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麻烦你照顾了, 我去找义勇。他说出这几个字时,仿佛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的义勇,此刻会在哪里?
现在还好好活着吗?
他已经不祈求其他, 只希望义勇能好好活着就足够了。
锖兔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过自己。
为什么他没有保护好义勇?明明知道他变成鬼之后, 有时候不会思考, 连情绪都会变得敏感, 为什么自己没有一直陪在他身边?
锖兔在附近走了三天三夜, 每当鎹鸦传回消息, 说某处有鬼出没, 他便立刻赶去,可那些鬼,都不是义勇。
恶鬼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至死都不明白, 自己为何会招惹上这个使用水之呼吸的小鬼。
义勇,你在哪里?
回来吧, 回到我身边,好吗?锖兔喃喃说道,他利落地收起了日轮刀, 心中却只剩一片空落。这里,也没有义勇。
距离他弄丢了义勇,已经过去了七天,时间过去得越久,锖兔越没有信心找回义勇。但是他不会放弃,如论如何,他都要找到义勇的下落,或者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义勇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他看着自己那双已经扭曲的爪子,看着那根长长的尾鞭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拖拽着卷起满地的枯枝落叶。
为什么他又长出尾鞭和犄角这种丑陋的东西?
义勇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将尾鞭拔下来了。每一次忍着剧痛将它扯断,过不了多久,它又会固执地重新生长出来。
他的后背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鳞甲,义勇亲手将它们一片片揭下,可它们终究还是会再次长出。
到如今,他的脸上已经生出了半副白色的面具,义勇甚至不敢靠近河边像他这样的存在,真的还能变回人类吗?
救、救命!
不远处,传来了少年惊恐的求救声。
义勇握住日轮刀,身形瞬间便掠至那只鬼的身旁。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义勇拔出了日轮刀,招式如何施展仿佛刻在了本能里。
义勇挥出了日轮刀,可刀身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即便没有日轮刀的加持,他也一样能斩下恶鬼的头颅!
义勇这样想着,手中的刀已然轻轻划过那只鬼的脖颈。
只是一瞬间,鬼的脑袋和身体就分开。
义勇顺势接住了那个被攥在半空中险些被吞食的孩子。
小少年一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义勇脸上那半副面具,以及他头顶的犄角。他吓得浑身一抖,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你这个怪物!一边喊,一边踢打着义勇。
义勇没有言语,只是将他放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空地上,随后再次握紧了刀。
那只被斩首的恶鬼并未死去,他将滚落在地的头颅捡起,脸朝着后背,生硬地按在脖子上。待头颅与断颈完全愈合,他轻轻一掰,脑袋便又回了正位。
义勇不再分心,专心致志地应对眼前的恶鬼。
他是水柱,他绝不能忘记水之呼吸,他必须要重新用这把水之呼吸刀战斗。
义勇极其厌恶自己鬼的身份,他要证明自己是鬼杀队的剑士,是水柱,绝对不能侮辱师傅教导的呼吸法。
锖兔的容貌一闪划过,义勇已经不敢再去想起锖兔,每一次只要梦到锖兔,就会梦见对方露出嫌恶的表情。
梦里义勇,你真让我失望,我要杀了你。锖兔失望和嫌恶的脸让义勇害怕。
只要只要不再遇见锖兔,梦里的那些,就都不会成真。
义勇再一次提起日轮刀,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这是他最擅长的招式。
然而,手中的刀依旧毫无反应。
你一只鬼怎么可能会使用日轮刀,那是鬼杀队才用的招式。不远处浑身漆黑,头上长着3对犄角的鬼戏谑地说道。
义勇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进攻。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日轮刀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义勇从一之型,一直使到了十之型。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手中的日轮刀都没有丝毫颜色变化。
他已经无法使用水之呼吸了。
为什么?
他不是水柱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义勇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这只右手,已经废了。
是不是换上一只新的手,他就能重新施展水之呼吸了?
义勇的左手缓缓握住自己的右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最终,他也没有将手臂撕扯下来。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就算撕下这只右手,让一只崭新的手重生出来,他也依然是鬼,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义勇的指甲骤然伸长,身后那条沾满泥土与枯叶的尾鞭瞬间绷得笔直,如利箭般朝那只恶鬼疾射而去。在那恶鬼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尾巴已化作无数道残影,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恶鬼的躯体四分五裂,散落一地,可那些碎块仍在不停蠕动,这意味着,鬼终将重新愈合,变回原来的模样。
这就是鬼,不死不灭,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会死去。唯有阳光的照射,或是被日轮刀斩下头颅,才能真正令其消亡。
下一瞬,义勇已出现在刚才那个被他救下的少年面前。
少年浑身抖如筛糠,他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个怪物与那只恶鬼的战斗,也看见他在受刺激之后,是如何疯狂地将恶鬼撕成碎片的。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他想喊救命,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义勇俯身,将小少年轻轻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就像当初他变成小孩子时,锖兔也曾这样抱过他。
这里并不安全,那只恶鬼他杀不死,所以他必须将这小少年带走。
直到来到一处宽阔的马路,看见有鬼杀队的人正往这边赶来,他才将少年放下,而后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身形。
鬼杀队的队员本是听闻附近有恶鬼出没,特来查探。
他们很快便发现了那个少年,也看见了他脖颈上被恶鬼抓出的伤痕那是义勇赶到之前,他挣扎反抗时留下的。
先带他回去治疗吧。一名队员说道。
小朋友,你刚才有没有见到鬼?就是那种很可怕的怪物?队员怕吓着他,语气尽量放得轻柔。
鬼?
是吃人的恶鬼吗?
有一只恶鬼抓住了我,想把我吃掉。我大声喊救命,后来来了另一只怪物,和那只恶鬼打了起来。
那只怪物他没有吃我,他和恶鬼打了很久,后来好像发狂了,把那只恶鬼撕碎了,然后就把我抱到了这里。少年回忆道。
听到这番话,三名鬼杀队队员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恶鬼可没有救人的美德,难道说他用小男孩作为诱饵想将他们都杀了?
他们让鎹鸦将情报传回去,看样子必须要派更高级的鬼杀队剑士前来对付恶鬼。
他们一边保护着小孩,一边防备四周,直到锖兔到来,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锖兔大人,这个小少年说他被一只怪物所救,怪物长着长长的鞭子,脸上戴着半个白色的面具。鬼杀队中以实力为尊,越是厉害的剑士,大伙对他们越发尊敬和推崇,毕竟厉害的鬼只有柱才能杀,柱一年杀的鬼可比普通队士杀的鬼要多几十倍!
锖兔一听,立刻来到小孩身边。
你见过一只长着尾巴的鬼?锖兔的语气尽力维持着温和,可那张素来带着笑容的脸,此刻却已失去了所有表情。
是的,他长着一对犄角,背后是黑色的麟甲,戴着半个白色的面具,看起来十分恐怖。
当时第一只恶鬼已经攥着我的脖子小少年模仿恶鬼的动作,我差点掉到恶鬼的口中,第二只恶鬼就赶了过来,他手中拿着一把刀,只是一刀就砍断了恶鬼的脑袋。
但是很快,恶鬼又将脑袋接了回去,他们俩又继续缠斗一起。后来,第二只恶鬼发疯,用利爪和鞭子撕碎了第一只恶鬼的身体,他就将我抱到这里来了。小少年兴奋地说道,少年正是爱冒险的年纪,刚才那一段恐怖的经历并没有对他造成心理损伤,反而让他十分兴奋,要是自己也能砍断恶鬼的脖子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