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遭天降之物的中年妇人没想到会在五条家中遇到袭击,一开始忍不住发出了惊慌的声音。但她低头一看,落到她怀中的绒球抬起六颗美丽的苍天之眸与她对视,她怔愣片刻,视线才落到积极道歉的小朋友身上。
五条悟也知道、他们一路上过来没砸到人算是运气好。只是好运到头,临到快出门之前还是砸到了。他跟上夏油杰,乖乖地一起道歉道:“对不起。”
妇人的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将那颗偃旗息鼓的绒球咒灵递还给了夏油杰。她沉默须臾,很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们。不过、就算是家主大人的孩子,在家里追跑打闹也会被说教的哦。下次要小心。”
夏油杰接过绒球,很谨慎地将它死死塞进怀里后,才稍稍抬起眼睛看向妇人,关切道:“您没事吧?有受伤吗?我们会负起责任来的,所以……”
妇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保养非常得当,美丽的容颜甚至还没完全逝去,只不过留下了些微岁月的刻痕。能独自一人在五条家中自由行走,地位应该也不低。
最重要的是……夏油杰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熟悉。
“不,我没事。你们应该注意安全才是。”妇人摇了摇头,她似乎并不想与孩子们多说什么,仿若敷衍一般地客套两句,很快地退走了。
夏油杰在这个家里虽然才短短一天,但确也没遭到过如此冷待。他盯了一会儿妇人的背影,福至心灵般地抓了一下五条悟的袖子,好像发现了惊天秘密似的小声说:“悟,我觉得……那位夫人好像和你长得有点像。”
“啊、是吗?杰的错觉吧。”五条悟没那么在意。他心念一转,就想到自己最初胡言乱语的怪话又让夏油杰听进去了——鬼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听这些就如此较真。
他很小的时候……至少自己还没记忆的时候就和父母分开了,那应该是对天赋不怎么高的咒术师,侥幸开出六眼无下限术师的盲盒后,地位在五条家水涨船高、还得到了密切的保护。在这种有重要家传术式的咒术世家,正统的亲缘反而没那么重要。
六眼无下限术师当然有父母,但不应该有一对具体存在的、可以作为软肋出现的父母。所以、得到相应的报酬后,父母也没有再出现的必要,隐入人群就好了。就算那妇人真的是他的生母……不管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和他相认的必要。
这些话讲给夏油杰听,恐怕要让才知道自己父母坏消息不久的小朋友更伤心了,毕竟他总是情感丰富、太容易共情,轻易就能将不需要保护的五条悟放到要心疼的位置上去。
五条悟现在还有点受不了这个,迫切地决定转移话题,伸手就将绒球扒拉出来,恶狠狠道:“快点说、你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否则杀了你喔!”
绒球方才只跳了这些路,五条悟输进去的那点咒力都还有盈余,这家伙不是因为没电了才突然掉下去的。唯一的可能、就只有绒球的主人下达了命令。
夏油杰也摆弄了一会儿绒球,肯定了五条悟的猜测。
“它收到了停止的指令。”夏油杰拨弄咒灵的绒毛,在六只委屈的蓝眼睛注视下说,“是……是杰给它下了指令。我想,刚才它应该是想去找杰吧。”
绒球开始疯狂眨眼表示肯定,似乎很想让小朋友们做出些许努力,至少先赶到某位邪恶诅咒师身边。
五条悟咕哝说:“那家伙又在做什么……”
若是之前,夏油杰肯定坐不住,人都已经到这里了,他们离翻出五条家又只差一面围墙,跑去找夏油教祖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
但他稍作犹疑后,一边拽着五条悟往回走,一边还拿出手机说:“……好啦,悟,我们回去吧。大人的事就让大人自己解决……”
他上次自作主张的后果还历历在目,短时间内夏油杰都不想再轻易挑衅精神不正常的大人了。决定跟他断联的家伙现在都还没回……
【呵,听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还不长教训。】0203猝不及防地开口了,【莫非你真的还挺喜欢我的?】
【即便在知道了这种未来的情况下。】
……
东京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站在门口,墨镜后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愈发走近的夏油教祖。这曾是他最喜爱的学生之一,即便中途意外频发,事到如今,他也仍然不打算收回这个评价。
上次由家入硝子转达了邀请后,夜蛾正道一直没有得到夏油教祖的回应。
本以为是肄业学生多少对回见班主任有几分别扭,恐怕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像曾经五条同学与夏油同学打碎教学楼十扇窗户后被班主任揪到办公室教导那样再认真谈一次话,但夏油教祖却在一个很离奇的时间联系了他——
极恶诅咒师巡视分部遭遇袭击,孩子们的“真正来历”也不胫而走、不得不暂送五条家避难时,夏油教祖决心来与过去的班主任谈话了。
等夏油教祖走到面前,夜蛾正道抱着的手也没能放下来。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拍拍对方肩膀的动作,犹疑半晌还是叫了更加亲昵的称呼,邀请道:“……杰,好久不见。走吧,我们去办公室聊聊。”
夏油教祖无奈地笑了,“非要说的话、也没有很久不见吧……之前敲响高专警报的时候,我们见过的,夜蛾校长。您那个时候还很严肃。”
至少他冲来高专抢孩子时,夜蛾正道还在强硬地对诅咒师进行声讨呢。那种事简直像是梦里发生的一样,但仔细算算,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三个月过去,鬼知道他为什么又能被班主任称呼名字、而不是划清界限的诅咒师夏油。
夜蛾正道:“……”
这倒霉孩子,一定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第63章
夏油教祖来高专一趟, 倒不是真的为了和过去的班主任叙旧。
他此前与那颗诅咒师洽谈得还算成功。对方显然并没有信任他,但作为已经无力回天的俘虏,考量过这对神秘男同的关系后, 提出了一个微妙的馊主意——夺取天元。
这位以结界术庇护咒术界千年的大咒术师,在此前与星浆体同化失败后, 进化为了咒灵之类的存在。正巧,夏油教祖作为咒灵操使, 可以调伏咒灵。
只要趁高专不备,一举拿下天元, 几乎便可说获取了咒术界的核心、此后挟天元以令咒术界,随意扇高层的巴掌不成问题——虽说其实现在也不成问题就是了。
夏油教祖并未表态, 思索片刻后又将羂索重新塞回了咒灵肚子里。
但听它这么一说, 薨星宫中的天元大人莫名就变得有些显眼起来。此前对方作为基础设定之类的存在,就算进化成了咒灵态, 只要结界没出问题, 也没什么人提起。
天元拥有不老的术式,原本能够依靠与星浆体同化保持状态。如果能拿下天元的话,是否能尝试同化全人类呢……
早些时候才在夏油教祖心里露了个头的消除诅咒的办法,似乎愈发可行了。他的大义运从未这么顺畅过, 一时间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杰, ”夜蛾正道扣了扣桌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高专至今没有安排心理疏导的职务。
一是高层对此并不重视, 没有多余的拨款;二是咒力由负面能量产生, 虽然这样说显得有些猎奇,但……一个各方面都特别健康的人,很难成为强大的咒术师。所以,能够留下来做咒术师的人多少都有些心理创伤, 只是展现的程度高低罢了。
夏油教祖还未叛逃前是个很好沟通的优等生,仅仅只是偶尔有些顽劣。
可自从心灵的裂口产生后,他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出于对他的信任、尚且经验不足的众人都选择了更加委婉的方式让他自己调理。
尽管也无法说他没调理好……苦夏的夏油同学有事纯憋着,但如今的夏油教祖顶着未婚三孩妈的身份已经可以自由地创飞所有人……唉、至少在向外疯狂输出了。
“当然有在听。不过提及已经发生的事,总是让人有些无奈……都没有意义了吧。”极恶诅咒师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收回落向窗外的视线,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
“诶、这么多年过去,高专还真是一点变化没有。工资涨了吗?不会在虐待教职工吧。”
他指了指夜蛾正道办公桌上的刻痕,不知是挖苦还是怀念似的说:“总感觉我上学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呢。夜蛾校长好念旧。”
夜蛾正道:“……”
这小子今天难道是纯粹来气人的吗?
自见面起,夏油教祖都一直在用非常平和的态度发出挑衅的声音。
夜蛾正道只是一个没看住,夏油教祖便神色自若地继续说道:“真是辛苦啊,要是和盘星教合作的话,高专也不至于过到这么窘迫的境地。说起来……高专接受社会资助吗?”
他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阴阳怪气说:“虽然悟不太在乎工资,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乎呀。如此高危险度的工作、说是高薪,可似乎没有高到能买命的地步,难怪愿意留下来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