扛住地扑了过来。
“砰!”
两人摔在了废墟中。
夏油教祖觉得自己快要半死了,摔这一下竟然有几分意识模糊。
下一秒,急头白脸与他酣畅淋漓互殴一顿的人,却好像一刻都无法再等了似的,捏住他下巴吻了下来。
夏油教祖被自己的血呛住,喉腔生理性地做出呕吐反应,却好像叫对方误会成了抗拒,五条老师吻得更加用力,好像要将好不容易劫后余生的挚友给吻杀一般。
夏油教祖早把风光大葬的死法给全部跳过了,万万不愿意死得这样丢人,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血咽下去,他的鼻腔却也近乎被血给堵住,唯一的气息只能靠从五条老师那里渡来。
他拼尽全力、手脚并用地往对方身上缠,口中也尽量回应,舌头已经被吸到发麻,他一切肢体语言都在试图安抚对方——已经结束了、停下来,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等到好不容易猫口逃生,夏油教祖视线叫干涸的血与窒息憋出的生理眼泪完全模糊,半天也无法重新聚焦,正恍恍惚惚地躺在地上思索是否方才的战斗烧毁了自己的视觉神经时,一滴温热的水“啪哒”一下砸在他脸上。
夏油教祖愣了片刻,才惊恐地意识到那是眼泪——来自五条老师的眼泪。
他整个人僵住,好像被叼住了后颈的狐狸一般动弹不得,眼珠空茫地乱转了片刻,也不敢伸手把眼前血泪给抹开。
一只手抚上了他面庞,轻轻缓缓地用指尖擦过他眼周、在几乎被血液凝结在一起的眼睫上稍作停留后还是拿开了。
在他陡然清晰起来的视野中,五条老师的表情近乎是空白的,那双瑰丽的蓝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至今紧迫地缩紧着,整个人仿若应激似的,自己都未曾注意地掉着眼泪。
这些眼泪尽数落到夏油教祖脸上,五条老师好像意识不到它们的来源是自己似的,只是很固执地伸手去擦。
夏油教祖眨了眨眼,迟疑地将自己方才为了求生全部缠在对方身上的四肢放下来,见没有引起状态显然不对的五条老师的注意,才又小心地轻推着他坐起身来。
五条老师很不客气地坐在了他大腿上。此人体脂率低又肌肉多,一点没收力地压下来,几时让夏油教祖有腿要被压断了的错觉——虽说刚才被扑倒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快被折成两半了。
这恐怕也是怕他拔腿就跑的防备手段。夏油教祖也无力解释自己现在跑不动了,他犹疑片刻,抬起手将五条老师的额发掀了起来,试探了一下温度。
好像、也没有烧起来。这副傻掉了的样子究竟是……
五条老师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半晌好像终于回过神来,瞳孔大小恢复了正常,闭上眼颇为沮丧地说:“……我讨厌杰。”
夏油教祖愣愣地应,“啊、呃……好吧……”
五条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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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谁说1点59不是一点左右呢……先前扯了那么大一堆就是为了这一章家产酣畅淋漓互殴的醋,至于有没有bug只能说这个苗已经尽力研究咒术回战了脑袋要烧了有bug也改不了了大家晚安
第46章
夏油教祖用非常无辜的表情看着陡然被噎住的五条老师。
今天乱七八糟与他各种意义上地互殴了好几顿, 挨打与被打一直交替着来,五条老师只是讨厌他,已经是脾气太好了的体现。
可这句话是假的, 五条老师根本就不讨厌他。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者招式的话,到底谁才会在双方都战至力竭的时候扑上来强吻敌人?
偏偏此时此刻, 夏油教祖想要装死一会儿。他仿若真的毫不理解似的,一副被路过的坏猫大力用脑袋撞晕了的样子, 眼睛一闭,竟是要直挺挺地往下躺回去。
“杰?!”五条老师急忙抱住他肩膀把人扶回来。夏油教祖也只软趴趴地将脑袋埋进他肩窝里, 各项生理指标都勉强算进正常范围里,大抵只是懒得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互相依靠着。五条老师半晌后才勉强回过味来, 强将埋头在他肩窝里当鸵鸟的夏油教祖拔出来, 单手很不满地大力揉搓着邪恶坏狐狸的脸蛋,问:“杰故意的是不是?”
事到如今还在试图浑水摸鱼, 打这一通竟然还没把夏油教祖从牛角尖里拽出来!
夏油教祖并没挣扎, 有点含混道:“……不知道悟在说什么。”
“承认吧,杰。喜欢我、很爱我,想要保护我这些事……”五条老师压低眼帘,好像有点可怜般地说, “杰对我坦诚一点不好吗?明明我们是挚友、恋人以及家人呢……把这些都好好告诉我吧。”
——盘星教众人早已将五条老师看作盘星教编外成员了。五条老师已经加入了这个家。
夏油教祖当即反驳道:“我从来就没否定过……”
“诶——?”五条老师眉头一拧就要和他翻不久之前的帐, 是哪个诅咒师歇斯底里地说“我根本不是真心待悟”的?
夏油教祖也想起来自己方才都说过哪些胡话,一时情急, 直接伸手捂了他的嘴。
被回旋镖打得头昏脑涨的夏油教祖瞪了五条老师好一会儿, 紧绷的身体忽的松懈下来,垂着脑袋低声道:“……听起来很可笑吧。悟是最强的。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诅咒师、折腾了这么半天,目的竟然是这样不自量力的……”
他已经习惯把心情隐藏起来了,此刻忽然要将自己的真心话袒露出来, 好像在夏天最炎热的时候被拉到了太阳底下暴晒,不仅被晒伤的皮肤火辣辣地发烫、而且也觉口干舌燥,再讲不下去了。
五条老师伸手捧起他的脸,那双眼睛闪亮得超乎寻常。在如此灼热的视线下,夏油教祖本已平复下来的心脏忽的又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五条老师一字一顿道:“杰·是·笨·蛋。”
夏油教祖这下真的呆住了,“诶?”
“我们才是最强的——是我们!”五条老师强调道。
夏油教祖想要别开脑袋闪躲对方的视线,但五条老师似乎就是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已然提前做出了防备。夏油教祖扭头不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局促,最终只能眼神闪烁着别扭地说:“别再哄我了,我和悟之间的差距,我还是知道的。”
虽然他现在掌握了反转术式与领域展开,但十年间积攒的咒灵已经挥霍一空,又得从零开始,还连自己还能不能再活十年都不能笃定地保证。显然,差距不仅没有缩小,甚至还变得更大了呢……
“所以才说杰是笨蛋啊。”五条老师无奈地笑了,手上带着几分怜爱摩挲着爱人的面庞,“不管怎么看,能和老子并肩战斗的都是杰嘛。”
传统的领域战,最优解一向是让两方比拼领域强度,更优者胜出。方才短短几秒,已然足够看出夏油教祖的领域并未存在明确的边界,作为罕见的开放式领域,完全有机会尝试从外部击碎无量空处。
然而他此次是骤然接触先前未曾涉猎的情况,被逼入绝境才临场领域,反应稍迟一步,胎藏遍野具象化出的咒灵树只能在内部与几乎构筑完成了的无量空处对撞,才让两人都强行解除了领域。
无论是从外貌、性格还是术式看来,夏油杰都是五条悟命中注定的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