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你不杀了我,把我丢到这里是什么意思?你不敢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琴酒却是慢条斯理地反问。
托卡伊被这反常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挤出更冷的嗤笑,“你别装模做样了!”
“想杀我的人很多,也不差你这一个。更何况你并没能杀死我。”琴酒语气平淡地说着最气人的话,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托卡伊神色猛地一愣,脸上交织着错愕、难以置信和一种荒诞感,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又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转了性子的,披着琴酒皮囊的陌生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你不答应,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琴酒最后以熟悉的威胁结尾,托卡伊的神情反倒变得安心一些。
“……什么忙?”他哑声问,声音里透出一种败者认清现实的疲惫。
琴酒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事情都推到托卡伊身上?”波本靠在电话亭边,难得有些惊讶。冰冷的玻璃贴着后背,深夜的寒意丝丝渗透。
“托卡伊本人也同意了。”
“不……不是这个原因,”
波本有些苦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连日高强度奔波带来的紧绷感。为了收拾朗姆留下的烂摊子,他几乎马不停蹄地在世界各地穿梭,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就算我想这么干,在客观上托卡伊也不符合杀死朗姆的条件,组织里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人都会觉得是个笑话。”
“怎么拿到证据,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琴酒将最棘手的部分轻飘飘地抛了回来,波本都能想象出琴酒在那头面无表情的模样。
降谷零几乎要气笑了,刚要反驳回去。
“异能者实验。”黑泽阵突然开口,抛出这几个字。
“邮轮上和实验室里你都看到了,如果托卡伊手下确实有异能者的实验,杀死朗姆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也不会费多大力气。”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动,降谷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要把异能者的事情暴露出去?”
“琴酒,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这会捅了马蜂窝的!异能者那群人,还有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政府部门……所有藏在阴影里的势力都会被惊动!”
“不用担心,我会护住你的。”黑泽阵依旧淡定,但话语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降谷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电话亭内冰冷混浊的空气,烟草、灰尘、金属和夜晚的气味涌入肺腑,短暂地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在电流中蔓延,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辨。
“实验室那天你也来了,我应该对你说一声感谢?”话题突兀地一转,像是由公事转为了私事,冷淡的语调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下来。
降谷零撇了撇嘴,语气硬邦邦的,“这就不必了,我是为了阵平才赶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斟酌的意味,“这件事办完之后,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黑泽阵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引子,像在黑暗中轻轻放下一个盒子,却不告知里面装的是糖果还是炸药。
“什么事。”降谷零本能地警惕起来,大脑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乎被电流淹没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极淡的笑声。
“零,你会高兴的。”然而黑泽阵只给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
“记得保持联络。”
通话□□脆利落地切断。
降谷零缓缓放下已然发热的听筒,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该死的。
记忆不受控制地被撬开一道缝隙。
黑泽阵之前陪他们过生日时,也是如此的卖关子。明明提前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却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揭晓,看着他们期待又急切的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就会掠过一丝愉悦的光彩。
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负担,短短几秒内,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就争先恐后地涌现,降谷零回想起了每一次黑泽阵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战术手套,绝版的英文书籍,带着运动员亲笔签名的棒球帽……
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需要或喜好上,却又总是包裹在那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淡外壳之下。
“他还欠我一次去冰岛的旅行呢,骗子。”带着陈年旧账般的轻微怨怼,降谷零喃喃了一句。
推开电话亭的门,夜风立刻蛮横地灌入,吹散了那点不合时宜的追忆带来的微温,他拉低帽檐,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中,走进夜色。
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擅长故弄玄虚的黑泽阵,轻而易举地钓起了胃口。
……
“祝您旅途愉快。”
航班的服务人员微笑着看着最后一位旅客走下飞机,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拉着装着寥寥行李的箱子走出,回到这片久违的土地。
“还愣着干什么。”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女人回头看他,话语带着一丝催促。
男人仿佛被这声音唤回神,他抬起没拉箱子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颊,但又很快放下手,压下帽檐,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汇入机场永不停歇的人潮与广播声。
黑泽阵站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身影半隐在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他穿着那件惯常的黑色长风衣,银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刻意张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水,平静地望向旅客涌出的通道口。
直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出现。
前方的金发女人径直朝他走来,率先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透过墨镜和他对视。
“等很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略带沙哑的磁性。
黑泽阵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刚到。”
那身后的男人在看到黑泽阵之后,目光几乎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注意到黑泽阵回望过来的目光,他的指尖颤了颤,缓缓抬起手,将帽檐稍微向上推了推,机场明亮的灯光落进他眼底,荡开一片清澈却激荡的蓝。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对面的人,眼底雾气氤氲。
“人我带到了,”贝尔摩德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些促狭,“如你所见。剩下的,就交给你好好照顾了。”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红唇的笑意加深了些,但她没有再多留的意思,朝黑泽阵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很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粘稠。
黑泽阵朝诸伏景光走近一步,风衣下摆擦过裤腿,发出轻微的摩挲声。距离拉近,能看清对方帽衫领口下锁骨清晰的轮廓,和眼睑下淡淡的阴影。
诸伏景光睫毛猛地一颤,呼吸乱了一拍。
他抬起眼,撞进那片近在咫尺的墨绿深潭里。那里面的冰似乎化开了些许,在平静的湖面上漾起些许波纹。
“很累?”黑泽阵的声音很低,几乎擦着他耳廓滑过。
诸伏景光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紧绷的肩线在对方专注的凝视和那声低问里,悄然松懈了一分。
“走吧。”黑泽阵转身,声音轻缓,“我带你回家。”
第112章 生日快乐
打开公寓的大门, 把公文包和西装外套挂在玄关,松了松领带,换上舒适的软底拖鞋, 诸伏高明带着工作后的倦意,习惯性地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手指搭上门把, 轻轻推开, 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卧室,诸伏高明的目光却在触及床铺的瞬间骤然一凛,
床头阅读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恰好笼罩着床畔。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过他放在床头,平日用来助眠的一本经济学书籍, 双腿交叠半坐在床上,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舒适居家服, 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线条,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几缕垂落在身前, 姿态放松而闲适。
察觉到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和骤然停顿的呼吸,黑泽阵甚至连头也没抬, 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书页上。
诸伏高明眉宇间那点职业性的警觉迅速消散,被一种混合着无奈与了然的放松所取代。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一边抬手继续解着领带, 一边汲着拖鞋走进房间,随口问了一句, 带着疲劳的微哑和自然的亲昵,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黑泽阵缓缓将厚重的书合拢,硬质封面发出轻轻的闷响,抬眼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