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教祖四下望了望,说:“附近好像没什么东西。我们是要向上还是向下?”
他自然也想到了双层结界的可能性。只是这里太高,他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可能一闭眼就往下跳,就算要分头行动,也得五条老师先送他到地面上去。
六眼比肉眼看得要远些。云层之上空无一物,继续向上说不定能试着强行打碎结界出去,但地面上却有非常强烈的咒力反应——五条老师甚至在其中感受到了由结界拟态出来的、属于他的咒力气息。
另一道虽然很强大,但他却并不熟悉,看咒力的分布,两方应当是在交战。不过其中一方——准确来说是属于五条悟的咒力——已经停止活动了,大概率是输了吧。
这个结界究竟给他梦到了怎样的强敌啊,他还蛮好奇的……五条老师没有轻易将此事说出,只说:“先往下吧,杰肯定也不想一直缠在我身上。”
夏油教祖微微赧颜,五条老师已经单手按在他后腰上了,是否要下去已经不由他说了算。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与五条老师换一个体面点的方式行动,尴尬地劝说道:“……悟先把我放下来好了。无下限的话,其实只牵手也可以的吧!”
之前他们只是因为姿态尴尬,还考虑到可能遇到的危险,所以不得不摆出这样的姿态。现在确认暂时安全了,当然不该继续这样……
哼,之前要牵手不愿意,现在当然轮不到杰选。五条老师假装为难地说:“只是暂时,万一在降落途中遇到麻烦的话,被杰抓着手,我可没办法施术喔。姑且先这样吧,等到落地再放杰下来。”
夏油教祖按住他肩膀起身,气急道:“悟明明单手也能——哇啊啊啊啊啊!”
五条老师竟然是在他摆出危险动作时突然解除了无下限。两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急坠,夏油教祖本能地重新扑上去抱住了五条老师的脑袋。
平心而论,他其实并没有恐高症之类的疾病。但不管是谁,遇到意料之外且猝不及防的突发情况时,受到惊吓叫出声是正常的,更何况这种行为和无防护蹦极有什么区别?!
五条老师很快就重新展开了无下限,在夏油教祖低头对他怒目而视时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说:“啊、好累。我的术式也才刚刚恢复呢,杰不要对我太严苛嘛……刚刚就不小心没控制好。杰没事吧?叫得好大声,我都耳鸣了。”
夏油教祖:“……”
术式熔断后恢复术式竟还有这样的失灵时间吗?夏油教祖第一次熔不太清楚,只好将信将疑地乖巧抱好,小声回他“没事,悟小心一点吧”便不再乱动了。
五条老师干坏事干得不声不响,现在吓了人一跳,对方还得反过来安慰他。下方“五条悟”的失败战局便也显得不那么烦心了。
因为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五条老师并没有持久地体会过失败。
哪怕是高专时期让天与咒缚的伏黑甚尔借助特级咒具阴了一手,也没花多久就爬了起来,甚至像是被几刀捅开智了似的,先前卡住的关口也一并突破,实力眨眼间跃升了几个层级。
天才、怪物、最强的五条悟,绝不可能与“失败”二字联系在一起的五条悟。突然间说他会失败、居然还是在他最擅长的战斗当中——听起来实在是有够可笑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得顺利活成皱巴巴的老爷爷才能离世的。大概是心态过于年轻,五条老师无法将自己与平常所见的老头子们联系在一起,也难以想象自己变老后会变成什么模样,说不定还会有点ooc。
五条悟喔,居然变成和烂橘子们一样皱巴巴的老头子了?
如果是在战斗中被人杀死、而不是成为无聊的老头子才死掉的话,也是个不错的好结局嘛。最强的咒术师傲慢又淡然地想到。
六眼继续观测着下方战局的状况。
在“五条悟”战死后,下方的战况就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没有新人加入战场,连敌人也并未动弹,看来这个结界要模拟出这样庞大的咒力,已经够为难了,能保持住这样场景已经竭尽全力。
难怪他们刚才战斗时没能有任何偷袭出现,原来是外层的结界还需维系一个耗能更大的场景。
差点以为连功效都不明的特级咒物就这点能耐呢,五条老师暗自吐舌。
下降到一定高度时,已经勉强能看清地面上的状况了。一片疮痍之中,勉强能看出建筑物的遗骸,从上面残留的装潢来看,甚至是非常热闹的城区。
嚯、排场挺大。五条老师挺悠闲地扫了扫,确认战场只有两方的咒力,不免有些遗憾——他刚刚才向杰发出了以后并肩作战的邀约,转眼就看见“自己”一个人死掉了,好寂寞哦。
总算落地,五条老师对“自己”的死状不甚关心,倒是准备看看“镜”梦出来的强敌是谁,站稳身形的下一秒,却叫夏油教祖猛地一推。
夏油教祖本来只是视线梭巡着观察情况,目光却突然挪到了一点,再也移不开视线,落到地面时连会不会令五条老师伤心都顾不上了,狼狈又匆忙地奔向战场中已然倒地的半具尸体。
这是个极不体面的死法。在他印象中向来轻盈又漂亮的挚友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从腰部一分为二、下半的部分还兀自站立着,上半横飞出去、摔在地上陷入一滩猩红的血水里。
横断的腹腔中,似乎是内脏的柔软肉块顺着鲜血淌流出来,夏油教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这是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的断面,就算是现代最强的咒术师也回天乏术,而他在铺天盖地的血气中仍固执地扑了上去。
尸体仍然带着几分温热,那双明亮的眼眸却已经失却光泽,似乎还带着一点茫然地望向天空。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悟怎么会死。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谁将悟逼到了这种地步?
我·在·哪·里?
“这里是2018年、12月24日,新宿。”
夏油教祖在脑中炸响的嗡鸣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如此森然回答道,
“而你/我早就已经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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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口口几对我的伤害仍然没有消弭,甚至因为时间的推移伤痛越来越深。。。
第47章
殒命之时、皆为孤身。
——咒术师的结局, 几乎少有人逃开这句箴言。
然而,夏油教祖却唯独无法接受自己的挚友也是这样的结局。
五条老师十年来一直在高专的教育事业上发光发热。尽管拥有术师天赋的少年并不多,天才的数量更是凤毛麟角, 但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培育强大的同伴吗?
可到最后他竟然还是会迎来独自一人战死的结局。
没有比这更加荒诞的结果了。
如果说先前的结界只是将夏油教祖不愿示人的心情强剖出来,让他露出了过分歇斯底里的癫狂模样;
这一次, 就是真正把他最恐惧的事物猝不及防地甩到了他脸上,在疯狂对自己的诘问终止后, 他脑中竟然短暂地空白了片刻。
要是如系统披露地那般,五条老师确切地因他而死, 那夏油教祖还能抢在尸体被上交前,先搞得自己死无全尸。
可他独自一人战死了, 夏油教祖还能做什么?
他没能得到答案。一切都归于静谧, 夏油教祖握着尸体逐渐失温的手,已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也许过去了很久、又或许只有短短的一瞬, 夏油教祖从近乎解离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也可能根本没有。他扭过头试图看见传说中的强敌究竟是谁, 却在那之前被急急冲过来的五条老师抱进了怀里。
“杰、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冷静一点!”五条老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明明活生生地站在夏油教祖面前,由结界拟造的尸体竟仍然给对方带来了这样大的冲击。
夏油教祖周身的咒力以恐怖的速度暴涨着,一时间叫人难以预测他究竟要做什么, 可在这样的状态下, 绝不能由着他乱来。
“……是悟啊。”半晌,夏油教祖有些恍然地开口了, “我一直觉得、悟是不应该死的。”
五条老师肯定答道:“我当然不会死。”
夏油教祖靠在他怀里, 好像呓语一般轻轻缓缓地说:“嗯,我们应该还在结界里。‘镜’没什么创造力,我们两个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吧,是谁的记忆呢……”
他联想到先前回答他的声音——这大抵就是系统见到的“未来”吧。既然那家伙能将他们与小朋友绑定在一起, 肯定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被“镜”读取到也不奇怪。
诸般考虑下来,夏油教祖的目标陡然改成了一定要活到明年。
他思想极端大抵早有预兆,在薨星宫被伏黑甚尔通知五条同学已死时,他便已经怀抱哪怕奉上这条性命也要干掉杀手的决心,只是很可惜没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