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果然被引走注意力,越发广阔的演讲舞台显然更具吸引性,他迫不及待要将自己的“新发现”讲给更多观众。
钟离起身与翰学朝人多的地方去,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山君示意她放心坐着慢慢吃。
这场冥寿就是为了联络感情才举办,正式开席之前大家有大把时间社交。不过这些都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没什么关系,尤其她既没有继承巨额遗产也不是生意场上的天降紫微星,便宜爹引走麻烦后临时雇来的工作人员挨桌上了圈下酒菜——怕酒喝得不到位,酒不到位感情就不到位,主家会怀疑自己没招待好客人。
整张桌子旁就坐着自己一个人,山君毫不犹豫将芥末虾球和海鲜生腌搂到面前一口一个。没一会儿骨碟里就装满海鲜壳,服务员经过将它带走又换了个新盘子,换盘子时还上了壶冰糖和枸杞一起煮的热黄酒。
“海鲜性寒,您当心些。”小女孩儿嘛,正值初潮前后,多加小心总是好的。
山君谢过她的好意,一口生腌一口热黄酒吃得摇头摆尾。她正美滋滋埋头苦吃,一片阴影忽然撒了下来。
“您好,山君小姐,或者说……您就是那位璃月遗失多年的明珠?”灰发青年拉开张椅子坐下,即便有求于人说起话也依旧冷冰冰,“抱歉我最近花了点时间去了解您的父亲,顺带着也了解了一下您。”
“不得不说,利用愚人众达成目的是个不错的办法。”
他很少这样明显的将夸赞之语挂在嘴上,虽说确实希望面前这位正在装傻的小姐能给自己打开方便之门,但在阅读过史实文本又花时间认真琢磨了一圈之后艾尔海森不得不感叹苦难之于一个国家就像沙粒夹在贝壳里。它催生了文明的火光,为璃月人装备上倔强与坚韧的性格底色,也派下太多足以弥补这份苦难的勇士。
要怪也只能怪须弥商人眼光不济,没有发现藏在商队中的受伤明珠。
“嗯?如果有事最好去求我爹,他那人心软,只要公平交易他多半不忍心让你失望。”
山君“啊呜”一口吃掉一只芥末虾球,q弹的虾肉在嘴里像是要跳舞,少女眯起眼睛扭扭肩膀。
“但是关于须弥那段史实璃月这边记录最详细的官方部门正是当时的翠玦坡,也就是您治理的地方。”他公事公办的冷着脸,“我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提示。”
口述的史实主观性太强,一般来说他不会采纳。但须弥在这段时期几乎乱成一锅粥,仅有的片言只语还是古文字创作的诗歌,说不来史诗与口述资料哪个更不靠谱,不过以璃月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风来看,这位吃虾吃得脸颊鼓鼓的小仙君没必要把主观成分添加太多。
“我必须提醒你,”芥末虾球的味道很好,这让山君的心情指数足以支撑给别人点儿忠告,“你不能指望我知道太多。首先我当年关注的重点始终是地下古国、层岩巨渊以及围绕在它东面的三座关隘。”
和这个直截了当的聪明人说话没必要拐太多弯,他查得足够多,想必也是做足了准备才有这场“偶遇”。
“须弥的情报对那个时候的我们来说更像是放松时的消遣读物,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消息被传得很有趣也是正常现象。”
也就是说,不保真。
艾尔海森向后靠在椅子上,再不保真也比卖弄学识的晦涩隐喻要靠谱,彼时教令院已经有了纪年奈何保存不当,硬是让后来的学者连个沙漠王朝的年表也很难整理出来。
“另外,等价交换,你打算拿什么与我交换这些知识?”山君放下筷子单手撑腮,“须弥医学好像很有意思。”
她本人对须弥没有太多向往,持明族,尤其是苍龙一脉的持明医术几乎是天生自称体系。可是对于书院里的医学生们来说玄之又玄的传统医学多少沾了点玄学,有人看到古文就眼冒金星但又有悬壶济世的志向……不行咱学点儿别人家的手段?
——直接去须弥求学是条路子,不过教令院离璃月港太远,那边儿也不是说考就能考上,不远万里出门求学对家庭经济更是种挑战。
把须弥相关学科的学者抓过来给璃月学生上课不就得了。
其实她更看好枫丹科学院的生物专业,这不是没有枫丹学者主动送上门儿嘛,逮住哪个算哪个,先走着再说。
“您似乎很擅长开价,”灰发青年抿直嘴角,某个瞬间他几乎萌生出放弃的念头,那种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消,“这不现实。”
“医学是系统性的体系,如果您能听得懂,我的意思是掌握这门学科需要长期培训,恰好我本人并不擅长此道。”擅长的人既不适合进沙漠又不主修历史专业,他总不能为了一段历史就把提纳里给卖了吧。
“很现实啊,”山君漫不经心的摆弄热黄酒,“整个璃月没有人比我掌握更多那个时期须弥人类的历史,哪怕加上我父亲也是如此。你要是问他与草之神相关的信息应该能满载而归,其他魔神子民的王朝兴衰他没空了解。”
才怪!她爹就是个究极人形记录仪,什么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
“用知识交换知识,我不以摩拉去衡量它正是对须弥文化的尊重。”她喝了一口烫烫的热黄酒,甜味掩盖住了酒液的辛辣刺激,“你们好像有种提取知识的设备?”
“罐装知识技术已经在数年前宣告封存,请容我提醒您,知识的传播需要中间桥梁。”艾尔海森并不想应承能力范围以外的事,他对自己有着清晰认知,同时希望面前这位女士能与他意见一致。
讨价还价的环节买卖双方总是相看两相厌的,山君把手一摊无赖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真的是来我这儿求取知识的吗?总不能是来消遣我的吧。”
消遣人的台词不是这个,应该是切完瘦肉切肥肉才对。
“须弥并不介意传播知识,我又充分尊重你的习俗提出以知识交换知识,医学也不是不能诉诸于口的知识,甚至派一位须弥的医学专家来授课也不可以?艾尔海森先生,如果没有交易的诚意就请您离开吧,不要耽误我享用美食。”
她手里掌握的、与须弥有关的情报全都是些花边新闻,交易须弥的医学知识肯定是璃月赚。但艾尔海森不知道呀,再说了谁能断定花边新闻就无法折射出当年具体的历史脉络呢?
要知道生活不像小说创作,创作需要逻辑生活却不需要,今天的生活到了明天就叫做“历史”,同理可证历史也是由一件又一件笑谈组成。
璃月姑娘低头继续吃她的海鲜冷盘,不再搭理坐在自己对面的须弥人。谈判破裂的可能也囊括在艾尔海森的预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这位小姐开出的价格会这么麻烦。
用历史知识交换医学知识,明面上看确实是等价交换,实际上对于面前这个女孩儿来说她一本万利。
艾尔海森就算再冷漠也不会拿着同胞胡乱做人情,他举起筷子默默吃起摆在面前的面心儿点心。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席吧。
这张桌子上坐了个小姑娘和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是从国外来的陌生青年,其他人下意识绕着他们走。过了没多久主家终于出来说话,台上缅怀先人台下服务员们匆匆忙忙满场飞。热菜一道接一道的上,山君筷子翻飞——别人家的席就是好吃!
第187章
如果在一周以前对艾尔海森说他会在异国一个陌生老太太的生前生日宴(?)上和一位看似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对坐分餐,他一定会挑起眉毛把开这种玩笑的人讽刺成猫眼螺——羞愧到不得不全身心的钻入海底泥沙。
但现在的事实就是这样,璃月人为什么要为已故的长辈过生日……这大概是风俗问题,却也是他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岩之魔神一家的唯一机会。
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有想办法,奈何保存所需资料的并非学术机构同文书塾,而是月海亭。
月海亭是个对公部门,私人业务、除非是旅行者那种对璃月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才能让这个重规矩同时的地方同时兼顾人情,前任代理大贤者的面子显然没有那么大。
好在璃月港虽大往生堂的工作规律却并不难摸,只消勤快些总能制造出“偶遇”,所以他在试过一定次数后果断出击,成功遇到了一起出门吃席的父女俩。
关于山君提出的交换要求,原则上他本人并没有异议。用知识交换知识,很合理。可问题在于他此行是为私人研究而来,无论是小仙君话里话外成体系的医疗培训还是派遣学者常驻璃月讲学,这些都不是他能凭借自己喜好做出决定的事。
公事与私事之间该有的边界必须分割清楚。
如果以公事论,先不说灌装知识的事儿,派遣学者或是促成学术交流,无论哪样肉眼可见的都要递交无数申请等候审批……等等等等,流程麻烦耗时许久,不符合他的性格。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与其他贤者扯皮,他宁可自行深入遗迹去探寻一手资料。